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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开始以为，能掌控最核心的三个厂，汽车城就没有问题。”李仕山露出一抹苦笑，那笑意还没展开就收了回去，
“可我还是太想当然了。这三个厂背后的股权太复杂，简单说，沈家不同意，控制权拿不到。”
富时已经明白过来。“所以，他们的条件就是沈峰。”
“对。”
“你就这么答应了？”富时太了解李仕山的性格了，靠在椅背上，打趣道：“这小子可不是吃亏的主。是不是还有其他条件？”
李仕山被这么一问，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抹狡黠。“哎呀，啥都瞒不过您。确实有。”
富时也笑了，下巴朝他扬了扬，示意他继续说。
“我的条件自然不仅仅是这三个厂子。”李仕山早有准备，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材料，递了过去。
富时接过，翻开。
表格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一行行一列列，全是沈家在汉州的产业清单，不只是汽车零部件，还有房地产、写字楼、商业中心、大型楼盘。
项目名称、投资规模、占地面积、签约年限、税收优惠、利润估算，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李仕山继续说道：“我详细调查了沈家在汉州的产业。当初政府为了让汽车城落地，给沈家开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
“最好的地，最长的期限，最低的税。”
“这些房地产项目让沈家赚得盆满钵满。”
李仕山又停顿一下，声音沉了几分：“可是，这些钱并没有留在咱们这里。大头全流回了京海。”
富时抬起头，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在地方上待过，但分管不是经济，对资金流动的具体机制不算熟悉。
李仕山看出了他的疑惑，于是普及了一下相关的知识点。
从区域经济学和货币循环的角度看，企业赚取的利润是“留在本地循环”还是“抽离本地”，对当地经济的影响有着本质区别。
这不仅是钱在账上的转移，更决定了这笔收入能否在本地产生乘数效应。
简单来说，资金留在本地，形成内生增长动力，本地GDP能因持续的后续投资和消费而被多轮放大。
利润抽走，本地只得到初次的工资和部分税收，丧失了“钱生钱”的机会。
还有可能让当地出现“贫困性增长”，即经济统计数据在增长，但发展后劲和财富积累很慢。
富时听完，目光落回那份材料上。
他虽然管经济，但这些年在省里各种会议上听下来，这点道理稍微一点就通。
那些数字意味着什么，他看得很清楚。
“我的条件是，沈家必须把一部分利润留在本地再投资。”李仕山继续说道，“他们的条件是，沈峰必须是管委会主任。副主任只是第一步。”
富时放下材料，若有所思地看着李仕山。“这是用沈家的人，来管沈家的钱。”
“是这个意思。”李仕山点了点头。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富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这样做，会不会引狼入室？”富时又开口，语气带着顾虑，“沈家还有什么后手？”
“这应该是沈从厚的想法。”李仕山说出自己的分析，“他知道安排沈家其他人过来，我肯定不会同意的。”
“可沈峰不一样，我和他是朋友，还搭过班子，是最了解他的人。”
“他过来，我放心，他们能安心。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仕山又说出他进一步的思考，“我甚至怀疑，沈朗被迫离开，就是沈从厚在背后推手，是给沈峰腾位置。”
富时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如有所思道：“这么说，沈从泽和沈从厚有矛盾。沈峰代表的是沈从厚这一系的利益？”
李仕山点头道：“从目前的情况看是这样。”
富时又想了片刻，还是没有放过那个最核心的问题。“现在你还了解沈峰吗？对他有把握吗？”
听到这个问题，李仕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十分笃定地说道：“沈峰本性是好的，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有信心把他变回来。”
富时没有接话，盯着李仕山看了好久，似乎在确认这句话里有多少分量。
李仕山也没有回避，迎着富时审视的目光。
他知道富时在做最后的判断。
沈峰虽然已经通过了常委会的讨论，但富时作为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完全可以在一纸调令变成既定事实之前让它停下来。
他没有开口催促，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他知道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做任何解释。
叮铃铃~
一阵电话铃响起。
谷山县委书记办公室里，正在批阅公文的沈峰放下手里的笔，拿起电话。
“沈书记，您好，我是省委组织部......”
挂断电话，沈峰的脸上并没有因为要去省委组织部接受谈话，有过多的激动之色。
就在早上，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沈从厚。
他这位远房大伯，从来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
电话里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从头到尾，一句正事都没有。
但沈峰知道，这个电话本身就是正事。
果不其然，组织部的电话就到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望着窗外谷山县委大院那两排银杏树看了很久。
自己在谷山这几年，这些树每年都在长，比他刚来时粗了一圈。
现在它们也要换季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己终于也要迈入旋涡的中心了。
老师还是那么缜密，精准。
每一个人都在他设计好的剧本里，准时出现。
终于，也轮到自己粉墨登场了。
三天后。
县委大楼前，沈峰和班子成员一一握手告别。
县长于保治握着他的手不肯放，连说了好几句“替我向老书记问好”，语气里货真价实的羡慕压都压不住。
郝明、林薇那些李仕山的老部下紧随其后，说来说去都是同一个意思：能去跟着老书记干，真是太好了。
沈峰笑着点头，说一定把话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