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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芊在见到温清海的时候，后者正穿着半袖和五分裤，坐在公园的石凳上和一个老头在下棋。
她花了两天时间，又是问卫九原又是自己研究，好不容易才将智能手机的用法搞明白，总算赶上了修桦直播。问清楚了对方所在的位置，她立刻就赶了过去。
巧的是，温清海刚好就在南风镇，跟他下棋的这个老头据说是个武术高手，有两下子。温清海软磨硬泡了一个星期，对方才答应他如果能赢过一局象棋，就陪他过两招。
“嗨我就不信了！我还能下不过你？！”连输了六盘棋以后，温清海有点破防了，喝了口自带保温杯中的凉茶，又将自己这边的棋子码好准备再来一局。
就在他打算跟老头战到天荒地老的时候，一名身材绝佳、有着妖媚面容的女子站在了他的身后。
“你就是温清海？”舒芊摘下太阳镜低头看了一眼，两道绣眉都快拧到一起了——
那名白衣女子说的，就是这个五短身材的小子？！
他还结婚了？！
确定不是初中没毕业的？！
“没空！等我下赢了再说！”温清海输得眼睛都红了，他也喜欢玩象棋，游历人间这段日子里也算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可偏偏栽在了这个老头手里。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连续输棋反而激发了他的胜负欲，可才刚拿起一个棋子，身后女人的话就让他的当头炮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你知不知道霸皇枪？”
“霸皇枪？丫头，世间哪有这种枪法，你说的不是霸王枪吧？”和温清海对局的老头摸了摸胡子，抬头看了舒芊一眼——其实他和周围的老头一直都在偷偷用眼角瞄着这位身材火辣的女子，只是碍于年龄没敢正眼看而已。
男人致死是少年嘛。
“……你从哪听来这个名字的。”啪的一声，温清海将手中的“炮”捏碎了，木屑甚至割破了他的手掌，可他却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转头看了舒芊一眼。
捏碎棋子这一下给老头们吓了一跳，尤其是和他对局的那位，心说这少年好强的握力——一开始对方提出要切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和自己开玩笑，年轻人嘛，都挺热血的，喜欢打打杀杀的东西。可一名真正的武者是不会轻易和人动手的，打不打得过倒还是其次，主要是不想教坏年轻人。
可温清海的这一手让老头明白了，这个少年和那些喜欢打打杀杀的年轻人不一样，大概是真的练过的。而且从之前的几盘棋局来看，虽然自己赢了，但对方的路数也十分沉稳，这样的心性不像是会到处惹事的那种人。
“一个女人和我说的，她说，你是她的手下败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天。”
“在哪。”
“千魂冢。”
“现在她还在么？”
“不在了。”舒芊摇了摇头，现在她已经确定温清海一定认识那名白衣女子了，“她和我说让我来找你，所以我才通过你老婆的直播……”
话未说完，少年忽然暴起一个扫腿，直攻向舒芊的脚踝，后者吓了一跳，还好反应够快躲开了。不过接下来她面对的，是这名长发少年的狂猛进攻。
速度，力量，沉稳——少年的一招一式将每一条都做到了极致，上下盘的进攻密不透风，让舒芊手忙脚乱。有好几次她都想祭出大枪抵挡，只是考虑到现在是大白天，而且还是在公园，这么多人要是看见她凭空变出一杆大枪来，明天她就得上新闻联播。
——至少也得是各大网站的头条。
原本她是这样想的，可现在她不这么干不行了。少年的每一招都十分阴毒，专朝自己身上的要害招呼——眼睛、咽喉、心口、肋下，下腹……
只要挨上一下，自己这副新身体估计就要废了。
就在她手心凝聚鬼气，想要使大枪对抗的时候，少年一掌劈在了她的手腕上，刚刚凝聚的鬼气顿时因为疼痛而散去。接着是一个钩腿一招锁喉，直接将自己按在了地上。
“……三脚猫的功夫也值得她来找你？”少年哼了一声，放开了舒芊的脖子——温清海虽然只有徵灵左右的鬼气，而且还不稳定，时不时还会掉回角灵，但只要对方不是一开始就全力出手、保持巅峰状态来面对他的话，那对他来说就没有任何威胁。
他可以在对方完成施法之前就将其击杀。
穆府前百来号毒甲师对他来说如同草芥，废了那些毒甲师，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我想知道……关于霸皇枪的事情……”舒芊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她现在对战斗的认识又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层次，抛开招式的精湛程度不说，刚刚在战斗的过程中她可是一直在释放鬼气压制对手的，可这个少年却仅仅以指为剑就能切开她的鬼气——
是的，切开鬼气，这是她前所未见的技术。
自己好歹也是个半圣，对方最多也就是个徵灵。可少年却没有受到鬼气半分的压制，反而越战越勇，直到将自己按在地上。
“原因呢？”
“霸皇枪的主人……救了我两次。”舒芊不敢小看这个少年了，将那名白衣女子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封韵真应该挂个眼科，他怎么会看上你的。”温清海叹了口气，在听到“霸皇枪”这三个字的时候，说实话他的震撼不比舒芊小——这一万多年来，他一直都在寻找自己那个时代的痕迹，可除了一些武术招式之外，任何地方的史书都没有记载关于“高廊国”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出生在那里，他几乎都以为那是一场梦。
可现在，竟然有人叫出了“霸皇枪”的名字。
如今的三界中，知道这个名字的无非是自己、修桦和师父修禅，再也没有第四个人。就连传下来的那些招式，也都纷纷改了名字，根本找不到源头。修罗战舞也是一样，温清海在修罗村待的那段日子里，查遍了所有的史书，除了一些招式和水心奴的“洛水拳”、“点水步”很像之外，他找不到任何关于高廊国的线索。
还有傅恒的“轰雷掌”——这些都只传下来了一部分，而且还都是改动过的，和原版的完全不一样，招式也都丢失了许多。
至于以前的那些老朋友们，温清海在三界之中一个都没碰到。他早就开始怀疑这件事了——高廊国可没有什么妖魔鬼怪，至少自己的那些老友们不是。他们都是普通的人类，如果死去的话，肯定也会在鬼界和自己相遇。
但一万多年了，他一个熟人的脸孔都没看到。
这也是温清海执着于寻找高廊国存在痕迹的原因之一。
他们——都去哪了？
如今这女人声称和封韵有过交流，温清海当时就没有下棋的心思了——他找人切磋也只是想寻找和故人的武术相同的地方，以此来当作寻找故地的线索。现在有个人能够提供线索，他也不需要再去四处找人打架切磋了。
“老先生，搅了您的雅兴，晚辈万分抱歉。晚辈现在有事在身不得不离开，改日再来与您一决高下。”朝和自己下棋的老头抱了抱拳，温清海转头看向了舒芊，“你跟我来。”
初秋的傍晚已经有了一丝凉意，郊外人迹罕至的草场上，温清海正紧着护腕的绳子。
少年换上了入墨一般的劲装，四十余斤的铁杖“龙脊”就躺在脚边。这是从他“复活”之后，第一次带“龙脊”出门，也是第一次穿得如此正式——黑色的武斗服，黑色的布鞋，旧时的兵器，和束在一起的长发。在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以后，他提起铁杖，杖尖抵着地面，对舒芊说道：“把你的兵器拿出来。”
“……我不是来打架的，”舒芊赶紧摆了摆手，“就是想问问那名白衣女子是……”
“你的兵器会告诉我你是否有资格知道这件事。”温清海收起了一贯的玩世不恭，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在给舒芊解释的机会，而是一脚踢在了杖尖，一片尘土直接朝对方扬了过去。
——他提出的是决斗，而在他的那个时代，决斗是生与死的前奏，不必讲什么武德。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配讲述决斗的过程。在那之前，一切手段都可以作为胜利的铺垫。
舒芊不敢说话了，下午的时候这个少年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她不敢怠慢，后退了几步躲开尘土的范围、保护住自己的眼睛之后，立刻用鬼气凝聚成大枪。可她才刚刚准备好，甚至还没来得及将黑甲覆盖于身上，少年和他的铁杖就同时到达了。
这家伙的铁杖并没有握在手中，而是从正面旋转而来，温清海则和铁杖分开行动，从另一边向自己进攻。
——何等怪异的武术？！舒芊大吃一惊，她对武术也有一些研究，却从未见过人和兵器分开行动的。
情急之下，她只能先对付威胁较大的铁杖，当她的大枪和铁杖碰到一起，舒芊才感受到这柄怪异兵器的沉重——锏不像锏，剑不像剑，棍不像棍，沉重无比却又灵活万分，再加上一边进攻的少年——
上次面对这等压力，还是在附近面对剑圣霍远的时候。
——是的，这片场地，就是当初她放走封山河的地方。
几乎用尽全力挑开了铁杖的方向，舒芊借力向一边闪去，堪堪避过了温清海的拳脚。就在同一时间，少年握住了被挑向他这边的铁杖，借助铁杖的力量转了个身，从上至下斩了下来。
就连铁杖被偏转的方向都在他的算计之内，舒芊咬着牙向后退去，想要避开铁杖的锋芒，却见少年的手再次松开，铁杖又一次旋转着向自己飞来，温清海也俯下身子，和铁杖一上一下向她发起了进攻。
舒芊故技重施——她也没别的办法了，铁杖太过沉重，经过旋转以后产生的力量远高于其本身的重量，如果没有控制好，这玩意儿一下就能废了自己的身体。
用剑尖改变了铁杖的方向，舒芊想要面对温清海，可后者的速度太快了，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掌刺向了自己的咽喉——
完了，舒芊这样想着，这一掌自己已经避无可避，只要挨上，她的身体必定会命丧当场，而自己也不得不回到鬼魂的形态。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枪再次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枪身弹出了无数枪尖，在挑开铁杖以后立刻以一股沉重的力道下压，侧面的枪尖直接刺向了少年的手腕。
温清海当然不会中招，他就防着这点呢。
附身从侧面滚过，接住了飞向这个方向的“龙脊”转身卸去了力道，少年站在原地，并没有再攻上来。
“……你舍得现身了？”
在少年说这句话的时候，舒芊看到了他眼中闪烁的光辉。
好像见到了一位多年未见的故交一样。
【哼，下手还是这么黑，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卑鄙无耻的“饕餮”！】
“多谢夸奖。”温清海看着逐渐显现的白衣身影，慢慢笑了出来，“别来无恙，霸皇枪封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