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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的财务功底,舒保军的法律知识,王德发的江湖气,宋子墨的机灵劲儿,加起来,够跟十家周旋了。
……
而此刻,叶家茶楼最大的雅间里,气氛焦灼得像一锅烧开的油。
四张大圆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资料材料和各种印章证件,地契、合同、账本、公章、私章,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连周围的太师椅上也放满了。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的宫灯里洒下来,照在这些纸张上,映出一片惨白的光。
而最让人瞩目的是,坐在周围几张太师椅上的人,却是个个神色各异。
侯万金坐在靠门的位置,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的帕子已经湿透了,还在不停地擦。
陈老五坐在他对面,脸色发白,手指敲着桌面,嗒嗒嗒,嗒嗒嗒,敲得人心烦。
鲁正品和韩锋挨着坐,两人都不说话,但眼神时不时地往门口瞟,像是在等什么人。
柳文渊坐在窗边,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直打哆嗦,但他不敢关,屋里太闷了,闷得他喘不过气。他端起茶杯想喝口茶,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烫得他龇牙咧嘴。
唯独有两个人,神色最淡定。
一个是宗望山,坐在靠墙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核桃,哗啦哗啦,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他气定神闲地打量着屋里的人,眼神扫过谁,谁就不自觉地低下头,像是被针扎了似的。
另一个是钱厚进,坐在宗望山对面,跷着二郎腿,手里也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时不时还咂咂嘴,像是在品什么琼浆玉液。他是李向南在十家内的内应,产业早就交干净了,自然一点都不急。
侯万金看着钱厚进那副悠闲样,越看越气,越看越难受,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太师椅的靠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玛德!”他骂了一句,声音又干又哑,“当初我就应该跟钱老三这个泼皮一样,趁早把产业都交割,也不至于现在搞的这么被动,提心吊胆的!”
他这话一说,陈老五、鲁正品、韩先锋等人脸上都露出戚戚然的表情,但眼神里也有不少认同。
是啊,早知道这么难熬,还不如早点交了,省得在这儿受罪。
他们这会儿在这,主要煎熬的还不是交不交产业的问题,因为这是迟早的事情,上官野鹤发了话,谁敢不交?他们煎熬的是另一件事:会不会被出卖!
因为今天这场合,燕京十家,中五甲叶陈王鲁韩,下五家柳侯宴宗钱,全都在场。
可唯独少了他们暗地里的老大,上官家!
上一次十家开会,上官野鹤可是亲口说的,给大家三天时间,把吞下去的慕家产业都吐出来。
那自然上官家也要交!
这是规矩,是默契,是上官家自己定的调子。
可今天,十家把资料都带来了,地契公章合同账册等等,堆了满满四张桌子,却他妈唯独没有上官家的人!
所有人都感觉被骗了!
“早叫你交,跟特么害你一样!”钱厚进有些得意地晃着脑袋,手里的茶杯也跟着晃,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指了指宗望山,“你们瞧瞧老宗,多悠闲,再看看你们,跟特么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老柳,看看你汗淌的,快特么成河了!”
柳文渊擦了擦汗,那汗是真的多,擦了一把,手帕能拧出水来。他瞪了钱厚进一眼,想骂回去,但底气不足,只能狡辩道:“玛德,钱老三,你别得意!你也就比我多快活蹦跶了几天!今天顺利过去,明儿老子照样一条好汉!要是我被上官老板算计了,你也跑不了!”
一说上官无极,大家都沉默了。
阴翳的表情在每个人脸上一闪而逝,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有人哼了一声,有人低下头,有人端起茶杯猛灌一口,像是要压住心里的不安。
是啊,上官无极。
那个老狐狸,那个笑面虎,那个在燕京经营了几十年,把十家拿捏得死死的上官无极。
他说要交产业,可他自己人呢?
“急什么!”宴狐狸晏青河捧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上官老板迟早会来。他既然发了话,就不会食言。”
这话说得轻巧,但谁都知道,晏青河这是在给自己打气,也是在给其他人打气。
可这气打得太虚,连他自己都不信,他端茶杯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钱厚进也跟着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眼睛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忽然问道:“老宴,你说,咱今天顺顺利利交产业,应该没啥事儿吧?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咱该配合配合就是喽!”
“我怎么知道!”晏青河摇摇头,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看向桌上那堆成山的材料,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古怪,“反正我的产业干干净净的!你们要是被坑,那是你们自己屁股不干净!”
这话一出,众人的神色就有些古怪了。
侯万金脸色一白,陈老五眼神躲闪,鲁正品和韩先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虚,柳文渊更是直接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
是啊,谁的屁股干净?
这些年,十家吞了慕家多少产业?又在这些产业里动了多少手脚?偷税漏税、违规经营、以次充好、强买强卖……哪一家没干过?
现在要原封不动地吐出来,还要吐得“干干净净”,可能吗?
钱厚进眯着眼睛,盯着那一张张脸,心里冷笑。
他知道这些人都在想什么,想蒙混过关,想糊弄过去,想用一堆烂账、一堆问题产业,把慕家和李向南打发了。
可李向南是那么好糊弄的?
钱厚进想起前几天李向南找他时说的话:“老钱,你放心交,交得越干净越好。你交得干净,我保你没事。其他人……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当时钱厚进还不完全明白这话的意思,现在他懂了。
李向南这是要借这次交割,把十家的老底儿全掀出来。谁干净,谁脏,一目了然。干净的,可以过关;脏的,那就别怪李向南不客气了。
宗望山忽然看向钱厚进,脸上若有所思。他手里那两颗核桃转得更快了,哗啦哗啦,声音在寂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
“老钱,”宗望山开口说话,带着一种老狐狸特有的狡猾,“你说,李向南今天会带什么人来?”
钱厚进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还能带什么人?他那个姨奶肯定得来,还有他手下那几个呗。老段,小宋,还有那个新来的大学生。”
“就这些?”宗望山追问。
“不然呢?”钱厚进反问,“他还能带谁来?总不能让公安局的人来吧?那不成抄家了?”
宗望山没说话,只是盯着钱厚进,盯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我听说,李向南最近跟包世通走得很近。”
包世通。
这个名字一出来,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包世通是谁?
燕京城里的活地图,公安系统退下来的老前辈,三教九流都熟,什么事儿都门儿清。
他要是在场,那十家这些产业里的猫腻,还能瞒得住?
“包世通?”侯万金声音都尖了,“他……他不是瘫了吗?”
“瘫了又不代表傻了。”宗望山淡淡道,“他那张嘴,那双眼,可比咱们这些人加起来都毒。”
雅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核桃转动的声音,嗒,嗒,嗒,像计时器的倒计时,敲在每个人心上。
就在这死寂中,胡同口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刹车声。
嗤嗤嗤,
声音很刺耳,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钱厚进第一个弹起来,奔到窗前,激动道:“来了来了,慕老板来了!”
众人心头一震,纷纷奔到窗前去看。
七八个人挤在窗前,脑袋挨着脑袋,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胡同口。
就见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在胡同口停下。
车很旧,车漆都有些斑驳了,但保养得不错,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车停稳后,驾驶座的门先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下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身材笔挺,走路带风。
他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一个穿着灰色唐装的老者从车里下来。
老者约莫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杖头雕着龙头,栩栩如生。
他下车后,朝司机点点头,然后站在原地,背着手,看着茶楼的方向。
司机又走到后排,拉开后座车门。
一个年轻人从车里下来,三十出头,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的。
他下车后,转身朝车里伸出手。
一只苍老但有力的手搭在他手上。
然后,慕焕蓉从车里下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一个髻,插着一支银簪子。
脸上虽然皱纹深刻,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团火。
她站稳后,朝那唐装老者点点头,又朝那年轻人笑了笑,然后才看向茶楼,看向雅间窗户的方向。
钱厚进站在窗前,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怎么回事?”他喃喃道,声音都在抖,“这些人……也是慕家人?”
不光是他,屋里所有人都懵了。
宗望山手里的核桃停了,晏青河端着的茶杯僵在半空,侯万金更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
他们以为,慕家早就没人了。
慕焕蓉一个老太太,李向南一个孙子,能翻起什么浪?
可现在,慕焕蓉身后站着三个人,一个气度不凡的老者,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还有一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司机。
这三个人,他们从来没见过。
但看那架势,看那气度,绝对不是普通人。
“老……老宗,”侯万金声音发颤,“那……那老头是谁?”
宗望山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楼下。
他的眼睛很毒,一眼就看出那老者的不一般,那身唐装是苏绣的,那根拐杖是紫檀的,那气度,那姿态,绝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慕焕璋。”宗望山缓缓吐出三个字。
“谁?”侯万金没听清。
“慕焕璋。”宗望山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沉,“慕焕蓉的二哥。慕家大火之后,他就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那……那年轻人呢?”陈老五问。
“应该是他孙子,慕青松。”宗望山说,“听说一直在南方,十几年没回燕京了。”
“那司机呢?”鲁正品追问。
宗望山摇摇头:“不认识。但看那架势,应该是慕家以前的老仆人。”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
慕家,不是没人了。
慕家,还有人在。
而且这些人,今天来了。
“完了……”侯万金瘫在椅子上,喃喃道,“这下完了……慕家来人了……咱们那些烂账……瞒不住了……”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侯万金说得对。
慕焕蓉一个人,好糊弄。
李向南一个孙子,也好对付。
可现在,慕焕璋来了,慕青松来了,还有那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司机。
这些人,都是慕家的自己人。
他们对慕家的产业,对慕家的旧事,比谁都清楚。
想在他们面前耍花招?
难。
“慌什么!”晏青河忽然开口,声音很冷,“来了又怎样?慕家早就败了,来了几个老弱病残,还能翻天不成?”
话是这么说,但他端着茶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钱厚进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几个人慢慢走近茶楼,心里却忽然松了口气。
来了就好。
慕家来人了,李向南就不是孤军奋战了。
这场戏,终于要开场了。
他转过身,看向屋里那些脸色惨白的老板们,忽然笑了。
“诸位,”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松,“该来的,总会来的。躲是躲不掉的。咱们啊,还是想想待会儿怎么跟人家交代吧。”
说完,他整了整衣领,第一个走出了雅间。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一步一步,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所有人都在楼梯口站着,屏住呼吸,看着那个方向。
先上来的是李向南。
他走在最前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