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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顶层电影院的售票台前，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今日排片。
琪亚娜仰着头，看着那一排排电影名字和海报，目光有些呆滞。
“好多啊……许曙，我们要看哪个？”
“你选呗。”许曙说是这么说的，但眼睛也在电子屏幕上扫荡着，试图根据名字和电影海报推断出那些电影的具体内容。
说句实话，他其实想全都看一遍，但这是不可能的，毕竟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
琪亚娜转头看了一眼对着今日排片面露难色的许曙，转而想起了什么，于是应下了许曙的要求，开始认真的看那些电影的海报。
第一部是一部灾难片。
琪亚娜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灾难她已经见得太多了。
崩坏。
那就是他们的灾难，她已经不想再见证更多的灾难了。
琪亚娜的视线逐渐落在了第二张海报上。
海报上是两张高p的精致脸，男的如出厂标准，女的像工业指标。
琪亚娜看了许曙一眼，许曙又看了海报一眼，嘴角微微抽搐。
“我觉得我已经看过了。”许曙如此说道，满脸的索然无味。
琪亚娜眨眨眼，然后识趣的也抛弃了这个选项。
许曙的想象力她已经体会过了，连没吃过的食物都能想象出具体的味道来，那么看个海报脑补出一整部电影也是很合理的吧？
第三部是某经典IP的超英电影。
许曙看了一眼，被海报上正确的角色给刺痛了眼睛。
“啊……一个受了心理创伤的落魄主角突然遭遇了危机并获得了能力，然后靠着能力开始满足自己的私欲遇上了女主，双方产生误会，争吵，然后再次遭遇危机……阿巴阿巴……”
许曙的表情在讲述中逐渐空洞了起来，话里话外全都是对这种经典套路的熟稔。
经典……太经典了。
“是这样吗？”琪亚娜震惊的看着许曙，深以为然，“这样啊……算了算了，下一个……”
下一个是一个文艺片。
海报上是一个人的背影，站在空旷的田野里，色调灰蒙蒙的，充满了莫名其妙。
琪亚娜看了三秒。
“这个……讲什么的？”她向许曙询问。
许曙看着那个莫名其妙的海报，沉思了片刻，然后张嘴就是一连串让琪亚娜脑袋发昏的专业分析。
天呐！听解析都这么难受了，真去看的话，她会晕过去的！
琪亚娜战战兢兢的阻止了许曙的讲解，然后将手指向了最后一部电影。
那是一部动画电影，片名是两个大字——
《深海》。
琪亚娜的目光停住了。
“这个……”
……
目标已经锁定，买票，买爆米花，买汽水。
一气呵成。
琪亚娜抱着两大桶爆米花，手里还端着两杯可乐，满脸满足。
许曙看着她怀里那两大桶爆米花，心神震惊的沉默了三秒。
“你……还没吃饱？”他轻轻的握紧了付款的手机，脑子里突然开始仔细的盘算起自己的小金库。
他好像真的有点养不起了……
琪亚娜在许曙紧张的注视下不由自主收紧了手臂，生怕许曙把爆米花抢走一样。
“这是看电影吃的！”
“你们女孩子真的有两个胃吗？”
“爆米花是零食！零食……零食又不占肚子！”
许曙沉默了。
他看着琪亚娜，琪亚娜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许曙叹了口气。
“你赢了。”
琪亚娜笑起来，把一杯可乐塞到他手里。
“拿着！我们进去！”
……
放映厅里，嘈杂的声音被隔绝在外，上方投射下来的灯光渐暗。
两人手拉着手，找到了自己的绝佳观影座位，并排坐下。
琪亚娜把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身体微微侧向许曙这边。
两人的手在黑暗中仍旧抓着彼此。
然后——荧幕亮起。
电影开场。
——
一开始，眼前就是压抑的。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雪原，灰蒙蒙的一切，还有在轻哼的歌声中埋藏在风雪中的黑影。
苍白的粒子效果中，色彩最鲜艳的居然是扭动的血色。
然后，画面回到现实。
在一片几乎没有色彩的灰蒙蒙中，连那件鲜红色的连帽衫都变得晦暗无比。
然后又是灰蒙蒙的世界，灰蒙蒙的船，灰蒙蒙的行人。
只有人群中那抹晦暗的红色在彰显——这其实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女孩在灰蒙蒙的大海前自述，然后，视界以小女孩为中心，在舒缓忧伤的音乐中逐渐铺展开来——
许曙看着屏幕，表情与电影中的画面一样平静。
这种展开其实并不稀奇……至少对他来说并不算稀奇。
接下来的发展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推测的难度——小女孩会跳海，会昏迷，会进入一个奇幻的世界，会在那里找到什么，看见什么，领悟什么，最后醒来，或者不醒来。
至于那奇幻的世界里会有什么……
海獭，深海大饭店，妈妈，还有开头的红色粒子流体……
这不是早就已经把谜底都摆在了谜面上了吗？
许曙微微垂着眼眸，凝视着那件逐渐沉入海中的红色连帽衫，然后准备在脑子里快速的过一遍今天的全部经历。
但就在下一刻，画面变了。
参宿如他所料跳进了海里，沉入深海，然后——
色彩在眼前炸开。
就像是把全世界的颜料都倒进了海里。
那些饱和的红色，蓝色，黄色，紫色，粉色，金色，银色……所有的颜色铺天盖地的混在一起，翻涌，流动，旋转，爆炸。
像一幅拥有着无限色彩的小画家留下了最灿烂的儿童彩绘。
海精灵游过，留下荧光的轨迹。
深海大饭店出现，像一只五彩斑斓的巨大怪物。
无数的海洋生物，奇形怪状，挤满了屏幕。
画面动得太快了，信息太多了，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许曙的瞳孔微微收缩。
其实……这幅画面也没有出乎许曙的预料，毕竟前面那种刻意的灰蒙蒙画面，如果没有真正鲜亮的色彩对比，那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但……他没想到这种对比居然会到这种地步。
光污染。
炫技。
用力过猛。
确实……从任何正常的审美来看，这些色彩都太过了。
色彩过度饱和，信息过度密集，视觉过度刺激。
看久了会累，会觉得眼睛疼，这算不上什么高明的手法，这是失控。
但许曙没有移开视线。
他只是入神的看着。
看着那些色彩在他眼前轮番轰炸，看着那些光影在他视网膜上欢欣雀跃，看着那个由无数颜色构成的世界在闪烁，在藏着更多的颜色。
这是……失控吗？
对，这就是失控。
这就是梦。
梦就是这样的……失控，疯狂，肆无忌惮，但又藏着无数支离破碎的细节。
因为梦不需要用任何成型的套装去取悦任何人，梦只是把脑子里那些压着的东西统统倒出来。
是色彩吗？
不，是愤怒，悲伤，恐惧和渴望。
那些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就像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分不清哪一种是哪一种。
五彩斑斓，信息爆炸，转瞬即逝。
而梦醒来之后就会忘了，只剩下一点模糊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所以……那些梦想到底想要什么？
它们只是为当下服务的吗？
只是在睡觉的时候把白天积累的情绪释放掉吗？
它真的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他看着屏幕上的深海大饭店，看着那个五彩斑斓的世界在眼前旋转，忽然觉得——
那些梦，好像不甘心。
它们不甘心只是“梦”。
它们想要更多。
它们想让他看见更多。
小女孩跟着海精灵一起闯进了深海大饭店。
那个世界的规则是荒诞的，逻辑是混乱的，但情感是真实的。
她想要找妈妈，想要被看见，想要被爱。
那些荒诞的画面的背后是一个孩子最深的渴望。
许曙的手微微收紧，迫切的感受着手中的温润。
琪亚娜感觉到了。
她在黑暗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许曙没有注意到。
他只是看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