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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没有那麽多漫长的时间去皓首穷经,慢慢修补圣典。
北疆虽平,但天下暗流汹涌,洛京局势瞬息万变。
他需要更快地掌握更强大的力量与更高的权位。
薛玲绮闻言,默默点头,心中了然。
无论是面对五位大儒如同烈火真金般的严峻考核。
还是选择那条皓首穷经丶与青灯古卷为伴的孤独修典之路,都绝非易事,充满了艰辛与挑战。
她抬眸望向身旁的江行舟,月光下他的身影挺拔如松,眼中充满了炽热的期待。
以夫君经天纬地之才丶旷古烁今之功以及那份睥睨天下的自信,定会选择那条最具挑战性丶也最能在天下人面前,彰显无匹实力与风采的道路一直面五位当朝大儒的联合考核,一举夺下那最为尊贵的文渊阁或文华殿大学士之位!
内阁。
静谧异常,唯有上等的檀香在古铜博山炉中静静燃烧,吐出缕缕青烟,缭绕于梁柱之间。
中书令陈少卿丶门下侍中郭正丶尚书令魏泯,这三位平日里执掌帝国权柄丶
一言可决天下事的殿阁大学士。
此刻却围坐在一张厚重的紫檀木案前,面对着一份墨迹初乾的大儒名单,眉头微锁。
气氛不似往日商议军国大事时那般挥斥方道丶运筹帷幄,反而透着几分罕见的凝重与————一种面对超然力量时的无可奈何。
名单之上,赫然以端庄的楷书写着五个重若千钧的名字:陆明德丶董献丶李文远丶郑守常丶周朴。
「唉————」
尚书令魏泯率先打破这令人压抑的沉默,他抬手用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发出一声带着疲惫的叹息,「反覆推敲,权衡利弊,眼下洛京及周边,能请动丶且身份资历足够担当殿阁大学士主考官的大儒,看来————确实只能是这五位了。
再也挑不出第六个文位丶声望都足够服众的人选。」
门下侍中郭正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温热的茶水似乎也无法驱散他心头的些许凉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带着一种审慎的力量,轻轻点着名单上的名字,语气复杂地分析道:「陆明德公执掌嵩阳书院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学问渊博如海,为人刚正不阿,请他出山主持,任谁也挑不出错处,可堵天下悠悠众口。
李文远公精研《春秋》,以微言大义成就大儒之位,掌国子监,乃天下文教之表率,此次考核关乎文道正统,他不可或缺。
郑守常是翰林院院君,考核翰林学士晋升殿阁大学士,是他分内之职,于情于理都避不开。」
他的手指微微移动,停留在「董献」这个名字上。
顿了顿,他语气变得微妙起来:「至于董公————乃是陈相的座师,前朝元老,德高望重,在士林中一言九鼎。请他出面主持,最能彰显此次考核的公正性与无上权威。」
他说着,目光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少卿一眼,话外之音不言而喻一有董献这位「自己人」在考评团中,至少能确保考核的基调不会完全失控,不至于让江行舟过于轻易过关。
最后,他的指尖落在最后一个名字「周朴」上,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敬意与不确定:「周朴公精研《易经》,洞悉天道玄机,早已归隐多年,不问世事。
据说,他离半圣已经近了!
此次能请动他老人家,全靠陛下天威,与此次考核本身关乎文道气运的吸引力。
有这位近乎半隐的半圣候选人在,可为此次考核增添几分超然的公信力,使其结果更具天命所归的意味。」
陈少卿一直静静地听着两位同僚的分析。
此刻才缓缓抬起眼帘,开口说话,声音依旧保持着宰相的平稳。
但细听之下,却能品出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无力感:「名单,看来是只能如此定下了。
但你我心中皆如明镜,到了大儒这个层次————其意志,已绝非我等,凡俗权势所能左右分毫。」
他的目光扫过郭正和魏泯,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清醒与自嘲:「其一,大儒数量何其稀少?
屈指可数!
每一位都是历经百年寒窗苦读丶悟道明理,文宫沟通天地丶触摸到文道法则边缘的非凡存在,堪称国之重器,文道脊梁。
莫说我等身为内阁宰相,便是陛下九五之尊,面对他们,也需执弟子礼,恭敬有加,权势驱策毫无作用!」
「其二,」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意味深长,「眼前这五位,身份特殊。
要麽是你我的师长前辈,恩情如山,如董师于我;
要麽是文位丶资历丶清望皆远在你我之上,如李文远公丶郑守常公;
要麽是早已超然物外丶心游万仞,如周朴公。
他们自有其不容动摇的行事准则,心中所系,唯有文道真谛与天地至理。
我等在朝堂之上所斤斤计较的权力平衡丶派系得失丶未来格局————这些俗世尘念,在他们那近乎圣心」的眼中,恐怕与过眼浮云无异,甚至会觉得蝇营狗苟,可笑可叹。
指望他们会在考核中,因你我的情面」或暗示」而对江行舟施压?
呵,恐怕只是我等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
魏泯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深有同感的苦笑,接口道:「陈相所言极是。
大儒之心,已近乎圣心」,唯道是从,唯理是依。
他们来主持这场考核,眼中看到的只会是江行舟本身的文宫是否稳固如岳丶
学问是否渊深如海丶对文道的领悟是否触及本源,判断他是否真正具备了凝聚文枢」丶承载国运的资格。
至于他是否晋升太快,是否会影响我等苦心维持的朝局平衡————这些属于权力场中的俗虑,大儒们怕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三位权倾天下丶平日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宰相,此刻面对这份看似由他们拟定丶实则蕴含巨大不确定性的名单,竟罕见地生出一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在绝对超然的文道实力和地位面前,一切精妙的权谋算计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微不足道。
他们能做的,似乎只是负责将这五位「文道宗师」恭敬地请来,搭建好殿阁大学士考核的舞台,至于舞台上最终上演的是喜剧还是他们不愿看到的「悲剧」,已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掌控范围。
只能交由江行舟自身的实力和那五位大儒的评判标准来决定。
「罢了,」
陈少卿最终将心中那丝不甘与无奈挥散,抬手一摆,似是下定了决心,「名单就此定下,即刻呈报陛下御览。
至于考核结果如何————就看江行舟他自己的造化与真才实学了。
若他真能凭藉过硬的本事,一举过得了五位大儒的苛刻法眼,成功凝聚文枢,那也是他的本事,是他应得的道果。
我辈————届时也只能无话可说,只能接受。」
郭正与魏泯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默然点头。
他们原本精心设置的丶意图用以延缓江行舟晋升步伐的「文位门槛」。
却因守门人的地位太高丶太过超然,反而可能使这道门槛失去他们预期的「过滤」效果,变成一场纯粹的实力检验。
这场即将到来的殿阁大学士考核,已然跳出了朝堂权斗的范畴,变成了一场对江行舟真实文道修为的丶连他们都无法预料结局的检验。
文渊阁内,檀香依旧袅袅,茶香淡淡弥漫。
但三位宰相的心思,却早已飘向了不久之后,即将在那座象徵文道巅峰的文华殿内,牵动无数人神经的文道盛事。
那不再是他们熟悉的权力游戏,而是一场关乎「道」的较量。
大周皇宫深处。
寝殿内,名贵的龙涎香在紫铜熏炉中静静燃烧,吐出袅袅青烟,氤氲一室静谧。
女帝武明月晨起不久,身着宽松舒适的凤纹寝衣,慵懒地倚靠在铺着软缎的榻上。
任由贴身宫女动作轻柔地为她梳理那一头如瀑的如云青丝。
她目光流转,落在侍立一旁的御前女官南宫婉儿身上,带着一丝晨起特有的朦胧,语气却清晰而直接:「江行舟那边,关于殿阁大学士的考核事宜,准备得如何了?」
南宫婉儿刚将一叠需要晨览的紧要奏章轻放在御案之上,闻声立刻转身,躬身应道,声音清晰而恭谨:「回禀陛下,江大人府中一切安妥。
江大人近日深居简出,文华内蕴,气度愈发沉凝如山,早已准备就绪,成竹在胸。
今日便可进行考核。」
女帝微微颔首,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随即伸出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嗯。把内阁与礼部初步拟定的五位主考大儒名单,拿来给朕看看。」
「是,陛下。」
南宫婉儿应声,从袖中取出一份素雅笺纸,双手恭敬奉上。
女帝接过名单,目光沉静地扫过上面五个墨迹沉稳的名字,朱唇轻启,低声念出,同时心中快速闪过关于每个人的信息:「陆明德——嵩阳书院院君,亦是已故忠臣曹瑾之师——!嗯,此老学问扎实深厚,为人刚正,在士林中声望颇高,处事还算公允,当无大碍。」
「董献—前朝老臣,曾入内阁,更是现任中书令陈少卿的授业恩师——」
念到此处,女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此人辈分极高,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与陈少卿关系更是座师门生关系,其立场难免会受到陈系势力的影响,在考核中,很可能会对锐意革新丶势头强劲的江行舟多加审视,甚至刻意刁难,以求「挫其锋芒」。
「李文远——以精研《春秋》微言大义而成就大儒之位,现任国子监祭酒!
掌管天下最高学府,地位清贵,学问渊博,其意见分量足够。」
「郑守常—一翰林院院君——掌管翰林院,此次考核正在其职权范围之内,避无可避,此人素来谨守成规,但求无过。」
「周朴一早已归隐在野的大儒,精研《易经》,洞悉天机变化,隐居洛京!倒是位真正超然物外丶不太理会俗务的。」
她的指尖,尤其在那「董献」这个名字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若能寻得合适理由,将此人从名单中替换下去,自然对江行舟更为有利,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变数。
可————大儒之位,何其尊崇稀少?
每一位都是历经数十年寒窗苦读丶悟道明理,得到天地文气认可的国之瑰宝,其地位超然,岂是帝王可以随意指派或替换的?
更何况,许多大儒在功成名就丶达到人生巅峰后,往往选择归隐山林,或开宗立派,潜心追寻那更为缥缈玄妙的半圣之境,早已视人间富贵权势如过眼云烟。
想要在仓促之间,请动另一位声望丶资历能与董献相提并论,且愿意介入这等敏感朝堂事务的大儒,谈何容易?
强行为之,反而可能引起其他大儒的反感。
南宫婉儿静立一旁,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帝瞬间的迟疑与权衡,她轻声补充道,语气带着提醒与无奈:「陛下明鉴,在世大儒们————大多行踪飘忽不定,一心向道,寻求文道突破。
仓促之间,确实难觅声望相当丶又愿意入世主持考核的合适人选替代董公。」
女帝闻言,沉吟片刻,指尖从名单上移开,终究是将那份素笺轻轻放回御案,释然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属于帝王的决断与对江行舟那份近乎盲目的绝对信心:「罢了。既是依大周祖制延请,这份名单也算周全,便就定下这五位吧!」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已看到考核现场:「朕相信,以江行舟之惊世才华,只要这五位大儒之中,能有那麽一两位能秉持公心,认可其学养见识。
他便足以凭藉真才实学,夺得一个殿阁大学士的封号!
纵有刁难,也不足畏惧。」
她转而看向南宫婉儿,语气转为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旨意,今日午时,于文华殿设考。
即刻宣召五位大儒,入宫主持江行舟的殿阁大学士大考!
朕将亲临观礼,以示重视。」
「令在京四品以上官员皆至殿内观礼!
天下士子若有心,亦可于文华殿外广场静候消息,许他们感受此文道盛事!
「」
「朕要亲眼看看,我大周的这位未来栋梁,究竟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哪一步!
又能为我大周文道,带来何等惊喜!」
「臣遵旨!」
南宫婉儿心领神会,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立刻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寝殿。
前去安排相关事宜,务必使这场考核万无一失。
女帝独自倚在榻上,目光悠悠望向窗外,越过重重宫阙飞檐,似乎已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座即将成为天下瞩目焦点的文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