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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洒出何等石破天惊丶足以令大儒「满意」的旷世笔墨?
江行舟一杯烈酒入喉,面上顷刻间飞起一抹薄红,如雪地落梅,平添风流。
然其双眸却愈发清亮,神光湛然如星,非但无半分醉态,反将那骨子里的疏狂不羁催发至十分。
他不再有丝毫迟疑,五指稳握那支饱蘸浓墨的狼毫大笔,臂悬腕凝,笔锋虚按于光洁如镜的玉版纸上空三寸之处。
笔尖虽未触及纸面,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磅礴才气,已自他指尖勃发。
如烟似雾,萦绕于紫檀笔管与狼毫尖端。
竟发出细微的丶如同春蚕食叶般的沙沙轻响,引动周遭空气为之震颤。
但见他深吸一口长气,胸膛微微起伏。
仿佛将满殿氤氲的酒香丶清冽的墨香,乃至冥冥中汇聚于此的天地文气,尽数纳入丹田气海。
下一刻,他眸中精光爆射,蓄势已久的笔锋如高山坠石,猛然落下!
「《兰亭集序》」
四字标题,一气呵成,笔力千钧!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
笔锋行走于纸,真个是龙蛇竞走,弯凤翔集!
浓淡枯湿,变化无穷;点画之间,意态横生。
这一刻,江行舟身心俱寂,灵台空明,仿佛跨越了千载时空,与那位在会稽山下挥毫骋怀的书圣,产生了玄妙无比的神魂共鸣。
他时而凝神静虑,笔锋沉稳内敛,如老僧入定,于方寸之间勾勒出兰亭曲水的清幽雅致,茂林修竹的婆娑倩影;
时而激情奔涌,挥毫泼墨,笔势若长江大河,一泻千里,将群贤毕至丶少长咸集丶流觞赋诗的盛况,渲染得淋漓尽致,恍在目前。
他彻底沉浸于那种「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的物我两忘之境。
大殿之内,异象纷呈!
随着他那蕴含道韵的笔锋游走,雪白无瑕的玉版纸上,不再是简单的墨迹留存,而是有璀璨夺目的才气光华喷薄欲出!
那光华并非单一色泽,乃是蕴含着天地至理与文章精义的七彩流光,氤盒流转,如梦似幻。
光华弥漫间,殿中众人仿佛身临其境:但觉和煦醉人的春风拂过面颊,带来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
耳畔似有清泉击石般的泠泠水声与微风穿过竹林的簌簌叶响交织成韵,一派天成雅乐。
江行舟身形与笔意相合,青衫随风,微微鼓荡,执笔的身姿时而如闲云野鹤,超然物外;
时而又如龙跃深渊,矫健腾挪,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殿内自女帝武明月以降,直至侍立角落的宫娥丶太监,无不屏息凝神。
目光如被磁石吸引,死死追随着那支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与灵魂的笔锋,生怕一丝一毫的呼吸声,都会惊扰这宛若鬼神附体丶天地同力的创作过程。
江行舟且书且吟,声音随笔墨节奏抑扬顿挫,与文章情感同频共振:「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
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
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
其声时而清越激昂,如登高放歌,畅叙幽情;
时而低沉婉转,如夜半私语,感慨系之。
尤其当笔锋行至「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这句充满哲理思辨与生命诘问之处时,他的笔势出现了一个极其精妙的顿挫,眉峰紧蹙,眸色深邃如古井,仿佛灵魂已脱壳而出,在与古先贤进行一场关于生死奥秘丶宇宙永恒的深沉对话。
片刻的凝滞与思索后,他目光骤然一清,如同拨云见日。
笔锋再次挥洒开来,带着更深沉丶更通透的慨叹,写下:「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
这一声「悲夫」,从他喉间缓缓吐出,已不再是简单的文字诵读,而是凝聚了千古以来文人共通的丶对生命短暂与世事无常的苍凉感悟。
如暮鼓晨钟,重重敲击在每一位聆听者的心坎之上,令人闻之怆然,心生无限遥思。
当最后一个承载着无尽感慨的「文」字,如磐石般稳稳落于纸面。
江行舟方才长长舒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胸中所有郁结的块垒丶澎湃的激情与浩瀚的才思,都毫无保留地倾注于这尺素之上。
他轻轻搁下仿佛重若千钧的毛笔,身形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显露出才气丶精神极度消耗后的疲惫。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如同暗夜中最璀璨的星辰,燃烧着满足与超越的辉光。
恰在此时,殿外阳光已将最后的瑰丽色彩尽情泼洒,一道无比纯粹丶无比温暖的金色馀晖,仿佛受到无形指引,恰好透过雕花的窗棂,不偏不倚地笼罩在那刚刚完成的《兰亭集序》墨宝之上。
霎时间,奇迹发生!
整篇书法如同被注入了最后的灵魂,每一个字都仿佛活了过来。
不再是静止的墨迹,而是开始流淌着柔和而神圣的金色光晕,纸上的七彩才气与天边霞光水乳交融,辉映得满殿煌煌,如同神迹降临!
「轰——咔!」
就在江行舟手中狼毫轻搁于笔山的那个刹那,异变陡生!
洛京帝都的上空,原本澄澈如洗的碧空,竟在瞬息之间乌云倒卷,墨色浸染!
厚重的铅云如同无边无际的墨海倾覆,层层叠压,翻滚奔腾,其势宛若千军万马踏破苍穹。
云层深处,亿万道刺目欲盲的银蛇电光疯狂窜动丶交织丶炸裂,发出连绵不绝丶震彻九霄的滚雷之声!
一股浩瀚无边丶令人灵魂战栗的天地威压骤然降临,如同无形的巨手,牢牢扼住了整座京城,万物噤声,众生屏息。
紧接着,在皇城内外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一道粗如殿柱丶璀璨到极致丶蕴含着毁灭气息的九天雷霆,仿佛被无形的意志所牵引,悍然撕裂昏暗的天幕,以贯穿天地之势,不偏不倚,直贯文华殿穹顶!
「护驾!保护陛下!」
殿内顿时一片惊呼慌乱,侍卫本能地向前涌去,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那道煌煌天威的目标,却并非殿中任何一人,而是一一那张墨迹初凝丶尚散发着莹莹光辉的《兰亭集序》!
砰嗡——!
伴随着一声奇异的丶并非纯粹爆炸而是能量剧烈灌注的轰鸣,炽烈的电光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案几上的玉版纸!
预想中的纸屑纷飞丶焦黑碳化并未出现。
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摧山裂石的狂暴雷霆之力,在接触纸面的瞬间,竟如同百川归海,甘霖润物,被那篇刚刚诞生的书法鲸吞虹吸般尽数吸纳!
吸收了雷霆精华的《兰亭集序》,瞬间光华暴涨,辉耀整座大殿,令人无法直视!
纸面上的每一个字迹都仿佛被赋予了真正的生命。
脱离了平面的束缚,在光芒中微微浮动,愈发显得灵动超凡,神韵逼人。
原本的墨色深处,此刻隐隐有细微的紫金色电芒如龙游走,一股亘古苍茫丶
不朽不灭丶与天地同呼吸共命运的煌煌道韵,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充斥了文华殿的每一寸空间。
天雷淬炼,文胆自成!
神物出世,光华自生!
这一刻,文华殿内,陷入了绝对的丶死寂般的沉默。
时间仿佛凝固,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
所有人都被这超越想像丶颠覆认知的天地异象惊得魂飞天外,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已忘记。
大儒座上,李文远再难保持镇定。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形因极致的激动而微微跟跄。
他那双看透世情的睿智眼眸,此刻瞪得滚圆,死死地丶一瞬不瞬地盯住那篇引动天威丶淬雷而生的书法瑰宝,仿佛要将之烙印进灵魂深处。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用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狂喜敬畏,乃至一丝哽咽的丶近乎梦呓般的颤抖声音,喃喃嘶语道:「天意————此天意啊!这————这已.人力书法.————这是————天地共鉴的圣迹!是文道显化的————不朽丰碑!」
就在文华殿内众人心神俱震,犹自沉浸于那天雷淬文的骇人异象而无法回神之际。
咚——!
一声苍茫丶浩大丶仿佛自洪荒太古跨越时空长河而来的钟鸣,毫无徵兆地,自洛京城最神圣的所在一文庙方向,轰然炸响!
这钟声并非凡俗金铁之音,其声恢弘正大,蕴含着洗涤神魂丶启迪文思的磅礴力量,瞬间压过了满城的喧嚣与惊疑。
「咚!咚!咚!————」
钟声连绵而起,不急不徐,却每一响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洛京乃至周边所有文修丶乃至所有生灵的心头!
不多不少,整整七响!
七响钟鸣!
声波如同有形无质的金色涟漪,以文庙为中心,轰然扩散,瞬息间席卷了方圆百里的洛京城池,甚至朝着更遥远的郊野山峦蔓延开去!
钟声所至,万籁俱寂。
喧嚣的市井陡然安静,纷扰的人声戛然而止;
书院中学子们停下了诵读,笔墨从指间滑落;
深宅内闭关的文修骇然睁眼,心神激荡难以自持————无论男女老幼,无论修为高低,所有听闻此钟声者,无不心神剧震,下意识地停下手中一切。
他们面露无法置信的骇然与敬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钟声起源的方位一皇宫,文华殿!
「文庙钟鸣!是文庙圣锺自鸣!」
「七响!整整七响啊!」
「江大人正在文华殿,写书法!....传天下!有传天下级别的书法惊世文宝诞生了!」
「皇宫!是文华殿方向!是江行舟江大人的考核之作!」
「天啊!竟是书法传天下」!我大周有多少年未曾出现这等盛事了!」
短暂的丶被钟声震慑的死寂之后,整个洛京城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沸腾了!
惊呼声丶呐喊声丶狂喜的喧哗声冲天而起,汇聚成一片激动的海洋!
文庙钟鸣,乃是此方天地文道规则对盖世华章丶不朽杰作的最高认可与庆贺!
七响,正是「传天下」文宝出世,无可辩驳的标志!
这意味着,这篇刚刚在文华殿内诞生的《兰亭集序》,其蕴含的文道真意与价值,已超越了时代的局限,打破了疆域的藩篱,足以光耀万古,流芳百世,启迪无穷后世之人!
文华殿内,刚刚经历过天雷洗礼的百官们,尚未从天威的震撼中完全清醒,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文庙七响钟鸣震得魂灵几乎出窍!
短暂的极致寂静后,爆发出的是远比城外更加炽烈丶更加疯狂的震天哗然!
「传天下!真的是传世文宝!」
「书法!是江大人的书法达到了传天下的境界!」
「天佑大周!文道气运眷顾我朝!此乃盛世吉兆啊!」
激动狂喜的浪潮稍歇。
所有人的目光,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更加炽热丶虔诚丶甚至带着一丝朝圣般的敬畏。
再次聚焦于那卷静静悬浮于空丶吸纳雷霆之后更显光华内敛丶却散发着不朽不灭煌煌气息的《兰亭集序》之上。
在女帝武明月微微颔首的首肯下,几位须发皆白丶德高望重的宗室老臣与陆明德丶董献等三位尚能保持神态的大儒,得以小心翼翼地近前,轮流观摩传阅。
李文远已然激动得须发皆颤,兀自立于原地,目光痴迷地望着那卷圣迹,仿佛陷入了某种顿悟之境。
凑近细观之下,更是令这些见多识广的耆老硕儒们叹为观止,几欲跪拜!
但见全文二十八行,三百二十四字,每一字都仿佛不是书写而成,而是天然凝结的道纹,如珍珠圆润,似美玉生辉,光华内蕴,灵性自足;
行与行之间,气脉贯通,意趣相连,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生命之河在纸面上静静流淌,生生不息。
通篇布局更是巧夺天工,疏可走马,密不透风,如星河棋布,暗合周天韵律;
至于笔法,早已臻至技进乎道丶超凡入圣的化境,起笔收锋,转折勾连,无不如庖丁解牛,官止神行,浑然天成,不见丝毫人为斧凿之迹。
结构之精妙,神采之飞扬,已然彻底超越了书法的技艺层面,达到了一种与道合真的至高境界!
大儒郑守常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虚抚着纸面上那些仿佛仍在呼吸丶蕴含着雷霆生机的墨痕,激动得雪白的长须不住抖动,最终化作一声发自肺腑的击节长叹:「鬼神之功!
此真乃鬼神莫测之笔啊!
江大人作此书时,定然是心凝神释,万虑皆空,身心与笔墨乃至这方天地完全交融!
笔锋所至,已非手腕驱使,实乃天意流转,道韵自成!」
他目光灼灼,看向一旁气息已渐平复丶面庞却更显超凡脱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