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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韵」所吞噬。
江行舟这个名字,连同这幅《桃花源记》的真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度和震撼力,深深地烙印在了她们的心海深处,再也无法磨灭。
这一次看似随意的潜入,其意义,似乎————已远远超出了她们最初那单纯好奇的预期。
傍晚的馀晖透过繁复的雕花窗棂,在书房内洒下温暖而斑驳的光影。
龙昭君手捧一个光洁的红木托盘,上面稳稳放着一盅她按照春桃的仔细吩咐,在后厨守着红泥小炉丶小心翼翼看火慢炖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冰糖雪梨燕窝羹。
汤汁炖得清澈透亮,清甜的香气随着氤氲的热气丝丝缕缕地飘散。
她站在那扇紧闭的檀木书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稳住那颗因莫名紧张而微微悸动的心,以及那几乎难以察觉的丶托着盘底的指尖轻颤。
终于,她抬手,用指节轻轻叩响了门扉。
「进。」
一个清朗丶平和,却仿佛带着某种能抚平焦躁又直抵人心的奇异魅力的声音,从房内传出。
龙昭君应声推门而入。
书房内,淡淡的陈年墨香与清雅书卷气扑面而来,让她恍然有种踏入另一个宁静天地的错觉。
她的目光,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第一时间便越过满架的书册,投向了窗边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
只见一位身着素雅青衫的男子正临窗而坐,身姿挺拔如松。
他手持一卷书,微微侧首,专注的神情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
夕阳的金辉恰好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而优雅,肌肤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他仅仅是那样安静地坐着,周身便自然流露出一股渊渟岳峙的沉静与温润如玉的儒雅,仿佛有无形的文华光晕在他身边悄然流转,将书房内的空气都涤荡得格外清灵。
龙昭君的心跳,在看清他面容的刹那,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如同被惊扰的鹿群,在胸腔里「怦怦」加速,撞击着连她自己都能清晰听见的鼓点。
这就是江行舟?!
这就是那位作出千古绝唱《兰亭集序》丶创出洞天画卷《桃花源记》,名动东胜神州,引得文庙钟鸣七响丶天雷淬文的十七岁殿阁大学士?!
她曾在脑海中想像过无数种可能一或是锋芒毕露丶意气风发的少年得意,或是沉稳过度丶略显刻板的少年老成。
却万万没有想到,真实的他,竟是这般————清俊得如同水墨画中走出的仙人,气质超然得仿佛不染半点尘俗!
他的年轻是毋庸置疑的,面如冠玉,眉眼间甚至还能看出一丝未完全褪去的青涩痕迹。
然而,那双偶尔从书卷上抬起丶深邃如古井寒潭的眼眸,却仿佛蕴藏着星辰演变与沧海桑田,沉淀着与年龄截然不符的通透与宁静。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像是一位权倾朝野的年轻重臣,更像是一位谪仙临尘,偶然栖身于此间书房,与古今圣贤进行着无声的精神对话。
「新来的?」
江行舟似乎敏锐地感受到了她过于专注的注视,缓缓抬起头,目光从书页移开,向她看来。
他的眼神清澈而平和,带着一丝淡淡的询问意味,并无寻常权贵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却让龙昭君在一瞬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自己所有的伪装丶甚至连深藏的龙族本源,在这双眼睛面前都变得无所遁形。
「是————是,奴婢苏————苏昭君,」
龙昭君慌忙垂下眼脸,浓密的长睫如蝶翼般轻颤,不敢再与他对视,白皙的脸颊不受控制地飞起两抹赧然的红霞,连出口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
她强自镇定,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将托盘轻放在书案一角空闲处,「奉春桃姐姐之命,给侯爷送羹汤。」
「有劳了。」
江行舟微微颔首,目光在她因紧张而晕红的脸颊和低垂的眼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起一抹极淡丶淡到几乎让人以为是光影错觉的笑意,随即便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投回手中的书卷,语气平淡无波,「放下便是,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龙昭君如蒙大赦,心头却同时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慌忙敛衽福了一礼,几乎是屏着呼吸,逃也似地退出了这间让她心跳失序的书房,动作轻缓却略带仓促地带上了房门。
直到背脊紧紧贴上了门外冰凉的木质门板,感受到那坚实的触感,她才长长地丶无声地舒出了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胸腔里的心脏却依旧如同脱缰的野马,狂跳不止。
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一一他沐浴在金光中的侧影,他抬头时那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悉灵魂的眼神,他说话时清越温和如泉水击石的嗓音,还有那抹若有若无丶却勾人心魄的浅淡笑意————一切的一切,都如同用最锋利的刻刀,深深烙印在了她的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他————他方才看我的那一眼————那眼神————是不是————已然察觉到了什麽异常?」
龙昭君倚着门,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身份可能被窥破的慌乱惊悸,又隐隐夹杂着一丝难以启齿的丶被如此非凡人物所「注视」而产生的微妙窃喜与怦然悸动。
这江阴侯府,尤其是这位年轻的侯爷,远比她最初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是夜,月华如水,静静流淌过江阴侯府丫鬟居住的西厢房窗棂。
.
屋内烛火如豆,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龙昭月早已等得心焦如焚,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一双灵动的眼眸不时瞟向门口。
甫一听到门轴转动的轻微声响,她立刻如乳燕投林般扑了上去,紧紧抓住刚进门的龙昭君的手臂,压低的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与好奇:「姐姐!
你可算回来了!
快告诉我,见到他了吗?
那位传说中的江行舟江大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是不是真如市井传言那般,有什麽三头六臂的神通?
还是说,是个不苟言笑丶满口之乎者也的小古板?」
龙昭君被妹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些恍惚。
她轻轻挣脱开龙昭月的手,步履略显虚浮地走到简陋的床沿坐下。
傍晚书房那一幕,如同梦幻泡影,再次浮现眼前。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仰起素白的脖颈,眸光透过小小的轩窗,望向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绝美的侧颜在朦胧的月光与烛光交织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而动人的光晕。
半晌,她才收回目光,转向急不可耐的妹妹,唇角不自觉漾开一丝极淡丶却甜柔的笑意,用一种带着梦幻般缥缈的语气,轻轻说道:「他啊————既非三头六臂的凶神,也非迂腐刻板的学究。」
「他就像————就像这夜空中,最皎洁丶最明亮的那一轮皓月。」
「气质清冷,姿态孤高,仿佛遗世独立,遥悬于九天之上,周身自然流泻着淡淡清辉,让周遭的繁星都为之黯然失色。」
「可是————」她话音微微一顿,白皙的脸颊上蓦地飞起两抹更深的红霞,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声音低得几如耳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当你真的有幸靠近,得以窥见其真容时————便会觉得,周遭的一切人丶一切景,都瞬间模糊丶黯淡了下去————眼中,心中,便再也容不下别的身影了。」
龙昭月听得张大了樱桃小口,一双美眸瞪得圆溜溜的,里面写满了极致的惊奇与无限的向往,仿佛随着姐姐的描述,也看到了那抹月华般的身影:「哇!
像月亮一样?
眼中再也看不见旁人?
那————那该是何等绝世的风采啊!」
她激动得在原地轻轻跺脚,裙裾旋开小小的涟漪,懊恼地抱怨:「哎呀!
都怪我!
今天手慢了一步,没能抢到去书房送东西的差事!
明日!
明日我一定要想法子,无论如何也要亲眼去瞧一瞧他!」
龙昭君望着妹妹那副恨不能立刻飞身前往书房的急切模样,心中亦是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这次一时兴起丶伪装潜入江阴侯府的举动,其发展似乎————正悄然偏离最初的轨道,朝着一个她始料未及的方向滑去。
那位年轻得令人惊叹丶却已然屹立于人族文道之巅的江行舟,就像一颗无意间投入她千年平静心湖的奇异石子,激荡开的,是层层叠叠丶愈发难以控制的涟漪。
而这涟漪,最终又会扩散至何方?
与此同时,江府书房内。
烛光下,江行舟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书案一角那盅早已不再冒热气丶却犹带一丝馀温的冰糖雪梨燕窝羹,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回想起方才那丫鬟虽极力掩饰丶却依旧异于常人的灵韵与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变得深邃了些许,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玩味。
「东海龙族的气息————倒是稀客。」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在这寂静的书房里,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深意。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书房内只馀一盏青瓷油灯,灯焰如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一室光影拉扯得朦胧而静谧。
江行舟轻轻合上手中那卷边角已微微起毛的古籍,抬手揉了揉略显发胀的眉心。
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垒放着厚厚的经史子集丶策论文章,皆是明日殿阁大学士考核可能需要涉猎的内容。
然而,于他而言,这些典籍奥义早已烂熟于心,融会贯通,达到了「随心所欲不逾矩」的境地。
他深知,到了他这个层次,大儒们考校的早已不是死记硬背的章句之学,而是对文道本质的理解深度,对天地规则的感悟能力,以及临机应变丶化解难题的智慧。
这些,都需要长期的积累与顿悟,绝非临时抱佛脚所能提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丶几乎难以察觉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源于强大实力的绝对自信。
未知的考题,反而更激发出他潜藏的兴致与挑战欲。
真正让他觉得稍显「纷扰」的,并非即将到来的考核本身,而是这江阴侯府近日来堪称「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
自《兰亭集序》横空出世,《桃花源记》引动天地异象,这座原本清静的侯府,便如同漩涡的中心,吸引了来自朝野上下丶乃至三界六道的目光。
明面上,是每日络绎不绝丶求取墨宝或渴望临摹画卷的文人雅士丶丹青高手一暗地里,不知有多少道或强或弱丶或妖或蛮的隐秘气息,在府邸周围徘徊窥探,各显神通,试图潜入府中一探究竟。
而更让他有些啼笑皆非的是,竟真有「贵客」不惜屈尊降贵,用如此「接地气」的方式混了进来。
比如————今日傍晚,那位端着冰糖雪梨燕窝羹,明明紧张得指尖微颤,却强作镇定的「新丫鬟」。
江行舟端起手边那盏早已微凉的清茶,轻呷了一口,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墙壁,清晰地「看」到后院西厢房内,那两位正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的「苏氏姐妹」。
他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弧度。
「东海的龙族————而且,还是龙族中最为纯正的皇族血脉。」
他心中如明镜般了然,「虽已极力收敛气息,龙威内蕴,但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灵韵,以及————尚未完全褪去的稚嫩心性,却是遮掩不住的。
年长那位,应是位公主,沉稳些;
年幼那个,活泼跳脱,好奇心重得很。」
他回想起那龙族公主与自己对视时,那双清澈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以及那盅火候掌握得出奇精准丶显然用了心的羹汤,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唉————这又是何苦来哉?」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带着几分不解,几分莞尔,倒并无多少恼怒。
他自然清楚这些「不速之客」的目的。
无外乎是对他那近乎传奇的文道修为感到好奇,想要近距离观察;
或是凯觎《桃花源记》画中自成洞天的奥秘;亦不排除是某些势力安插进来的眼线。
对于这些窥探,他并不十分在意。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的暗中观察与算计,都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岗,难以撼动其分毫。
这江阴侯府,表面上看来守卫算不得森严,实则早已被他以自身磅礴文气,于无形中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神念感知。
府内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乃至每个人的呼吸心跳,皆在他心镜映照之下,秋毫可察。
莫说是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