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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
李向南这话一出,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以前大家觉得慕家就剩个慕焕蓉这个老太,还有李向南这个孙子,就这两个人掀不起什么大浪。
可现在,一看跟着慕焕蓉的三人,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这是慕家的阵营啊!
天哪,慕家竟然又来了另外三个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慕焕蓉压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不管她是在回京之前就与慕家人联系上的,还是在满月宴之后与慕家人联系上的,说明还有慕家人在背后默默的运营着!
这也就意味着,十家当年吞并慕家那些产业之后,甚至慕家人的心里,都是门清儿的!
只是迫于什么形势,不方便出来处理!
那么顺着这个思路去想,就有些恐怖了!
慕家人到底有着怎样的心性?
他们竟然眼睁睁的看着燕京十家的人甚至是上官家的人,对他们家蚕食瓦解,而丝毫没有任何动作?
陈老五的手指僵在半空,像是被冻住了。鲁正品和韩先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恐惧,那是一种被算计了几十年、却浑然不知的恐惧。
柳文渊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膝盖撞在桌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疼,眼睛死死盯着那三个人,像是要把他们盯出个窟窿来。
侯万金手里的手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没察觉,只是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似的。
而最终,中五甲之首的叶如烟和下五家之首的晏青河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满是忌惮。
两人在这一瞬间猜出了什么!
慕家人在这几十年干了什么?
他们此刻全盘接手了慕家的产业,意味着十家的人,在过去几十年里,替他们经营了几十年,到头来这些产业还是被他们收走了!
虽然大家这些年挣了不少钱,可是跟这些产业一比,实在是凤毛麟角。
他们两人怀疑,慕家当年只怕是故意让这些产业落入他们手里的,好让他们安稳度过四十年,然后从产业里挤出来的那点利润,就当是这些产业的管理费了!
可怕啊!
你要说上五家的上官家可怕、无情,这慕家的手段也是了得,竟然能卧薪尝胆几十年之久,不愧是上五家之一啊!
这些上五家的家族,可真没有哪个家族是废物!
想到这里,叶如烟和晏青河再度对视了一眼,又觉得心惊。
瞧慕焕蓉带来了三个人,而李向南又带来了五个人,他们还真不是单打独斗,背后拥有整个接收团队的!
这是有备而来啊!
这个李向南,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念及于此,身为十家之首的叶如烟,赶紧把笑容堆起来,那笑容堆得又急又假,像是硬挤出来的。
她急急把李向南等人往屋里引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李老板,慕阿姨,快请进来!诸位快些坐吧!”
她神态自然,热情殷勤,立即又朝外头喊道:“小杜,上两壶好茶,快一些!”
外头立即有人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晏青河此刻也迅速滑到门口,那动作快得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脸上堆满了笑,那笑里带着三分讨好,七分小心:“哎哟,李老板,慕大姐,总算是把你们盼来了!快些坐快些坐!茶马上就来!”
两人这么一招呼,傻子都看得出来,现在的形势完全攻守易型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钱厚进已经搬起了自己坐的那张太师椅,那椅子是红木的,沉得很,他搬得有些吃力,脸都憋红了,但还是咬着牙,把椅子搬到李向南面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李老板,您坐这坐这!这儿宽敞,看得清楚!”
众人一瞧,他把自己的椅子都让出来了,而且位置距离自己最近,这一看就晓得是过去套近乎了!
众人还在发楞,一边又传来桌椅碰擦的声音,扭头一看,宗望山竟然也搬起自己坐的凳子,那是一张黄花梨的圆凳,他搬得轻松,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走到慕焕蓉面前,微微躬身:“慕老,您也辛苦了!坐下盘账吧!站着累。”
李向南和慕焕蓉对视了一眼,都没客气,纷纷道了声谢,坐下了。
李向南坐下时,还特意拍了拍钱厚进的肩膀,说了句有劳,钱厚进顿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下子倒是提醒了众人,于是陈老五、鲁正品、韩先锋、柳文渊、侯万金……一个个都站起来,七手八脚地搬椅子,让座。
椅子腿在地上拖来拖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成一片。
有人搬得太急,椅子撞在一起,“哐当”一声,吓得陈老五一哆嗦。
等到李向南的人和慕家的人都落了座,屋里一时又安静下来。
十家老板们站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有些不自在。
这才过去多久啊?
满月宴上,他们还能跟李向南叫板,还能跟慕焕蓉讨价还价。
可现在,连让个座,都得小心翼翼了。
甚至才刚见面,本来全都坐着的人从十家变成了李向南他们!
这世道,变得也太快了。
而众人在与李、慕打过招呼之后,好奇的看了一眼慕焕璋三人,想套近乎,但众人接触时那时还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甚至韩先锋这个韩家人压根就没见过他,一时不知道如何打破僵局。
反而是钱厚进这个圆滑世故的,直接换了目标,他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走到包世通身前,弯下腰,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热情:“包哥,有些日子没见了,你身体还好吧?腿脚还利索不?”
“哎哟,托你挂念,我好的紧!”包世通拍拍自己的右腿,那腿其实已经废了大半了,但他拍得“啪啪”响,脸上的笑容看不出来任何距离,像是跟钱厚进很熟似的,“就是这腿不争气,不然还能跟你们喝两杯!”
众人被这声音惊醒,扭头看去,一时又后悔起来,玛德,到底是钱厚进这老小子眼力见活泛,咱怎么就不想着跟老包套套近乎呢!
这边晏青河的眼睛也毒,立马跟上,脸上堆起那种狐狸似的笑,走到包世通跟前,弯下腰,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说悄悄话,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包,哎哟,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你看看,要知道你跟李老板这个关系,咱也不说什么了啊!真是!早知道你在中间牵线,咱们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表面上是在埋怨包世通不讲人情,实际上是在试探包世通跟李向南的关系到底有多深,是普通帮忙,还是过命的交情?
然而包世通怎能不知道?
他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看穿了晏青河那点小心思,直接就把宴狐狸的算盘打破了:“嗨,好事多磨!不打不相识嘛!”
他随意的摆了摆手,那手摆得很轻,但意思很明白,我跟李向南的关系,你们别打听,打听了我也不会说。今天我就是来帮忙的,其他的,免谈。
众人一时间才意识到,包世通能够出面帮李向南处理十家这事情,显然市公安局张天成那边是盯着他们的!但凡这些产业有问题,只怕不好善终了!
没想到李向南这小子这么有能耐,竟然能让张天成这么兜底!
侯万金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的冷汗又冒出来了。他想起自己那些烂账,想起那些没结的官司,想起那些过期的许可证……要是包世通真的一桩桩一件件查出来,那他侯家可就完了!
陈老五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了,嗒嗒嗒,嗒嗒嗒,比刚才敲得更快,更急。鲁正品和韩先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柳文渊干脆闭上了眼睛,像是认命了。
只有宗望山,还坐在那儿,手里的核桃转得哗啦哗啦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深得很,像是在想什么。
众人心生唏嘘,而叶如烟身为十家代表,便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她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堆起那种得体的、温婉的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李老板,慕姨,这里就是各家归还慕家的产业,不管大小,但凡是慕家的根,都做了切割了!你们看,咱们是先休息休息,喝口茶,还是直接开始?”
她这话说得漂亮,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意思,东西都在这儿了,你们看怎么办吧。是给个面子,喝口茶慢慢聊,还是直接撕破脸,当场就查?
李向南闻言,没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了慕焕蓉。
毕竟这是慕家的产业,一切行为准则,都要看姨奶的意思。
慕焕蓉坐在太师椅上,背挺得笔直,她没看叶如烟,也没看桌上那堆成山的文件,只是看着前方,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量。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开口,钉在每个人心上:“向南,以你为主,按照你的预想去办。他们在旁看着就行。”
说完,她抬了抬手,指了指站在她身后的慕青松。
意思是,慕家人不插手,全权交给李向南。
李向南有些意外。
他以为,慕焕璋他们来了,肯定会参与进来。毕竟这是慕家的产业,他们才是正主。而且慕青松那么年轻,正是能干的时候,为什么不让他帮忙?
但姨奶这话,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放手干,我们给你撑腰,但不插手。
这是信任。
也是考验。
李向南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包世通:“包叔,那咱们开始吧。”
包世通早就等不及了。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个放大镜,眼睛盯着桌上那堆成山的文件,像是饿狼看见了肉,眼睛里都冒着光。
“开始!”他一挥手,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点都不像是个坏了几年腿的人,“小王,小宋,你们先筛!老段,小舒,你们准备接活儿!”
“晓得!”王德发和宋子墨应了一声,立即动手。
王德发平时大大咧咧惯了,可此刻不敢马虎。他撸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走到桌前,开始粗分,把文件按产业名称分开,城南纺织厂的放一堆,城北化工厂的放一堆,西郊煤矿的放一堆……动作麻利得很,一看就是老手。
宋子墨则负责细筛,他把王德发分好的文件再仔细过一遍,把地契、合同、账本、公章分门别类放好,每一摞都整整齐齐,边角对齐,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段四九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算盘,那是一把老式的红木算盘,珠子油亮油亮的,一看就用了很多年。他把算盘往桌上一放,手指在算珠上轻轻一拨,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然后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打起来,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舒保军则打开那个帆布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摞摞法律条文和案例汇编,一本本摊在桌上,像摆摊似的。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专注,手指在书页上飞快地翻动,时不时停下来,用铅笔在文件上做标记。
四个人,分工明确,动作迅速,配合默契。
十家老板们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以为,李向南带人来,就是走个过场,签个字,盖个章,完事儿。可现在看这架势,这是要动真格的啊!每一份文件都要看,每一笔账都要算,每一个公章都要验!
这得查到什么时候?
侯万金又开始擦汗了,手帕湿得能拧出水来,他擦了一把又一把,可那汗就是止不住。
陈老五的手指敲得更快了,嗒嗒嗒嗒,像机关枪,敲得人心烦意乱。
鲁正品和韩先锋干脆闭上眼睛,假装看不见,听不见,但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算盘声、翻书声、还有王德发和宋子墨低声交谈的声音。
柳文渊则死死盯着桌上的文件,像是要把那些纸盯出个洞来。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只能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只有钱厚进和宗望山,还算镇定。
钱厚进是因为早就交干净了,心里有底。他甚至还搬了把椅子坐在李向南旁边,时不时给李向南递根烟,倒杯茶,殷勤得像个跟班。
宗望山是因为……他交的产业,本来就没问题。这老狐狸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该交的交,不该交的,早就处理干净了。他手里那两颗核桃转得哗啦哗啦响,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瞌睡,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耳朵在动,他在听,听李向南他们查账的动静,听十家老板们的反应,听一切能听到的声音。
李向南没参与查账。
他坐在太师椅上,接过钱厚进递来的烟,从兜里摸出火机,“咔哒”一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圈。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升起,散开,把他的脸笼在了一片朦胧里。
他眯着眼,看着王德发他们忙活,看着十家老板们或紧张或恐惧或绝望的表情,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之前根据钱厚进递来的清单情报,李向南就针对这些产业有了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