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衅的号角。
巍峨的城墙之上,守军面色惨白,望着城外漫山遍野丶如同蝗虫般望不到尽头的叛军连营,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士气低落到了冰点。
守将紧锁城门,胆战心惊,除了拼命向洛京发出最凄厉的求救信号,已无计可施。
这一日,时维九月。
序属三秋,天高云淡,正是九九重阳前夕。
黄朝身着一套从某个世家密库中搜刮来的丶虽略显宽大却金光闪闪的明光铠,外罩那件已成为他标志的紫色锦袍,脸上依旧覆盖着那副冰冷神秘的青铜面甲。
在刘仪丶赵绾等新近投靠的失意文人谋士,以及一众杀气腾腾的草寇头领簇拥下,他策马来到阵前,遥望那座曾是他梦中龙门丶如今却仿佛唾手可得的长安古城。
二十载寒窗苦读的辛酸,三次科举落第的屈辱,流落草莽的艰辛,被官军步步紧逼的狼狈————
与如今麾下十万丶兵临城下的赫赫威势,在他心中激烈碰撞,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洪流,有怨愤,有豪情,有暴戾,更有即将颠覆乾坤的狂喜,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剑,剑锋在秋日下闪烁着刺眼的寒光,直指长安城头。
他运足中气,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穿透了战场上空的喧嚣,朗声吟诵,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与火的味道:「《不第后赋菊》!」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诗句甫出,一股凌厉无匹丶霸道绝伦的肃杀之气,混合着冲天怨愤与不甘,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席卷整个战场!
诗中文气由淡转浓,化作凛冽秋风,扫过原野,令无数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仿佛在宣告,他这朵被科举仕途无情抛弃的「野菊」,今日就要傲然绽放,而长安城中和天下所有阻挡他的「百花」,都将在他的锋芒下凋零枯萎!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最后两句,黄朝几乎是倾尽了毕生的力气与野心,嘶声怒吼而出!
声震四野,天地为之动容!
「轰——!!!」
诗成刹那,异象陡生!
以其为中心,一股磅礴浩瀚丶色泽明黄的冲天才气奔腾而起,直贯九霄!
天空中风云激荡,隐有万千金戈铁马之声轰鸣回荡!
那浩瀚文气竟在空中凝聚不散,幻化出无数身披璀璨黄金甲胃丶手持利刃神兵的虚幻影像,铺天盖地,将整座雄伟的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既肃杀无比又辉煌耀眼的金色光芒之下!
诗成鸣州!
这已非简单的言志抒怀,而是以诗篇引动了冥冥中的天地伟力,加持军威,撼动人心!
是对守城敌军最直接的灵魂震!
是对他黄朝王霸事业的公开天命宣告!
长安城头,守军士卒目睹这如同神迹般的骇人异象,本就低迷的士气顷刻间土崩瓦解,面无人色,股栗欲坠,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十万之众虽大多不通文墨,却能被那磅礴气势与必胜的信念所感染,随之发出排山倒海般的齐声呐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地动山摇,城墙仿佛都在颤抖!
黄朝收剑回鞘,青铜面甲下传出志得意满丶近乎癫狂的洪亮笑声!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披真正的黄金甲胄,踏破长安朱雀门,君临天下的那一日!
「攻城!」
随着他宝剑挥下,惨烈无比的长安攻防战,正式拉开了血色的序幕!
而这份沾染着「鸣州」诗篇杀伐之气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也以最快的速度,如同插上了死亡的翅膀,携带着关中的哀嚎与冲天的杀气,飞向了洛京皇城深处!
尚书令府邸,书房。
暮色透过窗棂,将紫檀木书案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魏泯正批阅着公文,指尖那枚象徵权势的羊脂玉扳指,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切都如这数十年来的每一个傍晚,沉稳,有序,尽在掌握。
然而,这份死寂的平静,被一阵仓皇失措的脚步声和浓重的血腥气骤然打破。
「噗通!」
一个血人般的身影踉跄着撞开房门,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
那是派往关中传递密令的魏家心腹,此刻甲胄破碎,满面污血,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大——大人————」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瞳孔因极致恐惧而放大,「黄朝————贼势滔天————十万————十万大军————长安————长安被围了!
诗————诗成鸣州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扎进魏泯的耳中。
「砰——嚓!」
魏泯手中那盏价值千金的官窑冰纹茶盏,从他骤然僵直的指间滑落,在青石地面上炸裂开来,碎瓷混着滚烫的茶水四溅,将他紫袍下摆洇湿一片。
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迎面击中,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又跟跄着后退数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书架上,震得线装古籍簌簌落下。
他脸上那数十年官海沉浮修炼出的从容,在瞬间支离破碎,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胡————胡言乱语!」
魏泯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得刺破了书房的宁静,充满了濒死野兽般的恐惧与拒斥,「三千陇右锐士!皆是百战老兵!
怎会————怎会全军覆没?!
那黄朝————不过一介科举落第的狂徒,纠集些许山匪流民,乌合之众!
十万大军?
兵临长安?
诗成鸣州?
荒天下之大谬!荒诞!」
他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扑上前,一把揪住旁边一名早已吓傻的子侄的衣襟,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状若疯魔地摇晃着:「说!是不是他重伤糊涂了?是不是有人谎报军情?是不是?!」
「大人!千真万确啊!」
地上的探子用尽最后力气哭嚎,声音凄厉,「小人亲眼所见————漫山遍野的叛军————黄金甲的异象笼罩长安————八百里加急————恐怕已到朱雀门了!关中————关中已是一片糜烂,生灵涂炭啊!」
「轰——!」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粉碎,如同九天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魏泯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软泥般瘫坐回太师椅,双目空洞失神,只剩下胸腔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感觉不到一丝空气。
灭顶的恐惧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浸透四肢百骸,将他死死冻僵。
完了。全完了。
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席卷关中丶震动天下滔天巨祸的根源在哪里!
正是他一意孤行,为报私仇丶夺回那批见不得光的财宝帐册,玩弄权术,行那「化军为民」的险棋,私自调动已退役的边军旧部入山剿匪!
结果呢?一败涂地!
非但没有掐灭火星,反而如同给一头饥饿的凶兽送去了血食和利爪,亲手催生丶武装了一个足以撼动国本的巨寇!
黄朝是靠什麽起家的?
是洗劫了他魏家藏污纳垢的岐山庄园!
黄朝是靠什麽壮大的?
是全歼了他派去的三千「护卫」,缴获了足以装备精兵的军械!
这一切灾难的始作俑者,这条引爆乾坤的导火索,正是他魏泯!
一旦陛下震怒,朝堂清算,那些早就看他位高权重丶盘根错节而不顺眼的政敌——尤其是那个该死的江行舟!
会如何群起而攻之?
贻误军机丶私调兵马丶酿成巨患丶祸国殃民————这任何一条罪名,都足以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轻则罢官夺职,一世英名尽毁。
重则————抄家灭族,数百年魏氏门阀,赫赫声威,都将在他手中灰飞烟灭!
「不!绝不!!」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求生的疯狂,魏泯如同垂死的凶兽,猛地从椅子中弹起,枯瘦的手掌蕴含着最后的力量,狠狠拍在坚硬的花梨木案几上,震得笔架砚台齐齐一跳。
他眼中爆射出困兽犹斗般的狠戾与决绝,脸上的皱纹扭曲成一道狰狞的图案。
「这个责任————这个塌天的干系,绝不能由老夫来扛!」
他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着森然的寒气,「否则————老夫必将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魏家————也将随我一同陪葬!」
必须找一个替罪羔羊!
必须立刻扭转乾坤!
必须在雷霆降临之前,编织好金蝉脱壳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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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紫宸殿。
旭日初升,金辉本应透过高窗洒满这帝国的心脏,此刻却仿佛被殿内凝重的空气所阻隔,只留下斑驳而冰冷的光影。
往日庄严肃穆丶象徵着至高权柄的大殿,此刻却如同煮沸的鼎镬,嘈杂鼎沸,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令人室息的火药味与恐慌。
龙椅之上,女帝武明月头戴缀满珠翠的凤冠,一袭玄黑绣金龙袍衬得她身姿挺拔,威仪天成。
然而,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此刻却凝着一层寒霜,朱唇紧抿,深邃的凤眸之中冰棱丛生。
她一言不发,如同九天玄女冷瞰凡尘,看着下方那些身着朱紫丶平日道貌岸然的衮衮诸公,此刻如同市井泼妇般面红耳赤丶唾沫横飞,为了推卸责任而相互攻讦撕咬。
御案之上,那一道道来自关中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带着血污的匕首,狠狠刺在帝国的神经上。
字里行间,是城池陷落的烽火,是百姓流离的哭嚎,是叛军「满城尽带黄金甲」的嚣张气焰!
大周立国千百年来,何曾有过如此巨寇直捣京畿腹地之心脏?
这已非边患,而是倾覆之危,是刻在王朝颜面上的奇耻大辱!
可悲的是,面对这塌天大祸,满朝文武的第一反应,竟无一人是疾呼「臣请率兵平叛」,而是如同受了惊的狐兔,拼命地将祸水引向同伴,试图寻找到那个可以承担所有罪责的替罪羔羊!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酿成巨寇丶丢失疆土」的罪名,沾之即死,碰之即亡!
「陛下!诸位同僚!」
吏部尚书李桥率先出列,他脸色蜡黄,额角血管突突直跳,声音因极度的恐惧与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关中局势糜烂至此,首要之责,在于武备松弛,守御形同虚设!
想我大周雄师数百万之众,皆布防于塞北丶蓟北丶漠南等边陲重镇,以御妖蛮,保境安民!
然关中乃京畿腹地,承平数百载,各州县仅靠些许衙役捕快维持治安,府兵久疏战阵,城防工事年久失修!
这才让黄朝逆贼如入无人之境!此乃地方守土严重失职,兵部平日督导核查不力之过,难辞其咎!」
他话锋一转,试图将问题模糊化丶历史化:「然,此乃历年积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非一时一人之过!」
言下之意,要追责,也得从上到下追一串,法不责众。
「李尚书此言,乃是避重就轻,混淆视听!」
李桥话音未落,一名魏泯的铁杆党羽立刻跳了出来,矛头如毒蛇般直指另一端,声音慷慨激昂,仿佛满腔忠义:「黄朝逆贼之所以能从区区草寇坐大成今日燎原之势,根源在于初期剿匪不力,贻误了最佳战机!
当初魏相高瞻远瞩,明察秋毫,早已预见匪患危害将成心腹大患,故力主派遣三万精锐边军入山,以雷霆万钧之势扑灭星星之火!
若当时陛下与朝堂诸公能采纳魏相老成谋国之议,何来今日长安被围丶社稷震荡之祸?!」
他猛地转身,手指如同利剑,赫然指向文官队列中肃立一旁丶始终神色平静的江行舟,厉声喝道,字字诛心:「皆是因为户部尚书江大人,以一己之见,以耗费国孥」丶杀鸡焉用牛刀」等荒谬理由,在殿上千方百计丶巧言令色阻挠出兵!
正是江行舟,贻误了最佳战机,养虎为患,坐视巨寇成形!
这才导致了今日不可收拾之局面!这滔天大祸,最大的责任,理应由江行舟承担!」
「对!江行舟年少识浅,刚愎自用,难辞其咎!」
「若非他当日阻挠,大军早已荡平匪穴,何至于此!」
顿时,殿内依附魏泯的官员如同听到号令,纷纷出列表态,群起而攻之,唾沫星子几乎要将那袭青衫淹没。
他们试图营造出一种舆论,将所有的罪责都牢牢钉死在江行舟身上,为其背后的魏泯开脱。
面对这铺天盖地丶几乎形成围剿之势的指责,江行舟却依旧神色不变。
他身姿挺拔如孤松立于崖岸,青衫素雅,在一片朱紫中反而显得格外醒目。
他甚至没有立刻开口反驳,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用那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