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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诊结束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
下午正在失去它的亮度，但还没有决定是否要进入黄昏。
阳光已经没有力气把影子拉得很长了，许曙的影子跟在他脚边，短短的一截，像一小片不小心从他身上溢出在地上的墨水。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让刚才诊室里的那些话从身上落下去。
他今天已经说了太多话了……他现在需要把声音用尽，让安静从耳朵里长出来。
他打了辆车，对司机报出的手机尾号会是他今天在外面说的倒数第二句话，最后一句话他要留到下车，对着司机说一声谢谢。
在车上，他将额头抵住车身的玻璃，车身的震动从玻璃传进额骨，在颅内散成很小很密的酥麻感，这让他回想起自己住院时每天都要接受的治疗仪器，
窗外的城市正在从他眼前流过，在许曙失焦的眼中汇聚成一副足以符合任何人想象的大城市光景。
但许曙并不在意这份光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去在意它。
模糊的远景下，繁华的城市会让所有人都见到其光辉。
可若是慢下来仔细的去品味这份光景，你就能看见那些被华丽一起模糊成城市光景的污垢和缺损。
感觉不如年糕。
他家年糕可好了，毛色纯净，异瞳明亮如星星，体态优……体态不拘小节，健康，活泼，聪明还粘人。
这不比那些神人们好多了？
许曙下挂了一整天的嘴角在这一刻终于微微翘起。
到站，下车，对着司机习惯性的说了一句他大概听不到的谢谢，然后才转身向着自己家走去。
家门口附近的路灯上，新贴上的几张布告在晚风中哗啦啦的响着，像是在鼓掌迎接许曙的归来。
许曙随意的瞥了一眼，手已经伸进了兜里，摸到了钥匙。
进入自己家所在的单元楼，快要落下的阳光被隔绝在楼梯间外，许曙下意识的往自己家的门口看了一眼，那仍旧昏暗的角楼里一无所有。
那刚刚升起的好心情停滞了一下，许曙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摸出了钥匙，将钥匙插进了家门的钥匙孔——
“咔咔咔——”
钥匙插入钥匙孔的清脆声音似乎一如既往，但许曙的动作却在这一刻顿住了。
不对……
声音不对，阻力不对……
有人动过自己的钥匙门？！
“嘭——！”
许曙的停顿只有一瞬间，下一刻，许曙拧动钥匙，猛地将门用力的拉开，将混乱的客厅展现在了许曙的眼前。
秩序好像被从客厅里抽走了，沙发的坐垫被掀起来，歪在一边。
茶几被推离了原来的位置，桌腿在地板上划出几道白痕。
茶几上的被子，果盘也被掀翻在地，各种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散落满地。
可是年糕呢？
许曙完全不在意那些被打乱的小东西，更不在意这一片狼藉。
如果眼前出现的是被抓烂的沙发，是满是划痕的茶几，那许曙什么都不会说，只会无奈的呼唤一声可能躲起来的年糕。
可是……年糕怎么能让沙发和茶几出现这种剧烈的挪动呢？
那明显就是有人撞在了上面导致的！
谁？！
“年糕！”许曙站在门口焦急的发出了一声呼唤。
客厅里寂静的像是死刑前的安宁，许曙能听见的回答只有自己狂跳的心脏。
睡着了？闯了祸不敢出来？饿晕过去了？
够了！
你还在找什么借口？！
【近日，多处社区内的家养宠物猫狗失踪，警方经过初步追查已经锁定了一条动物虐待的产业链……】
那只是被许曙匆匆瞟过一眼的新闻在这一刻如同超忆症患者脑海中的记忆一般清晰无比的浮现了起来，将其中记载的每一个字都在许曙的脑海中复现。
与此同时，许曙回忆起来的还有在家门口路灯上粘贴着的那张布告。
【寻狗启示……】
“……”
许曙垂下眼眸，将眼神隐藏在阴影中。
手指微颤的解锁手机，打开宠物的定位，许曙的力道大的几乎要将手机屏幕捏碎。
他强制自己能够冷静的思考，他的思维确实开始运转，可极端的情绪也同样在暴虐的折磨着他的心脏和大脑。
年糕的脖子上有项圈，项圈记载着它的宠物信息，还能进行实时的定位。
在让许曙差点暴走的两次失误后，许曙终于看见了项圈芯片的定位。
定位在家的附近，许曙眼睛瞬间一亮，但下一刻，一动不动的定位让许曙的心又沉了下去。
项圈被扯下来了。
这个判断不用许曙去推理，他在看见定位静止不动时就直接抵达了这份结论。
塑料的项圈搭扣是一个安全扣，只要用力扯会被扯开。
这本是防止猫被挂住项圈后被活活勒死的设计，现在却……
不，许曙，提取有效信息！
再次让自己强制冷静下来，许曙感觉自己有些缺氧了。
定位在那个位置只是停滞了半个小时，这说明那个把年糕抓走的家伙半个小时前刚刚经过那里……不，还有其他可能……
说不定是两人作案，一个人带着年糕想着反方向逃走，另一个人带着定位迷惑自己呢？
说不定那家伙根本就没抓住年糕，年糕自己跑到那里躲着，现在在等自己呢？
说不定……
“*他*的——！！”
心中的烦躁被纷杂的思虑彻底引爆了，许曙猛地一拳砸在了自己的门上，把门砸下去一个大坑。
而许曙的手上也被搓出了伤口，鲜血淋漓。
疼痛是有效的，爆炸的情绪第三次被强制压下去，化为重压沉甸甸的压在许曙的心口。
而许曙的下一步却是喘着气，从内兜里摸出了一枚闪闪发亮的硬币。
在触及到被自己的体温捂得温热的硬币时，许曙感觉自己终于算是冷静下来了。
“我需要在意这些‘万一’吗？”许曙凝视着那枚幸运硬币，深吸一口气，然后将其高高抛起。
“啪——”
硬币落在许曙的手背，许曙迫不及待的查看结果。
反面。
无需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