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枯竭,金甲消散,文术不存,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失去了文气依仗的文人,在这妖魔环伺的绝地,与待宰羔羊何异?
年轻进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军阵最前方,那个始终挺拔如松的月白背影,迟疑道:「是否————该向江大人进言?
暂且————寻一处易守难攻之地,稍作撤退,固守恢复?待才气恢复些许,再行前进?」
这个提议,代表了许多文士心中隐隐升起的念头。
持续的高压和缓慢而确定的消耗,正在侵蚀他们的信心。
郭守信闻言,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他也看向江行舟的背影,眼中虽有忧色,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信任。
「江大人————自有分寸。」
郭守信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个字都有千钧之重,「大人用兵,鬼神莫测。他既然选择继续前进,直逼妖庭,必有我等尚未看透的考量与后手。
此刻妖蛮袭扰正急,若我军露出丝毫迟疑丶退缩之态,只怕它们会立刻像闻到血腥的鲨鱼般扑上来,那才是真正的大祸临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同僚或担忧丶或疲惫丶或坚定的面孔,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传我的话下去一信任尚书令,谨守岗位,节省文气,稳住心神!
我等既然随大人出塞,便将这条性命与一身才学,尽数托付了!
大人未言退,吾等便死战向前!祁连妖庭就在眼前,胜负————或许就在顷刻之间!」
张邵也重重点头,补充道:「不错!妖蛮越是如此袭扰,越说明它们心虚丶胆怯丶已无正面对抗之力!只能行此下作伎俩!它们想耗干我们,我们偏要咬牙挺住!看谁能撑到最后!」
两位资深翰林的话,给周围惶惑的文士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是啊,江大人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或许,这令人窒息的消耗,这缓慢逼近的才气枯竭线,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怀着这种混杂着绝望丶信任丶以及一丝渺茫期盼的复杂心情,文士们重新收敛心神,一边竭力抵抗着妖蛮无休止的袭扰,一边压榨着体内每一分潜力,吸收丹药,恢复文气。
他们跟随着前方那面猎猎作响的「江」字大旗,跟随着那个沉默而坚定的身影,在四面楚歌般的袭扰与金甲反射的冰冷微光中,向着那座象徵着妖蛮最后尊严与抵抗的圣山,沉默而决绝地,步步逼近。
夜色深沉,寒风如刀。
祁连山的轮廓,在视野中越来越大,那妖庭的灯火,也越来越刺眼。
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这支疲惫却依旧锋利的孤军。
而江行舟,依旧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似乎已穿透了夜色与距离,落在了祁连山妖庭。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切割着祁连山脚下每一张疲惫而紧绷的面孔。
江行舟的目光,如同最冷冽的冰泉,缓缓扫过身后跟随的数万文士队伍。
无需刻意感知,那空气中弥漫的丶明显衰弱下去的文气波动,以及一张张在火把与金甲微光映照下,难以掩饰的苍白丶疲惫丶甚至带着一丝力竭前兆的脸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连续的高强度行军丶激战丶以及应对妖蛮无休止的袭扰,耗尽了太多。
尤其是那些中坚的举人丶进士们,体内的才气储备,如同沙漏中飞速流逝的细沙,已然见底。
许多人此刻胸膛中流转的文气,恐怕十不存三,甚至更少。
这两三成的才气,是维持金甲不散的最后依仗,是危急关头施展保命或搏命文术的最后本钱,是生死线上那根细若游丝的保险绳。
用尽了,便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听天由命。
然而,江行舟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甚至没有下达任何「节省」丶「固守」丶「等待」的命令。
相反,他迎着越来越刺骨的寒风,望向正前方那座在夜色中如同沉睡巨兽丶却又灯火通明丶散发着古老蛮荒与不祥气息的祁连山妖庭,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必吝啬才气。」
五个字,让身后无数文士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往前冲。」
江行舟继续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丶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杀入祁连山妖庭,全军在里面休息。」
「杀!」
最后一个「杀」字出口的刹那,他手中文剑已然向前挥出,剑尖直指妖庭核心!
几乎与此同时,他周身原本内敛的磅礴文气,轰然再次爆发!
虽然不如巅峰时那般炽烈冲天,却依旧恢弘浩大,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烽火,瞬间照亮了前方通往圣山的崎岖道路,也点燃了身后干万将士胸中那几乎快要被疲惫和焦虑压灭的火焰!
他自己的才气,又何尝没有巨大损耗?
连番施展镇国战诗,指挥全局,维系军阵文气勾连,消耗绝不亚于任何一位翰林。
此刻他主动释放气息,既是指引,更是表率破釜沉舟,不留退路,唯有一往无前「兄弟们,杀——!!!」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回应!
所有的犹豫丶恐惧丶对才气耗尽的担忧,在这道不容置疑的命令和那道率先燃起的文气烽火面前,被彻底抛到了脑后!
「冲!冲进妖庭!」
「今晚,我们夜宿妖蛮祖庙!」
「杀光它们!用光才气又何妨!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罢了!誓死追随江大人,杀!」
郭守信丶张邵等翰林学士,眼中最后一丝迟疑被疯狂的战意取代,他们率先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才气,不再做任何保留,身形如电,紧随江行舟之后,向前冲去!
进士丶举人们发出怒吼,将最后压箱底的文气毫无保留地注入金甲,注入手中的文宝,注入蓄势待发的文术之中!
「风雷!爆!」
「金光破甲!斩!」
「地动山摇!开!」
霎时间,人族军阵前方,文气光华再次如同节日烟花般猛烈绽放!
虽然规模与强度远不如之前摧毁熊妖部的那道洪流,却更加集中,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
无数符籙炸开,道道剑气纵横,地面在文术作用下隆起丶开裂!
那些原本在正面袭扰丶试图迟滞的妖蛮小队,在这突如其来的丶狂暴的丶以消耗最后本钱为代价的文术轰炸下,顿时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正面防线被硬生生撕开数道缺口!
十万大军,如同被逼到悬崖边丶又被注入最后强心剂的困兽,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以江行舟为最锋利的箭头,朝着祁连山妖庭的方向,发动了决死的丶毫无保留的全力冲锋!
金甲洪流再次加速,碾过破碎的防线,踏着妖蛮的尸骸,一往无前!
「疯了!他们疯了!」
「他们不管才气了!他们要拼命!」
「拦住!快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靠近圣山!」
这一幕,让原本打着「消耗」主意的妖王们魂飞魄散!
鹿妖王丶鹰妖王等看得目眦欲裂。
它们完全没料到,江行舟竟然如此果决狠辣,在己方才气明显不支的情况下,非但不退,反而选择了最极端丶最不计后果的强攻!
这完全违背了它们对「人族文士作战方式」的认知!
是,人族文士才气耗尽会变弱。
但在耗尽之前,当他们不再顾忌消耗,开始疯狂挥霍最后的本钱时,所能爆发出的破坏力,同样是毁灭性的!
尤其是,当他们冲锋的目标,是绝不容有失的圣山祖庭时!
「挡住正前方!所有部队,向正面集结!」
鹰妖王声嘶力竭地尖叫,再也顾不得什麽袭扰消耗了。
它看得清楚,虽然左右和后方还有大量妖蛮部队在牵制,但通往祁连山妖庭的正面道路上,因为之前抽调兵力执行袭扰任务,此刻防御反而相对薄弱,只有约二十万各部拼凑的妖兵蛮将,且士气低迷。
这二十万,是绝不能放开的最后屏障!
一旦被江行舟这干万陷入疯狂的铁骑正面凿穿,冲入祁连山妖庭内————那后果不堪设想!
妖庭内不仅有历代妖王丶先祖的埋骨之地丶祭祀祖庙,更囤积着为此次南侵和过冬准备的海量粮草丶财富丶珍贵的妖兽材料丶矿石丶以及无数记载着妖族传承的古籍丶图腾丶
圣物!
那里是妖族圣地,也是物质的根基!
「吼!为了祖灵!」
「死也要死在圣山前!」
「跟人族拼了!」
在妖王们疯狂的督战和圣山即将被侵犯的刺激下,正面的二十万妖蛮守军也被逼出了凶性。
它们不再散乱,开始拼命向中间集结,试图重新组成一道厚实的人墙,用血肉之躯,去迟滞丶去阻挡那决死冲锋的金甲洪流!
熊妖丶马蛮的覆灭犹在眼前,但此刻,它们已无路可退。
一方是才气将尽丶破釜沉舟丶目标直指妖庭核心的十万金甲孤军。
一方是退无可退丶身后便是祖庭圣地丶拼死集结的二十万妖蛮屏障。
两支大军,在祁连山妖庭那越来越近丶越来越清晰的巨大阴影下,在无数燃烧的火把与妖异幽光的映照中,如同两股反向奔涌的丶决堤的血色狂潮,朝着对方,带着最后的疯狂与绝望,轰然对撞!
这一次,没有迂回,没有花巧,只剩下最原始丶最残酷的力量丶意志与生命的终极对耗!
金铁交击的爆鸣丶骨骼碎裂的闷响丶垂死的惨嚎丶文术炸裂的轰鸣丶妖蛮疯狂的咆哮————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奏响了祁连圣山脚下,最血腥丶也最可能决定北疆未来千年气运的终焉乐章。
而江行舟,已然一马当先,率先杀入了那迎面涌来的丶由二十万妖蛮组成的血色怒潮之中。
他手中文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抹凄艳而致命的青金色弧光,所过之处,妖兵如割草般倒下。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妖庭深处,那最高处丶灯火最为炽烈丶妖气也最为浓郁的方向。
夜宿妖庭,绝此苗裔!
「疯子!江行舟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鹰妖王的尖啸几乎要撕裂它自己的喉咙,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丶暴怒,以及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丶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盘旋在低空,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下方战场中心,那道如同燃烧的白色流星般丶在妖蛮军阵中横冲直撞丶所向披靡的月白身影。
就在刚才,又一支试图集结丶阻挡人族推进的万人规模的犀角妖部,被江行舟一剑挥出的丶横亘百丈的恐怖青金色剑气狂潮拦腰斩断!
剑气所过之处,披挂着厚重泥甲丶以防御力着称的犀角妖如同被巨型镰刀收割的麦秆,成片倒下,坚固的妖躯连同甲胄被轻易撕裂,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抛洒一地。
仅仅一击,便有上千妖兵妖将瞬间毙命,整个犀角妖部的阵型被彻底打散,幸存的妖兵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将后方更多的部队冲得七零八落。
他就这样,一剑又一剑,仿佛他体内那浩瀚的才气是无穷无尽的一般!
他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心才气耗尽,力竭被围,陷入万劫不复的死地吗?!
他身后那十万同样在疯狂压榨最后一丝文气丶不惜代价猛冲猛打的人族部队,难道也都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吗?!
「顶住!给我顶住!」
地龙王从一处隆起的土丘中探出半个狰狞的头颅,发出沉闷而焦躁的怒吼,它身上厚重的岩石甲壳已经有多处破损,渗出粘稠的土黄色血液。
就在刚才,它试图指挥地龙妖从地下突袭人族中军,却被数名人族翰林以联合文术「地脉镇锁」硬生生逼出地面,还损失了数十条精锐地龙。
任何胆敢挡在这支人族部队正前方的妖蛮队伍,无论多麽精锐,无论数量多少,几乎都在顷刻之间遭受灭顶之灾。
那金色的洪流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恐惧,只是一味地向前,再向前,碾碎一切阻碍。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亡命冲锋,人族部队竟然又向前疯狂推进了足足五里!
距离祁连山妖庭的核心区域,已经近在咫尺!
沿途倒下的妖蛮尸骸,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道路,鲜血汇成溪流,在严寒中冻结成猩红刺目的冰。
妖王们的心在滴血,那是它们部族儿郎的生命!
但更让它们抓狂的是,明明能感觉到,人族那一边,尤其是那些文士身上散发出的文气波动,已经衰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咬牙!都给我咬牙死撑!」
鹰妖王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地对着通讯法阵嘶吼,既是在鼓励其他妖王,更像是在催眠自己,「他们的才气,已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