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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队!保持锋矢阵型,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
「目标——正南,大周疆域!」
「出发!」
蒙湛丶郭守信等将领迅速收敛激动,嘶声传达命令。
十万大军如同精密的机器,迅速调整阵型,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纪律严明。
他们踩踏着妖蛮的耻辱与溃败,背负着胜利的荣光与归家的渴望,调转方向,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朝着南方,朝着长城,朝着家的方向,迈开了凯旋而归的步伐。
来时十万孤军,慷慨悲歌,直捣黄龙。
归时十万胜师,气吞万里,踏破千营。
祁连山,被他们远远抛在了身后,连同那场惊心动魄的圣山攻防,以及山下百万妖蛮一败涂地的耻辱记忆。
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溃散的妖蛮联军,在最初的亡命奔逃后,见人族大军并未分兵大肆追杀,而是径直南归,一些侥幸未在正面冲击中覆灭丶又距离较远的妖王部落,开始重新缓慢聚拢。
它们退到距离人族南归路线数十里外的安全地带,惊魂稍定,随即涌上心头的,便是无边的憋屈丶羞愤与强烈的不甘。
「耻辱!奇耻大辱啊!」
一名虎妖王捶胸顿足,仰天咆哮,「百万大军,围山月余,竟被十万孤军杀穿中军,砍倒大纛,扬长而去!我等还有何颜面立足北疆?!」
「血鸦半圣————唉!」
另一名鹿妖王眼神晦暗,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半圣的临阵脱逃,是比战败更让它们心寒的事实,但此刻已无人敢公然非议。
「难道就这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
狼妖王龇着牙,眼中凶光闪烁,「江行舟再强,他手下那些文士丶士兵,总是血肉之躯,经不起长途跋涉的消耗!他们归心似箭,必然急于赶路,阵型丶戒备必有松懈之时!」
此言一出,众妖王黯淡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险恶的微光。
「不错!从这里返回大周,何止万里之遥!」
一名鹰妖侯尖声道,「冰原丶荒漠丶沼泽丶山林————路途艰险,补给困难!我等虽新败,但部落根基尚在,熟悉地形。只需集结精锐,尾随其后,不断袭扰其粮道丶疲惫其师丶猎杀其落单士卒————就像草原上的狼群猎杀受伤的猛獁,慢慢放血,总能找到机会,狠狠咬下他一块肉来!甚至————说不定能等到他们力竭溃散之时!」
「对!尾随追击!」
「不求正面决战,只求袭扰疲敌!」
「他们归心似箭,必不愿恋战,此乃我等复仇之良机!」
失败的耻辱与复仇的欲望交织,让这些妖王暂时压下了对江行舟的恐惧。
它们迅速达成一致,各自收拢残部,挑选出尚有战意的精锐,组成数支以机动见长的骑兵丶飞行部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嚣狗,远远地丶小心翼翼地,坠在了人族南归大军的后方,开始执行它们「狼群战术」的第一步—跟踪丶监视丶寻找破绽。
起初几日,它们只是远远跟着,不敢过于靠近。
眼见人族大军果然归心似箭,行军速度颇快,但阵型始终保持着相当的严整,斥候四出,并无明显可乘之机。
妖王们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最有经验的猎手。
然而,它们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猎物」的眼中。
「报一!后方三十里,发现妖蛮追踪部队,约有三支,分属狼丶鹰丶豹三部,兵力总计约十万,始终与我军保持二十到三十里距离。」
游弋的斥候将最新情报迅速报至中军。
江行舟骑在马上,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对身旁的蒙湛丶郭守信道:「果然来了。败而不溃,心有不甘,想玩「狼群」袭扰的把戏?倒也不算太蠢。」
「大人,是否派兵驱逐,或设伏反击?」
蒙湛问道。
「不必。」
江行舟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起伏的丘陵,眼神深邃,「它们既想做狼」,本侯便让它们知道,什麽是真正的猎人。传令,全军提速,做出急于赶路丶阵型略显松散的假象。尤其是后军,弓弩收起一半,文士收敛气息。」
「大人是想————诱敌?」
郭守信眼睛一亮。
「不是诱敌,是清除后患。」
江行舟语气转冷,「本侯没兴趣在万里归途上,身后还跟着一群嗡嗡叫的苍蝇。要打,就一次打疼丶打怕丶打绝它们尾随的念头!」
命令悄然执行。
人族大军的行军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后军的警戒看起来也「理所当然」地松懈了少许,一直远远尾随丶密切观察的妖蛮追踪部队,很快发现了这一「变化」。
「看!他们加速了!」
「后军的戒备松了!弓箭手都收起来了!」
「机会!江行舟果然急于回国,开始露出破绽了!」
「跟上!再靠近一些,寻找机会,先咬掉他们一小股尾巴!」
三支妖蛮追踪部队的头领兴奋起来,压抑数日的躁动再也按捺不住。
它们悄然拉近了距离,从三十里到二十里,再到十五里————目光死死盯着人族后军那略显「松散」的队列,如同盯上了肥肉的饿狼,獠牙开始缓缓露出。
然而,就在它们追近到十里左右,最前方的狼骑甚至已经能看清人族后军士兵背上兵器的反光,自认为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袭扰时机,准备发起一次试探性的冲锋,狠狠撕下一块肉时一前方那支看似「归心似箭」丶「阵型松散」的南归大军,毫无徵兆地,动了!
不是加速逃离,而是一整个庞大的锋矢阵,在一声骤然响起的丶尖锐急促的号角声中,如同一个拥有生命的整体,以前军为核心,猛然向着左侧划出一道凌厉迅疾的弧线,瞬间完成了转向丶
减速丶重整阵型!
原本的「后军」与「侧翼」,在高速机动中眨眼间变成了直面追兵丶锋芒毕露的「前军」!
而原本松散的表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刀出鞘丶弓上弦丶文气澎湃的严整战阵!
一张张原本「疲惫」「急切」的脸,此刻只有冰冷的杀意与嘲讽!
更让三支妖蛮追踪部队魂飞魄散的是,那面「江」字大旗之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转向后大军的最前方,文剑斜指,目光如同看死人般,遥遥锁定了它们!
「不好!中计了!」
「是陷阱!回马枪!快撤!」
狼丶鹰丶豹三部的头领瞬间头皮炸裂,亡魂皆冒!
它们此刻才骇然发现,自己自以为是的「追踪」与「寻找破绽」,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对方根本不是「露出破绽」,而是故意卖个破绽,引它们上钩!
「现在想走?晚了。」
江行舟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蛮追兵耳中。
「全军——突击!」
「目标——后方追兵,一个不留!」
「杀—!!!」
蓄势已久的人族大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铁骑如龙,席卷而出!
文士挥毫,战诗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冰原天空!
蓄谋已久的反击,如同早已张开的死亡之网,朝着那三支自以为得计的妖蛮追踪部队,迎头狼狠罩下!
「跑!快跑啊!」
「分散逃!不要回头!」
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取代了战吼。
三支部队彻底崩溃,再也顾不得什麽阵型丶命令,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朝着来路丶朝着任何可能的方向,没命地逃窜。
然而,精心准备的「回马枪」,岂容它们轻易逃脱?
人族的骑兵速度更快,配合更默契。
文士的远程打击覆盖了它们溃逃的路径。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在这片无名的冰原上骤然上演。
狼骑被铁蹄冲散丶践踏,鹰妖被箭雨和飞剑成片扫落,豹兵的速度在严密的围堵下毫无用处————
不到半个时辰,追击的数万馀妖蛮「精锐」,除了极少数见机得快丶位置靠后的侥幸逃脱,余者尽数被歼灭,伏尸遍野,鲜血将大片雪地染成刺目的猩红。
江行舟勒马立于战场中央,望着远处天边那些侥幸逃得性命丶已然化作小黑点丶头也不敢回的妖蛮溃兵,缓缓收剑归鞘。
「传令全军,继续南归。」
「本侯倒要看看,经此一役,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再跟在后面。」
「回家之路,当畅通无阻。」
命令传下,大军再次开拔,继续南行。
只是这一次,身后数十里,再无一兵一卒,敢缀行窥探。
大周北疆,长城防线,朔风关。
苍灰色的巨龙蜿蜒于崇山峻岭之巅,饱经风霜的墙体沉默地诉说着千年的戍守与烽烟。
今日,这座雄关内外,气氛却与往日肃杀凛冽截然不同。
关隘之上,戍守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踮起脚尖,伸长脖颈,目光热切地投向关外那片苍茫辽远丶风雪未消的塞外荒原。
关内,通往雄关的驰道上,更是人头攒动,挤满了从附近军镇丶村庄闻讯赶来的军民。
他们扶老携幼,翘首以盼,低声议论着,脸上交织着期盼丶激动丶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忐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丶节庆般的躁动,却又因那份沉甸甸的等待而显得格外凝重。
朔风关最高的一座烽火台上。
中书令郭正与密州府太守薛崇虎并肩立于垛口之后,任凭塞外凛冽的寒风吹动他们的官袍与须发。
两人皆已在此站立了整整半日,茶水未进,却浑然不觉疲惫与饥渴。
他们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鹰集,死死锁定着北方地平线,不肯有丝毫偏移。
身后,是北疆各军镇赶来的数十位高级将帅丶文官,以及薛崇虎麾下的核心僚属。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神色肃穆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偌大的烽火台上,除了风声呼啸,竟鸦雀无声。
距离江行舟率十万孤军,踏出朔风关,深入那有去无回的塞外绝域,已过去两个多月。
这两个多月,对留守长城之内的所有人而言,是度日如年丶备受煎熬的两个月。
起初是北疆防线岌发可危丶各地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的绝望;随后是围攻妖蛮诡异地大规模北撤,边关危局奇迹般缓和的惊疑与狂喜;再之后,便是通过各种零星渠道丶俘虏口供丶以及大胆斥候冒死深入传回的丶一个比一个更令人震撼丶几乎不敢相信的消息一焉支山妖庭被破!祁连山妖庭被占!江行舟占据圣山,与回援的百万妖蛮对峙!
甚至————就在数日前,有从极北方逃回的妖族溃兵带来更惊人的消息:江行舟率军正面击穿百万妖蛮重围,砍倒血鸦半圣大纛,已率军南归!
每一个消息,都如同重磅惊雷,在朝野上下丶在北疆军民心中,炸开无边狂喜与无尽担忧的巨浪。
喜的是绝境逢生,奇功盖世;忧的是那支创造奇迹的孤军,如今究竟身在何方?是否安好?能否真的安然归来?
「薛公,」
郭正声音有些沙哑,目光依旧未离北方,「斥候最后的消息,是说尚书令大军已在三百里外————按行程,今日————该到了。」
薛崇虎没有立刻回答,他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抓着冰冷的垛口砖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位以刚毅果决着称的边关太守,此刻眼中却藏着一丝为人父丶为人长辈的深切牵挂。
江行舟不仅是国之柱石,更是他的贤婿,是他女儿薛玲绮托付终身之人。
「会回来的。」
薛崇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安抚众人,「行舟用兵,鬼神莫测。他说能回来,就一定能回来。我们————只需在此,备好凯旋酒,静候佳音即可。」
话虽如此,他胸膛的起伏,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日头渐渐西斜,将长城与远山的影子拉得老长。
关下聚集的民众开始有些躁动不安,低声的议论变得嘈杂。
「怎麽还没到?」
「该不会是————消息有误?」
「不会的!江大人一定能回来!」
「再等等,再等等————」
就在人群的焦虑几乎要达到顶点,连郭正和薛崇虎都开始暗自怀疑是否估算有误,准备加派斥候时一「看!快看那边!」
关墙之上,一名目力极佳的年轻哨兵,猛地发出一声因极度激动而变调的嘶喊,手臂颤抖地指向北方地平线的某个方向!
所有人,瞬间唰地一下,将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只见在苍茫的地平线上,在落日馀晖与塞外风雪的背景中,一道细细的丶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