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8章急功近利留下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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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尚俊微微一怔，没有接话。
    秦云东喝了一口茶，自己给出结论：“原因只有一个，中安市的基建投资，没钱了。”
    乾尚俊倒吸一口凉气：“云东，基建资金紧张是普遍现象，但黄江涛也不必非要用湿地做交易，这是自毁前途啊。”
    “老乾，黄江涛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湿地项目商业开发必然违规，一旦出事，他的责任是跑不掉的。但中安举债投基建，一旦停工，造成的严重后果，他根本无法承担。”
    秦云东曾经计算过中安市的帐。
    黄江涛急于求成，基建铺的摊子太大，已经超过中安市的偿还能力，银行贷款、城投债、民间融资，能借的口子都借遍了，到后期根本借不到新的钱。
    黄江涛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借新债还旧债，陷入了恶性循环中。
    但是中安市的民生要维护，公务员的工资要发，这是必须花出去的刚需，一分都省不了。黄江涛很快就会碰到难以为继的窘境。
    因此，黄江涛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只能把湿地拿出来做交易，期望靠这块肉上度过难关。
    但湿地就算可以交易，也只是暂时救急，那块地无法把中安的庞大的财政窟窿填满。
    “黄江涛也算过这笔账，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秦云东说，“所以他必须找一个能快速变现的东西。湿地是块肥肉，商业开发一启动，前期资金就能进来，至少能让他再撑一阵子。他想的不是长远，是先把眼前的窟窿堵上再说。”
    乾尚俊叹息道：“他难道没想过，湿地项目一旦出事，他连撑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当然想过。”秦云东说，“但他没有别的路可走。湿地不交易，他撑不过现在；湿地交易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乾尚俊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秦云东神情凝重地说：
    “去年我劝黄江涛不要冲动，还是要立足实业，先具备了造血功能再做基建也不迟。为此，我还给他推荐了密封环专利技术，可惜，黄江涛听不进去。他觉得基建造好就会吸引投资，以前的借债也就可以在发展中化解掉，但是天底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秦云东举例说的密封环，是省城专利交易平台上的一个新技术。
    当时黄江涛觉得产品太小，见效也太慢，既不能成为城市的发展动力，又不能短期拉动城市经济，所以很快很快就放弃了这个项目。
    但秦云东却把密封环纳入到了省城的孵化园重点项目，经过半年的研发，使得这款产品终于获得商业应用成功。
    正是因为有了高精度密封环，这次省城才陆续签了航空、核电、深海勘测，以及军工等多个大单，并且以密封环为突破口，带动省城多个产品进入顶级行业的配套工程。
    秦云东举这个例子，不是为了炫耀自己有先见之明。
    他是想告诉乾尚俊一个道理：黄江涛不是输在能力上，是输在急功近利上。
    越是想一步登天，越是会摔得体无完肤。
    乾尚俊深深点头。
    他以前也不理解秦云东在土地紧张的时候，为什么不做传统行业产业园，非要搞不靠谱的孵化园，现在看来，秦云东的确高瞻远瞩，比他和黄江涛要超前很多。
    乾尚俊暗自感到侥幸。
    幸亏他是跟着秦云东做事，才会走的这么稳，如果换他去中安市当一把手，没准又是一个黄江涛。
    乾尚俊为秦云东换了新茶，问：“云东，中安的云源湿地问题早晚会解决，但中安的基建没有资金，又该何去何从，总不能让半个中安市都成了烂尾工地吧？”
    秦云东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够呛，中安市确实已经成了烂摊子，债务、停工、烂尾、民生欠账，哪一样都不好收拾。想要收拾妥帖，除非是省里下决心全面整顿，只靠中安市已经无能为力。”
    “云东，如果真如你所料，只怕我还要继续劳神费力护家了。”
    乾尚俊笑着给秦云东倒了一杯酒。
    “为什么？”
    秦云东不解地问。
    乾尚俊端起自己的酒杯，指了指他：
    “如果省里出手整顿中安市，你一定是善后工作负责人，一旦你忙起来，省城这边一大摊子事，岂不是还要我来承担？”
    “不一定吧，省里也不是没有经济方面的人才，不见得非要我去处理。”
    秦云东拿起酒杯，碰了碰乾尚俊的杯子，抿了一口酒。
    乾尚俊随着喝了半杯，抹了抹嘴角道：
    “云东，我不是当面奉承你。论综合能力和经济上的成绩，我还看不出省里有谁比你更合适。你的籍贯就在中安，又曾经代表省里处理过中安的金融乱象，主导过槐荫市的国企改制，每次工作都能出色完成，综合评估后，我要是程书记，必定会指派你去收拾中安乱局。”
    乾尚俊分析的头头是道，就连秦云东也无法否认。
    秦云东笑了笑，表情又变得凝重。
    “老乾啊，如果省里有需要，我责无旁贷。吃点苦受点罪都没啥，但我一直有疑惑，为什么总是有些城市会出现乱子。我不希望自己一直都是救火队员，我更希望不要只用GDP一个指标来决定干部的命运，这个观念不扭转，救火就会成为常态，那该如何得了。”
    “云东，你说到我心里了，但这不是我们考虑的问题，私下里说说倒没什么，千万不要在公众场合说。”
    乾尚俊是真心实意地劝告秦云东。
    在秦云东的领导下，省城正处于腾飞的关键时期，乾尚俊不想因为秦云东的争议性言论，让整个城市发展出现不可预料的后果。
    秦云东轻轻点点头，他理解乾尚俊的担忧，但他更担忧的是，如果金融风暴到来，那些狂热的发展基建和外贸以换取政绩的地市，将会面对怎样惨烈的结果。
    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窗外的空气更压抑，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看样子省城要迎来入夏的一场大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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