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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想要之物(第1/2页)
崔逖和她对弈到现在,两人之间已经毫无保留。你我所拥有的筹码,你我所能走的路子,一切都摆在明面上,在棋盘上清晰可见。你我皆知彼此的困境是什么,彼此的下一步会做什么,但是输赢并不取决于当下每一步。
因为双方早已将网布下,如今的每走一步,都是在向各自目的收紧。
谁先将对方收进网中,谁便是赢家。
“他们总要做出选择的,崔某不过是推了他们一把,省得他们费时挣扎。”崔逖并不否认。
一心二用的臣子,对新主而言是隐患,对旧主而言未必就不是。
他们本来忠诚,但在岔路口走过一遭后,心就不再似从前那般纯粹了。人总会下意识美化没有走过的路,除非他们已经彻底认清那是一条死路,往后才会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他们要么够彻底忘却过去,另投明主。要么……”
“就死心塌地同崔某一起,在这烂泥一般的大魏,继续沉沦下去吧。”
崔逖平静而冷淡地说。
忽来大风刮过,吹得窗子扑棱扑棱,木门嘎吱作响,房中烛火剧烈摇曳极尽熄灭,房中瞬间陷入黑暗。
等风平烛火又起之后,林妩才发现,自己眼前赫然已经站了一个人。
崔逖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笼罩住,从背后看如同将她揽入怀中。
“所以,王上。”他低下头来,气息拂在林妩耳畔。
“崔某想要的东西呢?”
林妩哦了一声,无所畏惧地抬头,鼻尖几乎与那张脸撞上:
“我骗他们的。”
“毕竟,我最擅伪饰骗术,崔大人不是最知道吗?”
崔逖的眼神马上暗下去了。
林妩还要讽刺几句,脸颊却突然一阵粗糙的触感。
几根缠了纱布的手指,先是碰了碰她的肌肤,然后,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侧脸。
林妩的眼睛微微瞪大,不是为这突然的抚摸,而是……
崔逖终于能够,主动摸她了?
从前,他虽然言行放荡,恣意淫乐,但在对待林妩上,严格秉持了君子动口不动手,不论嘴里说得多纵情,手却从来不肯越雷池一步。
他从来都没有主动与她有任何肌肤接触。
直到上一次宁府密室,林妩主动为他吮吸了被蛇咬过的伤口,虽然,那不过是一次将他的感情利用到极致的设局……
“别再这样了。”崔逖说。
林妩以为,他是说密室机关也好,想要的东西也好,请她别再戏弄他。
可他的手逐渐往上,在她的鬓角摩挲,然后说:
“都红了。”
“以后莫要戴那人皮面具了。”
“脸儿这般娇嫩,撕下来的时候却那么用力,真叫人心疼,王上。”
他的声音很轻,抚摸的力道也很小心,可那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却让空气都为之凝重。
林妩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
“崔大人既知娇嫩,何故又用粗糙的纱布抚之?你的所作所为,与那让林妩不得不撕掉面皮的人,又有何异。”
“与其心疼,不如停手。”她淡淡地说。
崔逖的手扑了个空,尴尬地举着,他顿了一会儿,低笑一声。
“停与不停,还容得崔某做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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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这外头,可都是人。”
“有崔某的人,也有江南王的人,还有达旦人。整座皇宫有如猎场,所有人箭在弦上,都在等着你这只猎物的出现。”
“不,且不说整座皇宫,便说此处。”
嗓音喑哑,似是充满压抑。崔逖缓缓收回那只徒劳而返的手:
“这间小小的房间,已经被围得铁笼一般。”
“王上,便是那笼中鸟……”
手却被握住了。
一阵温热透过纱布,那是鲜活生命力在传递。
“那么。”林妩紧紧握着那包住纱布的手,宛如在击掌为誓:“崔大人,可为林妩打开牢笼?”
崔逖吸了一口气。
这样鲜活的热气,这样真挚的话语,这样看似坦诚相待的邀请,实在让人很难不心动。
但是,他早在宁府密室里,就已经心动过了。
“若你愿意。”他笑笑,漫不经心道:“虽然有点难,但,崔某还是会竭尽所能,为王上提供最后一条外通的大道。”
“只是有一点。”
“从前崔某还能让你回北武去,继续做你的王。可如今北武兵临京城,你我之间,似乎已经没有谈论旧情的余地,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便是世家亡。”
虽然说着这样可怕的话,但他却勾起一抹薄情的笑容:
“所以,王上再不能做翱翔的鸟儿了,但,可以做那后宅养尊处优的金丝雀。”
“王上,可愿意?”
“哦。”林妩松开了他的手:“那还是算了。”
她丝毫不为崔逖的变相拒绝而失落:
“为王者若无打开牢笼的能力,又何以解救天下苍生呢?”
“林妩还是靠自己吧。”
崔逖挑了挑眉:“靠自己?王上要如何……”
但他话还没说完,林妩就已经大步走向了门外。外头守着的神兵立即拔刀:
“无令不可——”
“闪开!”林妩却喝道,然后举起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罐子:“否则,我就把崔逖父母的骨殖,摔碎!”
神兵们的面色马上就变了,就连崔逖的脸也立即沉了下去。
但他很快又嗤笑起来。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崔某想要之物?”薄唇微抿,眼神冷酷了几分:“可是,王上,你是不是弄错了?”
“崔某不是姜斗植。崔某不敬天地,不畏鬼神,人死如灯灭,骨殖与野狗口中的残骨并无区别,我根本不在乎。”
“哦?”林妩却挑了挑眉,眼神清亮:“真的不在乎吗?”
“如果不在乎,那水边的家庙又为何而立?”
“如果不在乎,那家庙里的牌位,你又为何年年祭祀?”
“如果不在乎,那在田野中,哪怕你落狱,流放,逃亡,也不曾丢弃的祖坟,又为何屹立?”
“你不是不在乎。”
她慢慢地握紧了那个瓶子,沉声道:
“而是没有。”
“死无全尸,还没有骨殖,所以,你的父母入不得祖坟,进不得轮回。”
“你只能用一个空空如也的家庙,暂放无处安身的亡魂。费尽心思留着祖坟,怕父母找不到回家的路。”
“崔逖,你敢说,这真的,不是你的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