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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分钟后，李仕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人往沙发里一靠，闭着眼睛长长地吁了口气。
酒意还没散尽，太阳穴突突地跳。
肖同将跟进来，没开大灯，只按亮了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
灯光昏黄，照出茶几上一杯刚泡好的蜂蜜水，热气还在杯口绕着。
这是几分钟前，肖同将让值班的人提前备好的。
“书记，好久没见您喝这么多了。”肖同将拿起李仕山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外套挂好。
“今天高兴啊~”李仕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蜂蜜的甜和热水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手搭着沙发扶手，“看见老周、小林、小陈、小刘，还在坚持，他们没有被压垮，这就说明开发区有希望。”
他停了一下，又说：“那个老周，葛老三的故事讲得好啊，年轻人能听进去了，很不容易。倒是适合做政治工作。”
肖同将没接话，只是在心里把“老周”这个名字又默念了一遍。
能让书记记住的人不多，被书记评价“适合做政治工作”的更少。
他记得这个人快五十了吧。
现在听书记的口气，他怕是要迎来事业的夕阳红了。
醉意上头，李仕山闭眼刚准备休息一会儿，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屏幕亮起，跳出三个字：袁学民。
肖同将看到这三个字，立马拿起递到李仕山面前，“书记，袁部长电话。”
李仕山猛地睁眼，酒意一下醒了大半。
肖同将转身快步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李仕山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老哥，不会这个时候才开完会吧。”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
电话那头，袁学民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疲惫，但语气里藏着一丝玩味：“还不是为了你的事。”
“不是吧？”李仕山有些纳闷，把靠垫往腰后塞了塞，“一个江群而已，有这么激烈？薛震不是搞定了嘛。”
“不是江群。”袁学民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是江群留下来的位置，很多人都盯上了。”
李仕山一下坐直了，眉头皱起来。“怎么会呢，不就是一个副主任嘛。”
“呵呵。”袁学民无奈地笑了一声，“你以为那只是一个副主任？那是升官的直通车。”
“谁不知道你的能力，开发区在你手上肯定是要出大成绩的。尤其是汽车城，不就是被你盘活了嘛。”
“这个时候到开发区，那前途可是一片光明。”
李仕山听得嘴巴张得老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千算万算，怎么把这茬忘记了。
靠~这帮摘桃子的，真是无孔不入啊。
他可以想象，刚刚结束的常委会上，肯定无比激烈。
这时，袁学民的声音又慢悠悠地传来，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可出名了，金字招牌啊。李仕山的下属，升官发财；李仕山的上司，”
“快别念了。”李仕山脸一黑，骂骂咧咧地打断道，“我的名声就是被你们败坏光的。”
电话那头，袁学民笑得那叫一个开心，笑了好几声才收住。
李仕山赶紧把话题拽了回来，“到底搞定了没？”
“秦灿没有问题，已经过了。”
“我是问常务副主任的位置有没有搞定。”李仕山追问道，另一只手抓着扶手，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袁学民没好气地说：“搞定了。你不知道我和老富费了多大的力气，最后不得不请周省长出来说话。”
听到这个消息，李仕山一下喜笑颜开，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辛苦老哥了，改天我请你钓鱼，保证不空军。”
“嗯，这个可以有的。”袁学民刚一点头，突然顿住，语气一变，“你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骂谁呢？”
李仕山哈哈一笑，挂了电话，往茶几上一丢。
这叫君子报仇，不隔夜。
就在李仕山想着那人在接到调令会是什么表情时，门被敲响了。
从敲门声李仕山就能判断出来，来人是秦灿。
他的敲门声，白天重三分，晚上轻两分，很有讲究。
果不其然，进来的是秦灿。
只是今天他看起来有些拘谨，甚至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觉。
“书记，深夜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李仕山一下就明白秦灿来的目的，也不绕弯子，直接往沙发上一指：“秦副主任，快坐吧。”
这一声称呼出口，秦灿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脸上的表情立马就有了变化。
可以看出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把憋了一整天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李仕山笑而不语，却也感同身受。
秦灿的年纪也不小了，快四十了。
副厅这一步再上不去，再过几年可能也就止步这个级别了。
“我说你也太沉得住气了。”李仕山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换了别人，早一个电话打过来问了。”
秦灿尴尬一笑，如实说道：“那边刚开完会我就打听了。问了参会的秘书，他们都不说，说顾书记下了死命令，要严格保密。”
李仕山想了想便明白过来，解释道：“这次干部调整范围很广，应该是顾书记离任前最后一次。”
“消息严格保密，是怕出乱子。谁都不想临走之前再出什么是非来。”
秦灿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还是书记想得透彻。”
李仕山摆了摆手。“好了，你也别在我这儿晃荡了，回去休息吧。”
“好的，书记。”秦灿起身往外走，李仕山又嘱咐了一句：“注意保密。”
秦灿应了一声，带上门出去了。
秦灿刚走，肖同将又端着一杯蜂蜜水走了进来。他往茶几上换了一杯热的，随口说了一句：“书记，我看秦主任很开心啊。”
李仕山靠在沙发上，笑了笑。“当然开心了，当上副主任了嘛。”
肖同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这是大喜事，应该开心。”
李仕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忽然放下，幽幽地说道：“几家欢乐几家愁。我们这里开心，有的人可就要愁喽。”
肖同将秒懂，知道说的是江群。
想着江群那稀疏的头发，他笑着附和道：“怕是要愁的头发都要掉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