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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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同将立刻从那摞公文里抽出一份，双手放在了李仕山面前。“书记，按照您的意思已经拟好了。秦主任也帮忙参谋了一下，您再看看。”
    听到秦灿也参与了，李仕山心里很是欣慰。
    看来老肖已经逐渐融入到这个团队里，自己没看错人。
    “好。”李仕山翻开第一页，又抬起头看了肖同将一眼，“多向秦主任学习。他走过的路，比你多。”
    肖同将点了点头。“明白。”
    李仕山低下头，开始看起方案。
    这份方案是他接下来一段时期的工作总方略。
    开发区的问题，不是抓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摊派、拉赞助、小金库、关系户——这些事在开发区存在了好几年，渗透到了日常运转的每一个环节。
    要改，不是发一个文件、开一个会就能改过来的。
    得有一套完整的制度设计，得有红线，得有替代机制，得有监督，得有人去执行。
    更重要的是，得有人信。
    那些被摊派惯了的企业，那些被安插惯了的干部，他们得看到一个信号：这一次，不是走过场。
    他看得很仔细。
    每一页都看了很久，有时候往前翻，把前面看过的段落再看一遍。
    看到关键的地方，用笔在旁边写几个字，画一道线。
    看到不够清楚的地方，用笔尖点着，停一下，又继续往下看。
    看到第三页，他停下笔，这一页写的是监督机制。
    方案上写的是“由审计局定期对各部门财务进行抽查”。
    他想了想，把“抽查”两个字划掉，在旁边写了“全覆盖审计，三年一轮”。
    又在下面加了一句：审计结果报书记，同时抄报纪委。
    这个改动不是文字游戏。
    抽查和全覆盖，性质完全不同。
    抽查是随机查，查不到只能怪运气不好；全覆盖是不管有没有问题，都要过一遍。
    两字之差，力度相差不止一个量级。
    抄报纪委，是把省纪委的震慑力借过来。
    不是开发区自己查自己，是有上面的人盯着。
    李仕山又继续往下看。
    看到第五页，又改了一处。
    方案上写的是“对违规部门负责人视情节给予纪律处分”。
    他把“视情节”三个字圈出来，在旁边写道：违反规定的，部门负责人就地免职，情节严重的移送纪委。
    不是“视情节”，不需要“视”。
    规矩立了，谁碰谁死。只有这样，才有人信。
    他合上方案，把笔放在桌上。“再拿去完善一下。我刚才改了几处，你照着润色。改完以后让秦灿再看一遍，没问题就打印出来。”
    “好的。”肖同将接过方案，转身走了出去。
    李仕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
    雨声从窗户传了进来，沙沙的，很有节奏，让人听着犯困，一下就睡着了。
    李仕山感觉自己也就是刚闭上眼，耳边就听见了敲门声。
    睁眼一看，窗外天光已经变了颜色。
    他再一看摆在角落的座钟。
    我勒个去~都下午三点多了。
    自己睡了快三个小时了。
    他连忙抹了一下嘴角，揉了揉脸，这才正色道：“请进。”
    进来的是洪剑锋。
    他看了一眼李仕山惺忪的睡眼，打趣道：“哎呦，上班时间打瞌睡，让我抓到了。”
    李仕山表现的更无赖，双手合拢往前一递，手腕并在一起，做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我请求纪委把我带走。”
    洪剑锋见状，连忙挥手，一脸晦气：“你别乱比划，不吉利。”
    李仕山倒是一脸无所谓：“这有啥的，我进去又不止一次了。”
    洪剑锋一愣，想到李仕山的过往。
    他好像被抓了两次还是三次来着，确实有些免疫了。
    洪剑锋只能摇了摇头，没接这个话茬。
    李仕山已经站起来给他倒了杯茶，递过来：“老洪，找我啥事？”
    洪剑锋接过茶杯，苦笑一声：“还不是你那位老同学。”
    听到是陈山河的事，李仕山一下收起了嬉笑的表情：“他出什么事了？”
    洪剑锋喝了一口，说道：“刚才他过来找我，说想继续跟着孙焱查冯松的案子。还说，自己不配当组长，应该让更有经验的同志负责。这是他的原话。”
    李仕山连忙问道：“你怎么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拿大话压他呗。”洪剑锋翻了翻白眼，“我说这是组织已经定好的，让他服从安排。工作组的决定，不是菜市场买菜，不能讨价还价。”
    李仕山能听出来陈山河这是察觉到了什么。
    李仕山听完，连忙从抽屉里拿出香烟，抽出一根递给洪剑锋，一脸歉意的说道：“老洪，你多担待点。山河还年轻，不懂事。”
    听到“还年轻”三个字，洪剑锋嘴角抽了一下，怪异地瞥了李仕山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又聊了几句，洪剑锋起身告辞。
    李仕山送到门口，还不忘继续道谢。
    洪剑锋随意地摆了摆手：“咱们这关系，用不着客气。不过仕山~”
    他斟酌了一下，说道：“你这个老同学，这股倔劲儿是好事。太顺了反而不好。就看你怎么用。”
    “行，我知道了。”李仕山点了点头。
    关上门，李仕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山河，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犯倔。
    社会的毒打挨少了呀~
    又过了一个小时，李仕山正看着肖同改好的方案时，陈山河来了。
    他穿着白色短袖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走到办公桌前，站得笔直。
    “李书记。”
    这三个字，陈山河喊得正正规规，清清楚楚。
    李仕山把笔往桌上一放，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好友。
    就他这一声称呼，李仕山什么都明白了。
    “仕山”不叫了，“山子”不叫了。
    这是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想发又不敢发，不发又咽不下去，套着公事公办的外壳来跟自己闹脾气啊。
    看来这顿毒打还是要自己来。
    “坐下说。”李仕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山河没有动，声音还是那个正式得过分的调子：“李书记，我就不坐了。我过来是想告诉你，对于我担任二组负责人这事......”
    “你停一下。”李仕山直接打断，眉头一皱，阴沉着脸质问道：“你就这么和领导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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