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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九、雄城——耀乌(第1/2页)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黑毋峒燃烧了一夜的大火，终于也渐渐平息。
昨晚的战斗在乌越部族长阮安战死之后就胜负已分，敌人潮水般的退去，连战死同伴的尸身都没有来得及带走。
姬无方等人道行虽高，但厮杀了一个晚上，身上也都不同程度地受伤。当他们重新站定，松了一口气，再向周围张望的时候，那些普通阳夷族人望向他们这些外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敬意和感激。姬无方等人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暖意，原来救助这么多凡人也是有点成就感的。
黑毋峒昨夜损失惨重，几乎是灭顶之灾。全族青壮年男子死伤一半以上，几乎是家家戴孝。整个山寨残留著的只有残垣断壁和冒著青烟的焦黑木头而已。
姆麻扒指挥着妇孺们从坍塌的库房里翻出粟米，给所有幸存的人做上一顿饱饭，然后就跑到石屋内去了。
站在寨门口，姬南看着几十里外连夜搭建起来的黑压压的乌越部、虎越部军营，再回头看看身后已成废墟的山寨，说道：“昨晚他们只是太轻敌了，没想到咱们这群人的存在，才吃了个大亏。不出两日，他们必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咱们守无可守啊，必须赶快转移！”
唐焚昨晚和崔道长打得势均力敌，没有分出胜负，就没有挣到钱，正在暗暗郁闷。他指着正在从废墟中翻检财物的阳夷族人说道：“这些都是普通凡人，打起仗来根本不是那些乌越部、虎越部精锐战士的对手。再打起来根本指望不上他们。”
姬无方蹲在地上翻看着一张管姆麻扒要来的山水图，山水图画的非常潦草，只能大概了解一下周围的山形地势。
姬无方说道：“从山水图上看，这里地处九黎部的大后方，距离几个前线隘口都很远，距离九黎部的圣山也很远，所以指望九黎部的援军短时间赶到是不可能了。乌越部和虎越部选择从这里偷袭九黎部真是高明啊……
“……你们看，这边是几千里的大泽，百十来年都没人经过，所有人都以为这里是天然的死地屏障，却没想到有人能穿过来。咱们能过来，别人自然也能。从这里往上一路应该都是九黎部最富庶的地方，在这里搅个天翻地覆，再来个里应外合，九黎部可真就彻底完蛋了！”
背后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姆麻扒小跑着从山上下来，跑到姬南跟前说道：“巫公昨晚受了重伤，他现在要见你们，请赶快和我来吧！
姬南跟着姆麻扒穿过人群，向山上走去，沿途的阳夷族人都纷纷向姬南抚胸行礼，就连受了重伤的族人也挣扎着爬起来行礼。
爬上半山腰，在平台的前端，原本用巨大岩石砌成的地面，皲裂成无数细缝。姬南心中却微微震动，十万大山向来被视为蛮夷之地，不止所有正派仙门看不起这里，就连野修亡命之徒也多有鄙视，只把这里当作未开发的草药来源地。只是昨晚亲眼所见，这巫术却有奇妙之处，实是不可小觑。
走进石屋，忽然像是走进无尽昏暗的隧道。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石屋最里面之前，姆麻扒微微点头，也不与他们说什么话，转身就走，片刻之后就没入了黑暗之中。
昏暗的屋子里，地中间的坑里燃烧着一堆火焰，巨大震撼的石像下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一个少年跪坐在老人的身边，正在铜盆里洗着毛巾，铜盆里的水全是血水。
一阵轻微的咳嗽，老人微微坐起。姬南这才看到一只箭矢穿透了老人的前胸，箭矢并没有拔出来。
“您来了”，巫公在咳嗽停止之后，用变得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请您离我近一些，我的气力不够了！”
姬南走到他的面前，安静地坐下。
老巫公轻轻叹息一声，道：“我前一段时间在为我族做占卜的时候，出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一个是大凶，一个是大吉，两者同时出现相互纠缠在一起，让我实在忐忑不安，所以一直在反复推演，耽误了十天时间没有见您，不要见怪。”
姬南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老巫公又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现在大凶的预兆已经应验了，我族几乎遭受灭顶之灾，不知这大吉之兆应验在哪里啊！”
巫公沉默了下来，没有再说什么了，仿佛在思考在下决心。姬南也没着急，在等着巫公说话。
等了好半天，巫公才轻声问道：“我听姆麻扒说，您是影巫？还有根黑色的短棍，可以让我看看吗？”说到最后，巫公的声音有些颤抖。
姬南将太午棍掏出来，递给了巫公。
巫公双手接过来，摸索着。随着摸索，身体越来越颤抖，最后连短棍也拿不住了。
姬南轻轻叹息一声，接过短棍，然后掏出一粒丹药塞进了巫公的嘴里。
好一会，巫公恢复了平静。
巫公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向姬南叩了一个头。
姬南轻声说道：“现在和我说说族内的情况吧！”
巫公低头思考了一会，恭敬的说道：“回禀巫尊，我只是个一品巫，对巫殿内的事情了解不多，我只能把我知道的据实禀报。自从百年前巫尊妍蚩自愿为质被天伤殿抓走后，为我九黎部争取了一个较长的和平期，在巫女娘娘的带领下休养生息，慢慢恢复了些元气。只是最近二十几年，巫女娘娘年事已高，很少理会部族内的事物，九大族长都想获得更大的话语权，互相间也有了摩擦，虽然不至于刀兵相见，但在部族大会上几个族长也差点动了手……”
“……也就是在那些年，大山内的其他一些部族又开始联合起来围攻我们。这一次，我九黎部内部意见总是不统一，有的人想迎战，有的人想防守，关于统一指挥的问题更是僵持不下。要不是巫女娘娘硬撑着出面说话，只怕下面这九个族长先要自己打起来了。巫殿内也出现了裂痕，几个大巫各有所想，只是碍于巫女娘娘才不敢造次。面对外敌的猛烈进攻，部族内暂时停止了争斗，巫殿内大巫们勉强仗着地利死守住了几个隘口。”
“天巫卫现在由谁统领，驻在何处？”姬南问到。天巫卫是巫觋的直属亲军，由九族选拔最精锐战士组成，是九黎部最强的战力，只对巫觋效忠。
老巫公说道：“据我所知，天巫卫现在驻在圣山保护巫女娘娘，由五品大巫鸦螟率领。最近几十年，九族拼命扩充实力，已很少向圣山进贡精锐战士。天巫卫在和外敌的几次交战中损失很大，据传闻已不足千人。”
老巫公的面容，被地中间火盆中的火焰折射出微微扭曲的黑影，在他的声音里，流露出浓浓的悲哀。
“高日山据此地多远？”姬南继续问道。
“据此地约千里，御风两日可到。只是高日山据说有凶兽盘踞，诡异凶险，即使是大巫也很难靠近。”
“你派个人给我带路，我一会就走，去高日山！”姬南吩咐道。
老巫公伸手叫来不远处的那个孩子，介绍道：“这是我的弟子檀檀奴，刚刚开始修炼巫法，高日山大致的位置他知道！”
“你这边打算这么办，乌越部、虎越部他们很快就会再次进攻，你们抵挡不住的。”
“我们马上退往红峰峒，那里寨墙比较高，还有几个三品巫。送信的人昨晚就已经派出去了，附近的一些寨子都会往那里集中，只要能抵挡个十几日，圣山的大巫和六檀峒的援军就会赶过来！”老巫公低头说道，气息又有点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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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南点点头说道：“我会带领影巫们尽量拖慢他们的攻势，你们这边好自为之吧。我的消息你先不要说出去！”
老巫公低头俯首恭敬的送走姬南，挣扎着坐起来，向着身后高大的石像喃喃说道：“大吉之兆也应了，新的巫尊出现了，我九黎部就要脱离百年苦海了！”
姬南走出石屋，山寨内的族众们已经开始扶老携幼抬着伤员向着后山行进了。姬南吩咐姬无方、帖癸带着修士和影巫们协助黑毋峒族众们转移。
然后叫上观虎、安益，姬南轻轻抱起男孩檀檀奴，三人御风向着高日山的方向急速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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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大山到底有多少座山没有人数的清楚，大山内到底有多少部族也没人清楚，历史曾经发生过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慢慢淹没在大家的记忆中。万千年来各种各样的生物和种族生活在这一大片生机勃勃又神秘莫测的疆域内。
十万大山内山势险峻、石峰丛立，重峦叠嶂，山间常年云雾缭绕，还有数也数不过来的山洞和小径。山内的部族往往是据山结寨而居，即使是最强大的部落主城也不过是更大更高一些的木头山寨而已。
十万大山内第一座人族建造的石头城池——耀乌城，出现在人们的面前。在大周朝内的平原上建造一座耀乌城算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是在十万大山内建造一座石头筑起的城池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长宽各三十里的地域，被一圈雄伟壮观的石头墙紧紧环绕。石头墙高达两丈，仿佛是天堑一般，将内外隔绝。墙体的石头缝隙之间，用粟米汁拌上黄土进行浇灌，经过强力夯实，使得墙体坚固耐用，岁月的风雨也难以在其上留下痕迹。
沿着石墙，每隔不远，就矗立着一座座高高的石头箭楼。站在箭楼上，可以清晰地眺望到远方的风景，也能够严密监视城墙内外的动静，一旦发现异常，便能迅速作出反应。
箭楼内部的设计同样精巧，既考虑了实战的需要，又兼顾了居住的舒适性，士兵们可以在这里长期值守。每当夜幕降临，箭楼上的灯火便会依次点亮，为这片古老的山林大地增添了几分气势与庄严。
城内道路以青石板精心铺设，两旁排列着宽敞的宅第，那是乌越部尊贵的萨玛、族长及长老们的居所，彰显着他们的显赫地位。很多宅院的外墙也建有坚固的箭楼。
据说建造这座耀乌城累死了数千名奴隶，尸骨就扔在几十里外的山涧里。但乌越部对此似乎并不担心，因为他们相信，一旦击败那奄奄一息的九黎部，便能掳获更多的奴隶以供驱使。
为了庆祝耀乌城的落成，乌越部广邀四方，不仅周围的部族派出了大酋长、大族长或长老前来见证这一盛事，就连远在山外的几个诸侯国也派遣了代表前来观礼。
随着宾客们的到来，随行的护卫、客商等也随之涌入城中，使得城内城外一片繁忙景象。各部男女老少，身着五彩斑斓的衣裳，穿梭于大街小巷之间，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共同见证着这座新兴城市的繁荣与昌盛。
金桃也走在青石板路上，一路挑挑拣拣买了不少东西，随行的两个女孩手里满满的抱着跟在后面，那个高大魁梧的壮汉环顾着四周。
金桃清脆的声音响起：“俞叔，我说让你在驿站休息，你非要跟来，在这耀乌城应该很安全的。”
壮汉注视着周围，没有吭声。
金桃继续说道：“俞叔，你为啥不跟着小六去那个主城看看，据说里面装饰得可豪华了，酒肉丰盛，听说还有歌舞、角斗什么的！”
壮汉低声说道：“小六在主城内很安全，还有王大夫他们跟着，不会有事的！况且我也不喜欢角斗，为了取悦一群无聊的人，奴隶们打打杀杀，死得像野狗一样！”
两人走走停停，悠闲地逛着街。
忽听到前方大街上传来一阵吆喝声音，有人大声道：“预知五十年前程，能断三百年运势，铁口神相，笔判阴阳，且来看上一相！”
金桃与俞叔一起向那声音处看去。只见大街边上，摆着一张破木桌，旁边一根竹竿，上面挂着一块破布，写着“仙人指路”四字。竹竿之侧，一个衣着破旧邋遢、但气度不凡的高瘦老者朗声喊话，老者仿佛眼睛不好，端坐木凳，拄着一根木杖，刚才的声音就是他发出的。
金桃拉着俞叔走到了算命老者的面前。
此刻这老者口中吆喝着，到后面却渐渐变了样子：“……诸位过往客官，本仙人得祖师真传，能断三百年运势，能破各种灾祸，只要诸位配上了我所卖的这个玉佩，必定逢凶化吉，吉星高照……”
金桃好奇的说道：“老丈，你到这十万大山里面来看相算命怕是得饿死啊，这些部族没人信这个的，万一有人认为你亵渎神灵，你会被打死的，都不会有人管的。”
老者停住了口，过了几息时间抬起来仰望着天空，说道：“世间愚民何其多也，老夫想拯救苍生何其难也！”
金桃看了眼破旧木桌上的几个残次玉佩，低声叹了口气，估计这老者也是实在没有别的谋生手段了，这些玩意当地人真不会买，外地人各个见多识广谁会与这个相士计较。
金桃随手扔出一块碎银，转身就要走。
老者眼睛不好但是耳朵灵敏，瞬间伸手压住了碎银，笑道：“谢谢姑娘，姑娘心善貌美定然能找个好人家啊！”
金桃微微一笑，往边上的水果摊转了过去。
算命老者连忙说道：“既然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