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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也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对手。
穆小雅在听过师兄的分析之后，也感觉霍远身上的谜团很多。她不知道吕文和是否预感到了什么，也不敢去问——她倒不是打不过对方，而是怕了那个老鬼肚子里的坏水儿。全镇的大小妖怪鬼魂全知道，能不让吕文和张嘴说话就是最好的，否则肯定会有人倒霉。
而且还是很惨的那种。
所以她决定去问另一个人。
一个足够了解霍远的人。
来到侍仙阁分阁的时候，柳垂莲正在给五行师们上早课——
“平时我是怎么教你们的，嗯？你们是我柳垂莲的门徒，我可以用所有的存酒和你们保证，哪怕算上你们的长辈，以你们现在的实力，也足够超过他们了。可你们光是拥有力量，却没有与之相配的心境——看看你们昨晚用的那些法术！现场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叶藤！叶迎松！你们俩完全可以用枝干和藤条将每一个毒甲师的手脚神不知鬼不觉的缠住，谁让你们制造出那堵木墙了？！”
“还有你项冬岩！你的土崩术已经修炼到更上一层的裂地术了！居然还用石头来防守？你知不知道有你筑起石墙的功夫，已经足够让那条巷子一侧的毒甲师全都摔死？！”
“周家兄妹俩也是！他们已经足够自保了！当时的状况根本就不需要你们在前面阻挡那群废物！你们要做的是消灭对手——消灭！明白我的意思么？！就是弄死他们！”
“看哪呢？！我教你们焚天咒是让你们用拳头大的小火球砸人的？！为什么没有一把火直接烧过去？！你们是在怕什么？！两瓢子水银就给你们吓得畏首畏尾，还跟我说什么‘配合’？你们知道什么是配合？配合就是在队友安全的时候尽可能迅速地解决眼前所有的威胁！就说你呢雷翔！看着我！别看旁边！平时你不是挺好战的？怎么关键时刻就怂了？！”
“说他们没说你是不是？柔水术简直就是精简版的血池术！别跟我讲什么光明正大！实战中那些正人君子早他娘的入土为安了！坟头草都不知道长了多高！你记着容可馨，这个世界上没人看你的手段难看与否，因为只有失败者才是最难看的！”
穆小雅在院门口听着没敢进去，她还是第一次听柳垂莲训斥别人——自从柳垂莲搬到千柳镇以来，在穆小雅的印象中，那个得过且过的酒鬼性格一直都十分随和，从未见她和任何人起过冲突。就算有点纠纷，她也是第一个逃走的一个。要不是侍仙阁那边特别交代过她的实力，穆小雅还以为柳垂莲只是侍仙阁的弃子而已。
这还是几年来穆小雅第一次见柳垂莲发脾气。
“解散！都给我好好回去反省！”柳垂莲仰头喝了口二锅头，宣布了早课的解散。九个五行师被训斥得一句反驳都没有——他们知道这女人说的是对的，昨晚他们还是第一次面对暗五行，战斗时难免有些慌乱。
“……干嘛发那么大脾气。”穆小雅这才走了过去，她怕刚刚自己出现会让气氛变得尴尬。
“一群不争气的。”柳垂莲将瓶中剩下的三分之一白酒全都喝光，随意将瓶子放在垃圾桶中，抹了抹下颌上的酒渍恨恨地说道，“多好的实战机会，没想到他们竟然表现成那样。”
“你就不怕他们变强了以后把你这个师父给顶了？”看着柳垂莲沮丧的样子，穆小雅心头的阴郁也散去了一些。
“他们对我在修士界的地位毫无威胁。”柳垂莲哼了一声，五行师就是五行师，这辈子也到不了九级修士的高度，“但却能让我在教育界名誉扫地……话说你来干嘛了？房租我去年不是交过了？还是按年交的。”
“不是房租的事情，我来找鬼……钟秋的。”
“鬼魔灵？”柳垂莲挑起了眉毛，忽然来了兴趣，“你居然会主动来找她？我以为你以前很怕她。”
“不光是以前，现在也是。”穆小雅叹了口气，自从两千四百年前那场战斗过后，“鬼魔灵”这个名字就是整个三界的忌讳，任何见识过那场战争的生灵和死灵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会本能地感到恐惧，穆小雅也不例外，“不过我现在有些事想要问问她——庄雯说她和小钰来这边了，你见过她俩没？”
今天是周六，司马钰在休息的时候就会来这边找雷翔他们补课——没办法，仅凭她自己实在是没法在保证主修课进度的时候再应付两门选修课。雷翔也乐得帮忙，因为只要她给司马钰补课，就能名正言顺地待在钟秋这个大美人的身边。
“见过，她们在余冕的房子里。”柳垂莲为她指明了方向，随后向屋内一勾食指，又一瓶好酒飘了出来，“我还要去照看那几个不成器的，以后得给他们加大训练量了，你自便吧。”
来到余冕的房子里——老鼍照例是在卧室内陪着奶牛猫冰棒睡觉，他一天出门的时间仅限于傍晚散步，剩下的时间都是在睡眠中度过，这大概也是他长寿的秘诀之一吧。客厅里只有对着书本和笔记发愁的司马钰，还有坐在一边不去打扰她的钟秋。钟秋在闲下来的时候不是练字就是作画，再不然就是网购一些刺绣物品消磨时间，或者是读一些史书、弥补自己被关了两千四百年的时光，只有在司马钰休息的时候才会去和其聊天。
司马钰的位置背对着门口，穆小雅进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发现，倒是钟秋先注意到了。不过还没等她打招呼，穆小雅就“嘘”了一声，示意钟秋出来说话。
“最近不忙了？”两人来到院子的小凉亭中——当初钱夫人改造院子的时候，可是尽可能按照最高规格来花钱的，院子里凉亭假山池塘应有尽有，而且考虑到院子并不大，还尽量将这些设施修建得小了些。
“看来你已经很熟悉现代世界的生活了。”穆小雅望着钟秋的眼睛，鬼魔灵的眼中已经丝毫不见了当初的傲气与危险，取而代之的是柔软平和。
这大概是她的本性吧，穆小雅时常这样想，如果二人交换一下位置，在最爱的男人和如珍宝一般的女儿被夺去生命的前提下，说实话，她不敢保证自己会比钟秋好到哪去。
在战争的最后，鬼魔灵能放过三界，就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了。
“很多事情都还没适应，不过小钰已经教会我很多了，现在还在学习中。”钟秋将鬓角的乱发轻拂到耳后，举手投足之间的风华绝代让穆小雅看得有些痴了。
“嗯……”穆小雅轻轻咳嗽了一声，就算不论实力，鬼魔灵的这张脸杀伤力也是够大的，简直男女通吃——大自然还真是神奇，竟然能造出这等美丽的作品出来。
“习惯就好，钱方面的问题不用担心，有什么需要的话就和我说，多一张嘴吃饭，我还是负担得起的。”
只要鬼魔灵能保持现状，那三界就算是真的安全了。至于暗五行那群酒囊饭袋，就算背后有什么势力，威胁也大不过这个女鬼。
“你平时那么忙，这种时间来找我，恐怕不是为了关心我的生活问题吧。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钟秋何等聪慧，一眼就看出了穆小雅的来意。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是怎么看待霍远的？”
听到这个，钟秋愣了一下，随后向旁边坐了一点——两人原本并排坐着，现在距离拉开了一些。
“那个……穆小雅，我先声明，我对表哥一心一意，对其余任何雄性生物都没有任何兴趣，如果你是为这件事而来……”
“不不不我不是来当媒婆的……”穆小雅赶紧解释，刚刚自己说的那句话好像误会大了，“我的意思是……作为对手，你觉得霍远怎么样？”
“他……”提到这个，钟秋绣眉轻轻皱了一下，虽然不知道穆小雅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不过回答她也没什么的，就是年代太过久远，很多事情她都快记不清楚了，回忆了一阵，钟秋才慢慢说道，“……他很冷漠。”
“他对谁都冷漠，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
冷漠这种事就不用问钟秋了，三界之中只要认识剑圣的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是在说他的性格，而是……”钟秋思考了一下措辞，“……而是一种生活态度，从前我还在仙界生活的时候，和霍先生也有过一些交集，他的那种冷漠并不是对所有事情都不关心，正相反，他记得我们钟家每一个人的名字，从我的父亲一直到打杂的下仆，甚至是仅仅见过一次的、来我家送一些生活物品的商贩，他都能瞬间认出来，并且叫出对方的名字。”
“他的这种冷漠，就好像是整个人缺失了一部分一样，仅仅是表象而已。或许用‘冷漠’这个词形容他并不确切，具体一点就是……他似乎忘记了表达自己想法的方式。”
“外人看来他似乎很冷漠，而且对任何事都很从容，从未见他慌乱过。甚至连和我战斗的时候也是一样，别说是神将鬼将、修士大能，就连七圣在见到我的时候，我也能看出他们心底的恐惧。”
“只有霍远，他是最特别的一个，在面对我的时候，我看不出他有任何的恐惧，甚至在‘大灾炎’这种未知力量的面前也一样。”
“他太从容了，从容到让人感觉他连自己的生命都毫不在乎。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武者的一种境界，总之……他是你们之中，我认为最难对付的一个，因为我无法找到对方的破绽。”
“至于战斗力方面……说实话，他从未有过和我拼命的打算，每次在判断局势不利的时候，霍远就会立刻撤退，毫不犹豫的那种，然后独自留下来面对我和我的鬼魂大军。他的个人实力也很强大，尽管我从他体内感觉不到任何法力的反应，但凭我的直觉来看，如果霍远真的像你们一样和我拼命的话，在不使用大灾炎的前提下，我感觉我讨不到什么好处。”
“……继续说，把你对霍远的感觉全都说出来，一丝一毫都不要落下。”穆小雅一边听一边思考，果然来找钟秋商量是没错的——
最了解一个人的，永远都是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