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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二、九黎巫女(第1/2页)
十万大山内的某处山坳，树木茂密。
夜空之中有一轮明月高悬苍穹，月光清冷，洒落在山野之间。
晚风习习，吹动枝头树梢，有细细虫鸣声从远处传来，有一阵没一阵的。
狭小漆黑的山洞之中，三个黑袍覆盖全身的人都已经睡着了，其中两人身上包扎的伤口还隐隐有血迹渗出，他们双眼闭着，但两只手却都放在身旁的刀鞘上，似乎只要有一点响动，他就会立刻清醒过来拔刀相迎。
便在这个时候，山洞外头的虫鸣声突然安静了下来。一阵夜风冷冷吹过，似有几分寒意。
清欢缓缓睁开了眼睛。为了避免引来敌人，山洞没有点燃火堆，所以大部分地方是黑暗看不见五指的，但是在阴影之中，清欢看见山洞深处一双暗黑血红疯狂的眼眸却似乎显得格外的亮。
清欢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眼睛看向了洞外。
远方的树林深处仿佛有些许奇怪的杂音隐隐约约随风飘来，只是听得不真切，又或许只不过是夜深人静时的幻觉。
清欢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在他周围的阴影仿佛水波轻盈流动着，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水乳交融般与他合为一体，看过去连他的影子都不见了，化为了那片黑暗的一部分。
他随着这片阴影黑暗，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洞口。
他轻轻地拍了拍，睡梦中的乐之和孔阳也睁开了眼睛。
他们看了一眼山洞深处那双暗黑血红疯狂的眼眸后，定了定神，轻轻的抽出兵刃悄无声息地爬到了洞口。
月光清冷。清欢静静的蹲在洞口，鼻翼轻轻抽动，目光沉静，向四周缓缓看去，最后目光落在了西南方向。
那边是一片树林，夜色中黑暗的树木像是一个个高大的怪物，而浓密的阴影随着晚风轻轻摆动，像极了阴冷的鬼影，显得阴森可怖。
清欢没有太多的犹豫，身影慢慢的融入黑暗，仿佛是那种回归了这片阴暗森林中的感觉。他天生便属于阴冷黑暗，阴影与生俱来。
山岭、树林中一片寂静，黑暗起伏不定中，突然有一声惨叫响起，周围的黑暗陡然剧烈颤动起来，一个身影捂着飙血的脖子从黑暗中跳出，发出了一声声凄惨的叫声。
紧接着，树林内无数的乌鸦、蝙蝠飞起，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声
咆哮声、厮杀声、兵刃的格挡声，术法的轰击声，撕裂了整片森林的寂静，就像是所有的黑暗在一瞬间陡然绷紧，狂烈的风一下子扑面而来！
“啊——啊——啊！”那是嗜血的吼声，在疯狂的怒吼声中，清欢并没有闪避，只见他双眼微微眯了起来，右手闪电般变换着手诀印法。
“叮……”蓦地，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虽轻柔却响亮，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咆哮嘶吼，一道乌黑的光芒从黑暗凭空出现，转眼间光芒大盛，如夜空里的黑色闪电落入人间，绽放出不可逼视的耀眼黑光。
黑色闪电，刺破了黑暗，斩开了阴影。
几个身影怒吼前冲，却突然间哑然无声。
血腥气弥漫开去，黑暗中有血雨飘落，一切仿佛都瞬间静止下来，唯独那道惊艳冰冷的黑色闪电，却仍在黑暗中前行，锐不可当地穿过阴影，转眼间，便回到了清欢手中。
空中几滴飘舞的血滴飘进了清欢的嘴里，一条细长猩红的舌头在嘴唇上舔舐了一下，清欢的脸上露出满足的深情。镇魂钉微微闪了一丝血红色，然后消失在他的手中。
短短几息之后，只听低沉闷响连连响起，也不知那树丛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再过了片刻，突然又是一声声轰鸣，十几棵大树直接拦腰折断，整片树丛哗啦啦倒了下来。
浓烈无比的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只见在那树丛背后的地上，躺着十几具已经难以辨认外形的尸体，此刻已然死去。惨不忍睹的是这些尸体上遍体鳞伤，也不知被割裂出了多少伤口，鲜血流淌得到处都是。
不远处的厮杀声也停了下来，两人一边擦拭着刀锋上的血迹一边走了回来，喘息着重重地坐到山洞口。孔阳“呜呜”地低吼几声，开始给自己包扎新伤口。
清欢使劲拍打着一个重伤垂死的人的脸，一边恶狠狠地问着话，一股黑气缠绕在垂死之人身周发出嘶嘶的声音，惨叫声阵阵传来。
好一会，惨叫声停止。清欢飘了回来，低声笑骂道：“哈哈，你们都猜不到，这次是苍云山的人！”
乐之喝了一口水，沙哑地说道：“我不记得咱们得罪过苍云山的人啊！”
清欢道：“指使之人是苍云门门主冯毅的次子冯宗实。这厮此次去乌越部观礼，认识了邾向国的龚茂洺，卖着力的想要投入其门下，为表诚心，主动请求带人追杀咱们，这不就来了，呵呵！”
乐之问道：“打算怎么办？”
孔阳在边上发出“呜呜”的吼叫声。
清欢笑道：“我家公子常说‘往而不来，非礼也’，既然他们杀过来，咱们必须杀回去啊！我刚才问明白了，此次来追杀咱们的一共三十四人。冯宗实那饭桶带着十个手下在山脚下等着好消息呢。其他的都在地上躺着呢！”
乐之拍了一下清欢，笑道：“天天你家公子说这个了，说那个了！我看都是你这小鬼说的！你这么想你家公子咋不去找他去！”
清欢撇嘴笑道：“我家公子大才，自然都是他说的，你这怪物懂个屁。我和我家公子是契约血盟，千里之外亦能感觉到彼此。他现在九黎部舒服自在的紧呢，反倒是咱们，被乌越部和春熙堂追杀得满山沟钻、四处乱窜。我说你咋惹到他们了！？”
被叫怪物，乐之也不生气，和清欢小鬼在一起两个月浴血奋战下来，早成了生死弟兄。
乐之说道：“我感觉乌越部的那个尸魔一定与我养父的失踪有关。况且我和那尸魔身上气机相近，结果必然是要相互吞噬，只能有一个存活。我现在打他不过，所以就只能以战养战，磨砺自己尽快成长。”
清欢搂着乐之肩膀，笑道：“哎我说，不如你两兄弟入伙我家咋样！？你也看到了，我家人才济济，实力不输春熙堂，我家公子热情好客，一定能帮你达成心愿！到时候咱三兄弟就是一家人了！”
乐之笑道：“哈哈，你这点小心思我早就知道。只是我俩兄弟自由惯了，而且就算是要入伙也要昂首挺胸的入伙。自己的事最终还要自己去解决，假手他人或是‘无功不受禄’的事咱觉得不舒服。等我解决完麻烦，入伙的事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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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笑道：“好！那咱们还是先办眼前事，把山下苍云门的那伙崽子宰掉！”
孔阳朝着山洞“呜呜”了两声。
乐之神色复杂地看了两眼山洞，说道：“我说，你带着这个半人半兽的怪物到底干什么用啊！我每次看见他都有脖子冒凉风的感觉呢！”
清欢手指划了一下地面，轻声说道：“此物有大用，就快了！走，咱们先下山去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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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庭故人！”
姬南呆立半天，转过身来，朝着不远处那摸不清头脑的言汐和五品大巫笑道：“这是我师父的朋友，当年师父老人家确是说过，要我带老先生来巫殿看看。这次可好，在这里相遇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带他进去见识一下咱们巫殿，然后就走？”
言汐眼神古怪的看了看姬南，又看了看那巫师，眼神询问。
巫师笑着说道：“咱巫殿原本就是开放了，任何族众和朋友都可以随时来的，不存在什么允许不允许的！既然是朋友，那就进来吧，随处走走无妨的！”
几人随着巫师进入了木城。
九象山内这座宏伟的建筑是巫殿的主祭堂，与其他修仙门派的议事大厅很相似，只不过规制要大数十倍。
可能是因为传承太久的缘故，这座山内挖出的建筑里没有太多时下流行建筑的风格，当然并不代表这里就很原始，主祭堂四周的石壁上雕刻满了各式各样的石雕。一道自屋顶落下的光芒照耀整个大厅，静宜幽美难言。
祭堂的周围有六条通道，通往大山内的各处。主祭堂和通道上人来人往，既有身穿黑袍的巫师，也有身穿麻布衣服的普通族众。人人轻声说话而不高言，显得繁华而不混乱。
巫师领着姬南几人来到此处。早有一个年轻女巫师站在这里等候。在巫师的示意下，姬南随着女巫往一个方向行去，巫师则带着言汐、算命老者、芙茹等人谈笑着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
祭堂的主厅大的难以想象，穹顶高约三百丈。
大厅尽头是片黑色的虚影，乌云翻滚，不知道乌云的后面是什么。
一间安静清旷的石室，石阶两侧燃着火烛，还有天光不知从何处洒落。
青玉铺就的地面上有两张蒲团。一位看起来十几岁的黑发女子坐在蒲团上，穿着灰黑色的衣袍，腰间系着根白色系带。
黑发如瀑布般洒落。女子神情温和，眉眼静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世无争、静水无波的感觉。
她静静坐在这里，仿佛已经坐了无数年。房间内那些燃烧的火苗也没有任何异味。这里也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是在她的身前放着一个青瓷制成的小碗。
青瓷碗里盛着清水，水面上飘着一片花瓣，纹丝不动，仿佛是假的一般。
女孩抬头望向前方的石门。姬南穿过石门独自走了进来。
“您相信巫神的存在吗？”女孩看着那个人影轻声问道。
“不。”姬南说道。
“咸巫说你有姬氏王族的血脉！”女孩说道。
“是。”姬南坦然说道。
女孩微微一笑说道：“你今天为何会来这里呢？”
“来见巫女，转交给她一些东西，有些事情想要问她。”
女孩说道：“有什么不明白的事可以问我，看看我能答出来不？”
思索了一会，姬南问道：“何为‘巫’？”
少女嗤笑说道：“这都不懂，还想当影巫殿的殿主？！上古有言，‘巫’，祝也。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象人两褎舞形。与工同意！‘工’的上下分别代表天和地，中间的‘丨’，表示能上通天意，下达地旨；加上‘人’，就是通达天地，中合人意的意思。”
姬南问道：“何人可为巫？”
少女思索了好一会才说：“古有大贤能者言‘巫者为父为母，掌教化、定礼法、解病痛、驱妖兽，平而唯一，相互扶持’。所以，只有大善大智大仁者才可为‘巫’。”
姬南问道：“‘巫’与‘道’相通否？”
少女低头思索，青瓷碗水面上飘着的花瓣飞速转了起来。过了好一会也没声音。
“呵呵，别难为她了！这个问题她还得学习很多年才能想明白呢！”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姬南身后响起。
一个拄着木杖身穿白袍的矮小老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姬南身后。
姬南转身深深地鞠了一躬，恭敬地说道：“晚辈弟子姬南拜见巫女！”
“随我来吧！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喜欢这个地方，总是觉得太空旷、太压抑！”老妇转身颤巍巍地向着门外走去。姬南紧走几步扶住了老妇的手臂。
走了几步后，老妇回头看了一眼。
“叮”一声轻微悠扬的声音响起，苦苦思索的少女迷茫地抬起头。双眼对焦了一会，这才看见老妇人，连忙起身施礼。
一道淡淡的烟雾飘起，天光变幻。三人已经处于一处山间庭院内。
山不算太高，周围全是森林巨木，有种孤寂的美感。
山间有座小湖，水波不兴，平静光滑。
边上一座庭院，黑檐白墙，间有花树。
庭院内有一眼温泉，散着淡淡的热雾，水边有石桌、石凳、石屋。
老妇颤巍巍的走到温泉边上，放下木杖，脱下鞋袜，把双脚放入了温泉之中，舒服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身招呼姬南一起过来泡脚。
姬南郑重整理衣袍，严肃恭敬走到矮小老妇身前，说道：“师父命我代他给您磕三个头！”
老妇笑着说道：“呵呵，我比你师父大了四十二岁，待他如母如姐，倒也受得你这三个头！”
少女一声不吭地坐到石桌旁，取出一个小炉和一个铁壶，汲取山泉开始烹茶。
磕头完毕，姬南也脱去鞋袜，把脚伸到了温泉里，温泉的温度稍热，但是很舒服。
巫女斜靠在一块石枕上，微笑着说道：“岁数大了，腿脚不好，就愿意在这里泡着，不愿意搭理外面那些小鬼的闲事。”
姬南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双手递给巫女，道：“这是师父让我交给您的！”
巫女摆摆手，道：“先放你那里，我岁数大了，总忘东西！你要是没事还是给我讲讲你师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