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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出于礼貌，她还是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毕竟颜欢医术高超，就算是有毒，对他而言也上不得台面。
那液体入口冰凉，随即化作一种层次极其丰富的甘甜与芬芳。
仿佛在舌尖绽放了一片阳光灿烂的海域，又带着一丝类似于月下沙砾的清冷回味。
“如何，甜吗？”海瑟音微笑着问。
“嗯…挺好喝的。”昔涟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这蜜露…确实没有带来任何不适。
“喜欢便好。”海瑟音的目光转向头顶无垠的夜色，声音变得悠远。
“时而平静如镜，时而猛烈如啸，这便是[海洋]的滋味。”
“在你们正式启程，面对法吉娜那滔天的波涛与怒火之前，理应先熟悉它的善变。”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引导着两人的思绪：
“就像此时此刻，两位将见证这蜜露中蕴含的真正秘密。”
她忽然视线变幻，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座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
“现在，请朝王座下方看去，轻轻地——不要发出任何响动。”
顺着海瑟音示意的方向，昔涟下意识地凝神望去。
之前那片空无一人的区域，景象竟然开始扭曲、变化。
仿佛一层无形的纱幔，被悄然掀开。
“呀。”她连忙捂住嘴。
此时，她清晰地看到了。
在那象征着至高理性的启蒙王座下方，光影交错的角落里，刻律德菈正静静地站在那。
她身披着那身熟悉的湛蓝华服，双手环抱，眼神锐利如常，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
而更让昔涟在意的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却又在预料之中的身影，正从另一侧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来到刻律德菈面前。
正是来古士。
那具冰冷的智械身躯，在此刻奢华温暖的宴会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这…为什么喝下蜜露就能看到了呢？”昔涟看向海瑟音。
海瑟音低声解释：
“其余诸神赐予的蜜露或许会引人沉醉，编织美梦，唯独欢宴之神法吉娜的这樽神血蜜露……”
她顿了顿，“是能将人们从海妖迷人歌谣所编织的幻境中唤醒的[解药]。”
她的目光扫过会场中那些依旧谈笑风生，对王座下的暗流毫无所觉的宾客们，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打从宴会开始，众宾客就已经被我的歌声催眠了。”
“他们看不见凯撒，也看不见那位突然出现的神礼官。”
“他们眼中的宴会，完美、和谐，没有任何异常。”
她的目光落在颜欢和昔涟身上，无比认真：
“但二位——我希望你们能拥有更清醒的视野，看清正在发生什么。”
昔涟更加困惑了，她指了指旁边从一开始就什么事没有的颜欢：
“那…为什么我的伙伴不用喝蜜露，就能看破幻象呢？”
海瑟音：“他没关。”
颜欢：“……”
昔涟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手中还剩大半的蜜露，又看向海瑟音：
“这是凯撒的授意？”
“是我的私人请求。”海瑟音的神情变得严肃，带着一丝决绝：
“我无法信任那位神礼官，来古士。”
她直接说出了这个名字，目光再次投向王座下那正在进行的的密谈，眼底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自从他和所谓欧洛尼斯的神谕一同降临，将那些群星的预言带给奥赫玛。”
“逐火军…整个帝国的方向，就在悄然改变。”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
“他的低语…难以抗拒，看似充满智慧与希望，实则包藏祸心。”
“他已经令太多被野心和焦虑障目的人们…心甘情愿地踩入陷阱，却还以为看到了黎明。”
海瑟音恳切地望着两人：
“你们是预言中的[救世主]，来自遥远的未来，对他的了解远胜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人。”
“或许，只有你们才能从其人言行举止的细微之处，发觉那一丝隐藏至极深的端倪和破绽……”
“然后，找到机会，为凯撒…展示那条真正正确的道路。”
昔涟听着海瑟音这番几乎是剖白心迹的话语，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
“可你这么做…岂不是自作主张？若是被凯撒知道……”
海瑟音轻轻摇头：
“翁法罗斯已经太过脆弱，经不起一次又一次巨大的动荡和错误的抉择。”
“有时候，就连捍卫她的最英勇、最忠诚的行为，也必须隐藏在水面之下，无法暴露在阳光之中。”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以及不容动摇的决心。
“身为凯撒最锋利的刃，我必须在暗流汹涌的深海中，为她劈开前路，扫清障碍……”
“然后，在必要时，毫不犹豫地把剑指向真正的敌人。”
闻言，昔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敬佩，也有共同的担忧。
她诚挚地看向海瑟音，开口道：“海瑟音小姐，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但说无妨。”海瑟音点头。
“我和我的伙伴此次前来，最重要的目的正是为了阻止那个坏人的阴谋。”
“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立场是完全一致的。”
她看了一眼颜欢，继续道：
“但是，凯撒最终要做出怎样的选择…那是她的意志和权力，我们从无僭越之意。”
“我们只想把我们知道的、关于来古士和未来的一切，坦诚相告，毫无保留。”
昔涟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相信，以凯撒的智慧，在得知全部真相后，自会明辨是非，做出对翁法罗斯最有利的决断。”
“呃…真的从无僭越之意？”
海瑟音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尴尬，她下意识地看了旁边的颜欢一眼。
这位救世主先前可是嚷嚷着要‘接管这个世界’来着……
犹豫片刻，海瑟音还是点了点头：
“当然…我从不怀疑二位对翁法罗斯的忠诚与善意。”
“也定会寻找合适时机，将你们的态度和所知的信息，如实传达给凯撒。”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我能在这场未知阴谋的拉锯中，取得优势，掌握主动。”
说着，她从身旁的草地上，捡起两个不知哪位宾客遗落的空酒杯，塞进颜欢和昔涟手里。
“现在，回到宴会中去吧，像其他宾客一样。”
海瑟音低声指示，“带上这酒杯，保持距离。”
“假装你们还沉浸在海妖歌声所编织的幻境中，对一切都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