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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名字几乎打消了霍远的绝大部分怀疑，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失去了某一部分的记忆。
曾几何时，霍远也对故人的离世有过一些想法，不过本来他的性格就有些孤僻，平时也不喜欢与人交流。成仙以后也是很少出门，基本上都在自己的院子里摆弄那座熔炉。
只是兴趣而已，他不会对这种事精益求精，就是找个打发时间的方法。事实上在成为七圣之前，霍远也只是因为武艺不错，被仙宫请去当仙兵们的教官的，职位不高赚得也不多，偶尔还会帮邻居大妈找一找丢失的两尾猫之类的，日子清闲得很。
在霍远的眼中，生死有命，一辈子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自己能成仙就是运气好。至于君王、妻儿、江湖朋友什么的，他们有他们的命运，无论是进入鬼界轮回还是同样进入仙界，自己都不适合去打扰。
漫长的岁月中，和他有联系的也就自己的侄女和徒儿。这两人被他视如己出，就算表面上没表现出什么来，实际上霍远还是很挂念他们的。
剩下的人，就随他们去吧。
所以关于其余人的下落，霍远并没关心过，如果有缘将来自然会再遇到，无缘也就这么着了，他不会去强求什么。
总之万人敬仰的剑圣其实是个很被动的家伙，他这辈子唯二两次主动，已经给了两个长相相似的女人。
在黄天巧讲完她和龙的缘分之后，霍远才真正地思考了一下自己的事情。他记得自己飞升时的事情，也记得成仙之后的事情，两边的衔接看似没什么问题。但现在看来，这中间好像缺失了某一部分。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哈雷先生忽然看向了窗外，随后慢慢爬下了炕——他有点矮，炕沿很高，下去的时候有点费劲：“你们先坐着哈~我去接个人进来。”
院中有哈雷先生的阵法，阵法并不是经常打开，只有像现在这样，商量一些重要事情的时候才会开启。哈雷先生的阵法出神入化，就连两千四百年前的鬼魔灵都要考虑要不要费神费力破坏九岭山的阵法。当年的九岭山刚好在她前进的路线上，权衡了一下破坏阵法的时间，最终连鬼魔灵也要绕路走。
可还没等哈雷先生出门，他的脚步就停了下来，紧接着一串缓慢的脚步声从院中传来，来到房子门口的时候，还礼貌地敲了敲门。
“我看院门没关，就自己进来了。”在得到允许之后，余冕走了进来，肩膀上还趴着一只奶牛猫。黄天巧的第一反应是看向了哈雷先生，在和后者眼神交汇之后，又看向了余冕。
“……什么时候摸到边缘的？”黄天巧的眼睛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余冕。
“从不归山离开之后。”余冕知道她在说什么，心照不宣地回应道，“还是多亏了小钰。”
“为什么没有直接飞升？”
“因为和小钰有过约定，也有些不放心愚弟。”余冕先和霍远点头打了招呼，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况且……力量什么的，并不是我的追求，在哪里生活都一样。”
简单的几句对话，让在座的众人明白了一件事情——
余冕，或许早就能飞升了。
只是这家伙实在是太过佛系，属于走到哪躺平到哪的那种，所以一直都没什么动静，也没人知道他的真正实力。
“找我来有什么事么？”在余冕坐下的时候，奶牛猫很自然地爬到他的大腿上趴下，这家伙好像跟它的主人学坏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已经快胖成一个球了。
跟煤气罐似的。
“先吃饭吧，边吃边聊。”哈雷先生一直都是温和的好脾气，在余冕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去厨房了，那里还有很多菜，一个盘子装不下了，才放到别的盘子里，热一下就能端上桌了。刚刚在厨房的时候，他已经听见了屋里的对话，也明白了余冕为何能够轻易破开他的阵法。
哈雷先生的阵法很强，但目标只限于三界众灵，对于即将化龙的余冕没有任何限制能力。
给余冕倒了杯酒，黄天巧直接问道：“你认识霍远先生么？”
“不算最近的话，久远之前，我们有过一面之缘。”余冕看向了霍远，后者也点了点头，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他确实见过不归山的一头鼍妖。
那时候的余冕，才刚刚成为大妖不久，弟弟余弦也是一样。
“我忘记了一些事情，所以……”霍远不知道该怎么说，倒是余冕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找回龙的身份？”霍远问道。
一句话，便确定下来了霍远的真身。
“……我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应该也是现在这个样子。”霍远回忆着久远之前的画面，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在第一次见到余冕的时候，用的就是现在的样貌。
“……原来如此，你还记得这部分。”余冕思考了一下，将碗中的镰刀鱼分给了奶牛猫冰棒一块，后者立刻叼着鱼从他的身上跳下去，跑到角落吃了起来。
这家伙还挺护食。
“希望余先生解惑。”
在霍远这样问之后，其余众妖也都竖起了耳朵，他们也好奇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久远了，”余冕陷入了沉思，回忆了一下之后，便从头讲起了当年的事情，“记得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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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山。
一万三千多年前，那里还不叫不归山，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也没有什么锁妖林。
初为大妖的余冕并没有用新获得的力量去外面做什么，他的生活向来都很简单——下湖抓鱼，吃东西，再爬到他最喜欢的那块平坦的大石头上晒太阳。
余冕对生活没什么追求，也没什么享受，成为大妖只是顺其自然，也不打算用大妖的力量。对他来说，大妖的身份带来的唯一便利，就是可以让体型变得更大，去湖中更深的地方吃一些大鱼。
这种生活态度一直持续到了今天，有一次司马钰问他有什么个人追求，在得到“不知道”这个结果之后，还嘲笑过他好像一条不想翻身的咸鱼一样。
对此，余冕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某日，也是和现在一样的秋天——余冕不敢确定，因为那个时期人类还没有明确历法，对一年开始的判断也只是从树上的第一片新叶开始的。让他觉得应该是秋天的，是一位友人即将到来，而那位友人来的时候，月亮是最大最圆的。
那一日，余冕和平常一样吃了很多鱼，和平常一样趴在石头上晒太阳，和平时一样什么都不去思考。
直到天空坠下了一颗巨大的火球。
火球坠落在湖中，产生的巨大波浪将余冕从巨石上冲了下去，在河岸翻了好几圈、撞倒了好几棵树才停下来。余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甩了甩身上的落叶，便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慢慢爬回了那块石头上。
——他才不会关心湖中发生了什么，反正比自己强的跑不了，比自己弱的没必要跑，自己已经吃饱了，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晒太阳。
只是湖中浮起来的一些死鱼让他稍微有些苦恼——太浪费了，可惜，自己已经吃饱了。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吃得撑一些，将这些死鱼都吃光的时候，湖水再次翻腾，一颗硕大的头颅从湖中心慢慢浮起。余冕没见过这种生物——事实上，三界中有很多生灵他都没见过，因为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未离开这座湖的周围。
【抱歉，打扰你了。】令余冕有些意外的是，那个巨大的生物先和他说话了，而且看上去似乎没有敌意，用得还是他能听懂的、妖怪间的交流方式。
【没关系，想找吃的去别处，我的猎场喂不饱你的。】余冕表示无所谓，看着对方的体型，他觉得湖里的鱼应该不够它吃的。
【请问，仙界和鬼界怎么走？】巨大的生物又说话了，但随后又思考了一下，改口说道，【……鬼界就行，那小子的德行应该成不了仙。】
【不知道。】余冕果断晃了晃脑袋——开玩笑呢，他连湖周围都没出去过，哪里去过仙界和鬼界，【不过……倒是有仙人会经常来这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等一等。】
【多谢，但……】巨大的生物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他的头和身体如金石一般坚硬，而且大部分在湖面以下，让人看不清楚全貌。就在说话的功夫，硕大的头颅似乎开始变得慢慢透明了，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我没有多少时间，仙人还有多久会来？】
【她每年都会来这里钓鱼，在月亮最大最圆的那一天。】余冕算了算日子，【大概……还有十天左右？】
【……怕是来不及了。】巨大的生物叹了口气，随后慢慢从湖水中浮了起来，直到现在，余冕才知道这家伙有多大。
如果它趴下来，大概能将整座湖面都遮住吧。
【罢了，本来也没打算能立刻将他们带回去。】说罢，巨大的生物似乎做了什么决定，它张开巨口，从口中飘出了一颗纯白色的珠子；金石的身躯也寸寸碎裂，漆黑的火焰从中喷涌而出。当它的身体完全消失的时候，白色的珠子和聚成一团的黑色火焰慢慢浮到半空，随后迅速朝不同的方向飞出去。当湖面再次平静下来的时候，湖边出现了一个人影。
人影站在树下，残留的白光化作一袭白色长衫，碎裂的金石之躯也在他的面前慢慢凝聚，最终成为了一件兵器。
【吾名修禅，先生怎么称呼？】
【余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