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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发出低沉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身旁同伴道:「江行舟————这个煞星,若真让他成了殿阁大学士,文位更高,权柄更重,以其在北疆展现出的那种斩尽杀绝的强硬手腕!
我等各族,恐怕再也难有安稳日子可过。
大祸————怕是就在眼前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大周边境线上,更加凌厉的兵锋和更加严酷的压制。
另一位生着鹰钩鼻丶目光锐利如刀的妖使忧心忡忡地附和,声音压抑:「没错!回想北疆一战,他尚只是一个户部左侍郎丶翰林学士,就敢主动出击,以雷霆手段几乎全歼了雪狼族十万精锐,连大妖王都未能幸免————此等狠辣决绝,闻所未闻。
若让他真正手握户部这钱粮大权,再得到殿阁大学士的文道气运加持,如虎添翼————大周国力必将蒸蒸日上。
下一步,他们的精锐铁骑,和那些该死的文士法术,目标会不会就直接指向我等的草原丶我们的圣山了?」
恐惧与忧虑的情绪,如同冰冷的瘟疫,无声无息地在这些各怀鬼胎的使节间迅速蔓延。
他们感觉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针扎在背上,坐立难安。
江行舟的每一次晋升,对他们而言都不是什麽文坛盛事,而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又向下逼近了一分。
他们此刻站在这里,并非为了欣赏什麽文道风采,而是如同哨兵般,紧张地评估着这位未来强敌的威胁等级。
洛京城内的百姓们虽无资格踏入森严禁地亲睹文华殿内的盛况,但他们的热情与期盼却如春潮般汹涌,丝毫不减。
皇宫外,那条横贯京城丶象徵天子威仪的十里天街,此刻早已不再是通衢大道,而是被人山人海彻底淹没。
黑压压的人头从宫门前的广场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摩肩接踵,声浪喧嚣,连砖缝似乎都在跟着震动。
沿街那些平日里就生意兴隆的酒楼茶馆,今日更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况。
所有临街的雅座丶包厢,早在昨日就被嗅觉敏锐的豪商巨贾丶闲散文人抢订一空。
价格早已飙升至令人咋舌的天价,却依然是一席难求,仿佛能在此处占据一席之地,便与那场决定国运的文道盛事有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在名闻遐迩的「醉仙楼」三层最好的雅间内,几位身着绫罗绸缎丶大腹便便的富商围坐在红木圆桌旁,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江南茶点和时令鲜果。
但他们的目光却都心不在焉,不约而同地透过雕花窗棂,死死盯着远处那一片巍峨的宫阙剪影。
「王掌柜,您是咱们里头见识最广的!
您给说道说道,江大人这次冲击那殿阁大学士,能有几分把握?」
一个面色红润的胖商人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景德镇瓷杯,压低声音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打听内幕消息的急切。
被称作王掌柜的中年商人缓缓捋着下巴上修剪整齐的短须,眼中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沉吟道:「以老夫看来,至少有七成把握!
江大人是何等人物?
那可是六元及第,千古罕见的文魁星!
北疆一战,您想想,临阵词成镇国,浩然正气冲霄汉,一箭便射杀了狼族凶名赫赫的大妖王!
这等通天彻地的本事,学问根基早已深不可测,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考个殿阁大学士,依我看,简直是手到擒来!」
「若能成,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旁边另一位商人接口道,脸上带着期盼,「听说江大人署理户部事务以来,大力厘清积年帐目。
雷厉风行打击贪腐胥吏,咱们这些老老实实经商丶照章纳税的,日子可是好过多了!
盼着他真掌了部堂大权,这商贾环境定然更加清明!」
而在街角一家名为「清茗居」的普通茶馆里,则是另一番人声鼎沸的景象。
三教九流的人物汇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菸丝味和浓烈的茶香。
平日里讲才子佳人的说书先生,今日也极识时务地改了节目,站在简陋的台子上,唾沫横飞丶绘声绘色地讲着江行舟北疆之战的传奇故事。
虽然细节多有夸张演绎,却依然引得满堂茶客热血沸腾,阵阵喝彩与惊叹此起彼伏。
「话说当日,江大人独自立于雁门关头,面对城下十万如狼似虎的妖兵,那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但见他口诵圣贤真言,顷刻间天降金光,神将显圣!
那场面,啧啧,真是天地变色,鬼神皆惊啊!」
「要我说,江大人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专门来辅佐咱们女帝陛下,开创太平盛世的!」
「这还只是翰林学士,就有如此神通!
等江大人今日晋升了殿阁大学士,文气加身,神通更广,看北边那些妖蛮狼子还敢不敢龇牙咧嘴!」
天街两旁,更多的是扶老携幼丶自发前来等候消息的普通市民。
小贩们敏锐地抓住了这难得的商机,高声叫卖着瓜果丶炊饼丶冰糖葫芦,孩童们则在人缝中嬉戏穿梭,将这严肃的等待变成了一个热闹非凡的民间节日。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焦灼而又兴奋的期待感,仿佛在等待一场盛大演出的最终结局。
「娘亲,江大人什麽时候才能考完出来呀?」
一个扎着两个小抓髻的女童,仰起粉嫩的小脸,拉着母亲略显粗糙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道。
「快了,快了,好孩子,等那皇宫里头有消息传出来,娘第一个告诉你。」
衣着朴素的妇人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目光却和周围无数人一样,紧紧锁定在那遥远而威严的宫门方向。
她或许不懂什麽文位官阶的尊卑,但她清楚地记得,就是这位年轻的江大人,在北方打了大胜仗,让边境安稳,是个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一些读过几年书丶却未能取得功名的落魄文人,则自发地聚在街角或墙根下,神情激动地讨论着殿阁大学士的尊贵地位,以及江行舟若能晋升成功将对天下文运产生的深远影响。
「殿阁大学士啊!
那可是能入阁拜相,更能引导一国文脉走向的擎天玉柱!」
「江大人若成,以其惊世才华,必能极大提振我朝文风士气!
说不定明年的科举考题,都会因其而更具新意与深度,是我辈寒窗学子的机遇啊!」
人群中,还有那些机灵得像泥鳅一样的小厮丶报童。
他们如同敏锐的猎犬,在拥挤的人潮中灵活穿梭,竖起耳朵捕捉着任何从宫门守卫交谈或偶尔出入的低级官吏口中漏出的只言片语。
然后飞快地跑向各大酒楼丶会馆丶商号去报信,换取几个铜板的薄赏。
每一次有关「文华殿里面好像有动静了」丶「听到文庙钟声了吗?」之类的模糊消息传来,都会立刻引起一小片区域的骚动和更加热烈的议论。
茶楼里的喧嚣赞叹,酒客间的理性分析,百姓们的朴素期盼,孩童们的天真疑问————一片市井众生相。
他们或许不完全明了朝堂博弈的波谲云诡。
或许难以理解文道修行的高深玄奥。
但他们对于英雄纯粹的崇敬,对于大周圣朝国家强盛热切的渴望,对于安居乐业太平盛世朴素的期待,其真挚与热烈,绝不亚于殿前任何一位博学大儒或权势重臣。
洛京城的喧嚣,在五位老者现身十里天街时,达到了一种奇异的顶峰。
随即又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转化为肃然的寂静。
百姓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避,让出一条宽阔的通路,目光敬畏地注视着那五位缓步而行的身影。
他们衣着朴素,或着宽袖儒袍,或披陈旧鹤,并无过多华饰,但每一步踏出,周身都仿佛有无形的文气与天地共鸣,步履从容,宛若山岳自行。
鼎沸的人声在他们经过时悄然熄灭,只剩下风过檐角的微响和无数道屏住的呼吸。
正是受邀前来主持殿阁大学士考核的五位大儒——陆明德丶董献丶李文远丶
郑守常丶周朴。
他们并未乘坐彰显身份的车辇,而是如同寻常老友相约出游般,步行入宫,沿途谈笑风生,对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注目礼恍若未闻。
「多年未来洛京,这十里天街,繁华更胜往昔了。」
李文远抚须轻笑,目光温和地扫过天街两侧激动却寂静的人群,对身旁的陆明德道,「陆兄,你嵩阳书院门风严谨,育人无数,当真是桃李满天下。
听闻你那得意弟子曹瑾,在此番群星璀璨的科考中,能力夺探花之位,实属不易,后生可畏啊。
假以时日,必是国之栋梁。」
陆明德闻言,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却连连摆手,看向一旁神色平和的董献:「李兄过誉了。
曹瑾那小子,不过初窥门径,还需多加磨砺。
比不得董兄门下,少卿贤侄早已是国之柱石,执掌中书,日理万机。
老夫这点微末教书之功,岂敢与董兄相提并论?」
董献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对弟子的认可,但随即望向皇宫方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与一丝纯粹的羡慕:「皆是过往虚名罢了。
你我弟子再出色,如今看来,却都比不得宫中那位即将应考的江行舟啊!
听闻他乃是裴惊疑那小老弟的关门弟子?
裴老弟平日不声不响,隐居江阴,竟教出如此惊才绝艳的弟子,他怕是半夜做梦都要笑醒喽!」
「哈哈,董兄所言极是!」
郑守常接过话头,声音洪亮,带着北地特有的豪爽,「我若有此等门生,莫说半夜笑醒,定要拉上三五老友,浮三大白,畅饮三天三夜,方解心头之快!」
一直沉默寡言丶气质略显飘渺的周朴,此刻也难得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看向董献:「董兄,多年未见,风采依旧。
今日能与你等共聚,主持此番盛事,亦是缘分。」
谈笑间,话题自然转到了即将开始的考核上。
李文远神色一正,道:「诸位,玩笑归玩笑。
稍后考核,关乎文道传承与朝廷选贤,我等可绝不能因私废公,须得秉公持正。
需得拿出真本事,好好掂量一下这位江翰林,究竟有多少斤两,是否真当得起这殿阁大学士的文位!」
「李祭酒所言极是。」
陆明德颔首,目光变得锐利而清澈,如同经年打磨的明镜,「全天下都看着呢。此番考核,既是对江行舟的检验,亦是对我等眼光的考验。
文道如镜,映照本心。
若他真有经天纬地之才,学问贯通古今,我等自当不吝荐举,为我大周文道再立新的标杆;
若其尚有不足,也需明确指出,助其精进。
此乃文道公器,容不得半分私心。」
周朴微微点头,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唯道是从!」
五位大儒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到了他们这般境界,世俗的权势倾轧丶人情关系早已如过眼云烟。
他们毕生所求,无非是文道真谛,是发掘真正的栋梁之才,是守护这天地间文脉的正统与纯粹。
什麽刻意刁难,什麽故意放水,在他们看来,都是对心中「文道」的亵渎。
此刻,唯有对文道的敬畏,对后辈的负责,以及对天地至理的不懈追求,充盈于心。
这是他们日后成圣的基石,天下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说话间,皇宫巍峨的宫门已近在眼前。
五人收敛笑意,整了整本就一丝不苟的衣冠,神情恢复了属于大儒的庄重与肃穆。
他们一步踏入宫门,将外界的喧嚣与期盼彻底隔绝于身后。
沉重的宫门在五位大儒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尘世彻底隔绝。
皇宫内,瞬间陷入一种被无形放大的丶庄严肃穆的寂静,唯有穿堂而过的风声,拂过殿宇廊庑的琉璃瓦,带来远方隐约的松涛低语。
五位大儒在内侍恭敬的引导下,沿着汉白玉铺就丶雕刻着云纹的御道,缓步走向此次考核的场所——文华殿。
他们的步履沉稳,衣袂在微风中轻拂,周身那股与天地共鸣的文气,让引路的内侍都不自觉地躬低了身子。
殿前丹陛之上,早已有宫人垂手肃立,如同泥塑木雕。
当五位大儒的身影出现在广场尽头时,那巍峨的殿门处,一道明黄身影在宫娥内侍的悄然簇拥下,缓步而出。
正是女帝武明月。
她今日未着彰显威仪的繁复朝服,仅是一袭象徵帝王身份的明黄常服,发髻间一枚简约的飞凤金钗,除此之外别无赘饰。
然而,简约之中,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丶君临天下的威仪自然流露。
见到五位老者行至丹陛下,她并未端立不动,而是主动步下几级汉白玉台阶,以示对文道前辈的尊崇。
「武明月,见过五位先生。」
女帝拱手,行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