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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漫山遍野,大局已定?
电视画面里,江倾已经开始介绍二月兰的一些基础参数。
可周野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耳朵里嗡嗡响,眼前晃动的全是别的画面。
是桃花坞村口,晨风里带著露水气味的早晨。
她踮著脚往竹竿挑起的横幅上别浅紫色的野花,江倾在下面扶稳竹梯,仰头对她说:「左边再高两公分会更好。」
是她把花递给他,他利落地爬上去,一朵朵仔细别好。
是更早的时候,田埂上,梦幻般的萤光海————
周野猛地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头。
不对。
不是这样的。
可记忆汹涌,根本拦不住。
桃花坞,回八号房的路上,萤火虫明明灭灭。
她站在老桃树下,转头问江倾。
「你知道二月兰的花语吗?」
江倾看著她,月光落在他眼睛里,很亮。
他说:「知道,谦逊。」
她当时没接话。
其实,她想说的是,二月兰还有另一层意思守护和等待。
可她没说出口。
那天晚上孟子艺也在旁边,气氛怪怪的。
她把话咽了回去。
一幕幕情景在脑海里不停浮现。
最后停留在江倾去韩国前一晚,她鬼使神差打过去的那通电话。
他在电话那头,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
「小野,你还记得二月兰的花语吗?」
她记得。
她当然记得!
就是因为记得,当时才像被烫到一样,慌慌张张挂断了电话。
现在————
现在他站在全世界面前,把他的机器人命名为二月兰。
而且,说的还是广普。
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
为什么?
周野慢慢睁开眼睛,视线重新聚焦在电视屏幕上。
好像已经换了一个人发言,但周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只看著镜头偶尔扫过的江倾的脸。
他侧著头,听得很认真,偶尔微微点头。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固执地往她心里钻。
不是巧合。
不可能是巧合。
江倾不是那种会随便用名字的人。他给公司取名无问,给大模型取名万象————每一个名字都有他的考量,有他的深意。
五岁之后,她就跟父母到了鹅城,在粤语环境中长大。
而二月兰————这个名字太具体了。
具体到,只跟他们两个人有关。
周野感觉胸口有点闷,抬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他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分手还是她提的。
他当时没有挽留,只是沉默。
而现在,在峰会第一天,他发布了震惊世界的万象工坊。
第二天,他用自己带来的机器人,用一场近乎碾压的展示,让波士顿动力的CEO哑口无言。
然后,他当著全世界的面,说这个机器人的名字叫二月兰。
周野蜷起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她觉得安全一点。
她盯著电视屏幕,眼神是散的。
脑海里隐约浮现分手那天,江倾最后看她的眼神。
很复杂,有愧疚,有不舍,好像还有别的什么,她当时没看懂,现在————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是故意的。
故意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用这个名字。
故意让她听到。
故意让她想起。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他们之间有过那些回忆?
周野把脸埋进膝盖里。
客厅很安静,只有电视里传出的声音。
好像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她觉得脑子很乱,像一团毛线球,找不到头绪。
恨他吗?
恨的。
恨他骗她,恨他滥情,恨他把她的真心当成可以随意分割的东西。
可是————
爱呢?
周野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
爱好像也没消失。
它只是被埋起来了,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平时不去碰,好像就没事。
可江倾只用了一个名字,就轻而易举地把它挖了出来,赤裸裸地摊在她面前。
她躲不开。
周野抬起头,看向屏幕。
镜头刚好扫过江倾。
他穿著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随意又正式。
周野看著他的脸。
他好像瘦了一点。
眼神还是那样,沉静,温和。
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疲惫吗?
还是————别的什么?
周野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著这张脸,心脏的位置还是会一抽一抽地疼。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
是一种无处著力的疼。
像潮水,一阵一阵涌上来,退下去,又涌上来。
周野伸手,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啪」地一声,客厅彻底陷入寂静之中。
只有即将落下去的夕阳,笼著她蜷在沙发上的身影。
她维持著这个姿势,很久没动。
窗外,天色渐暗。
周野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
她想起江倾去韩国前,他们通的那最后一通电话。
自己质问他为什么非去不可,他什么也没解释,只说以为自己不会再联系他了。
最后,他问她:「小野,你还记得二月兰的花语吗?」
她当时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现在她知道了。
他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记得田埂上的对话,记得桃花坞的晨光,记得二月兰的花语,记得他们之间所有琐碎的瞬间。
可他记得,为什么还要那样对她?
周野觉得眼睛有点酸。
她用力眨了眨,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不能哭。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胸口那股闷痛感还在,但好像稍微缓解了一点。
周野从沙发上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
她走到窗边,望著外面鳞次栉比地城市。
玻璃窗上隐隐约约映出她的影子。
头发有点乱,眼睛没什么神采。
看了几秒,她忽然抬起手,用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写画。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指尖下已经歪歪扭扭地出现了三个字的模糊痕迹。
二月兰。
周野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用掌心胡乱地抹掉。
她转身走回客厅,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抱枕,拍了拍,扔回沙发上。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划过喉咙,一路冷到胃里。
她打了个小小的寒颤,脑子好像清醒了一点。
她不能乱。
不管江倾是什么意思,不管他想做什么,她都得稳住。
他们分手了。
这是事实。
他身边有别人。
这也是事实。
她接受不了。
这更是事实。
所以————所以就算他记得二月兰,就算他用这个名字命名了机器人,就算它说的还是广普,就算她还喜欢他————
那又怎么样呢?
周野握著水瓶,手指收紧。
塑料瓶身发出嘎吱声,被捏得变了形。
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重新坐下。
没开电视,也没开别的灯。
就这么坐在昏暗里,一口一口,慢慢喝著冰水。
脑子里还是乱。
但好像有一条线,渐渐清晰起来。
江倾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他没忘。
可他也没改。
他只是————扔给她一个名字,一段回忆,让她自己去想、去猜、去纠结。
周野喝掉最后一口水,把空瓶子放在茶几上。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看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昏暗的夜空。
她知道,今晚大概又要失眠了。
江倾只用了一个名字,就把她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心墙,敲开了一道缝。
光漏进来了。
跟著光一起涌进来的,还有那些她拼命想忘记的过去,更加迷茫的未来。
周野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身体蜷得更紧。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二月兰开了。
开得漫山遍野。
峰会现场。
台上发言的学者还在分析医疗AI的应用前景,会场里的嗡嗡声却越来越大。
许多人的目光都黏在江倾身旁那个银色箱子上。
二月兰已经收回箱内,但刚才那几分钟的展示,像烙印一样烫在每个人脑子里。
「它会自己判断————」
——
一个德国的教授声音发干,对同伴感叹。
「那个捡笔的动作,江只说捡起来,它自己决定先蹲下,这————这是实时路径规划!
「」
他的同伴盯著箱子,喉结动了动。
「关键它还会吐槽————天啊!这不是预设语音,这是基于情境的情绪反应!」
「自主性。」
前排来自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转过头,脸色不太好。
「它看到Atlas,主动去打招呼。没人下指令。这意味著它有初步的社交意识。」
三人都沉默下来。
观众席另一侧,一名来自麻省理工的老教授摘下眼镜揉眉心。
他想起自己实验室那些需要精确编程才能抓取物体的机械臂,遇到环境变化就会卡住。
而那个二月兰,端水杯时力道控制得水面几乎没有任何晃动。
如果这种技术普及————
如果工厂里全是这样的机器人————
如果————
他打了个寒颤,没敢往下想,目光扫向江倾。
那个年轻人正侧头与身旁的老教授说话,神色轻松,好像刚才只是展示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可就是这个玩具,却让在场所有人工智慧行业的从业者心里都乱了套。
「重点是价格————」
后排特斯拉的代表喃喃。
「他说不昂贵————如果真是————」
如果二月兰的成本能压到普通家庭承受范围,如果无问科技像开源万象那样开放部分技术。
整个行业,乃至整个世界的劳动力结构,都会被掀翻。
而他们这些公司,都将成为笑话!
恐惧像无声的雾,在会场里漫开。
越来越多人坐立不安,调整坐姿,频繁看表,交头接耳。
台上正在发言的学者也察觉到了,语速加快,想赶紧结束。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夕阳余晖斜照进会场,在地板上拉出长影。
江倾抬腕看表,六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结束。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会场,最后落回台上发言者身上,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斜前方美方代表区域,山姆·奥特曼正侧身与黄仁勋说著什么。
黄仁勋皱著眉,神色郑重。
罗伯特坐在后面,脸色阴沉。
其他的一众人也都在各自交头接耳。
山姆·奥特曼忽然起身。
他弯著腰,沿过道快步走向会场后方。
经过江倾这排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银色箱子,又迅速移开,加快步子出去了。
黄仁勋看著他背影,靠回椅背,双手抱胸,像是在等待什么。
罗伯特注意到这变化,与旁边Meta的代表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各自收回。
这些动作很隐蔽。
会场里大部分人还沉浸在二月兰带来的震撼中,没人注意到。
除了江倾。
他看见了,只是笑笑,继续听台上发言。
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时间缓缓流畅。
大概十分钟的功夫,山姆·奥特曼回来了。
他从后门走进会场,步子比离开时轻快许多。
回到座位,第一时间转向黄仁勋,两人视线对上,山姆·奥特曼轻轻点了下头。
黄仁勋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往后一靠,整个人松弛下来,抬手理了理皮衣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