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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天幕原本是灰蓝色的,像一口倒扣的瓷碗罩在这片天地之上。
拳劲撞上去的一瞬,天幕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笔直的缝,裂缝向两侧疯狂撕扯,灰蓝色的天空朝两边倒下去,露出天外那片黑。
那片黑是纯粹的、没有一丝光的虚空,虚无中悬著几颗星辰,那些星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散著一层微弱的银白色光晕。
拳劲的余波撞上那些星辰,一颗接一颗碎了,碎成银白色的光屑,连成一道斜斜的、断断续续的河,在黑暗里缓缓漂移。
那尊兽被这一拳打得横飞出去。
它的前蹄在拳劲触及的一瞬间骤然一沉,整条前肢的鳞甲从接触点开始向外崩裂,碎甲片飞溅出去,每一片都有桌面大小,在空中翻转著,撞上周围的虚空,又碎成更小的碎片。
它的身体被拳劲推著向后倒飞,四蹄在虚空中踩出一圈又一圈黑色的涟漪,每一圈涟漪扩散开去都在虚空中震出一片细密的裂纹。
它撞在它自己撕开的那道裂缝上。
裂缝被它一撞撕得更开。
它这一撞不是撞在石墙上,它撞在了一片飞地上。
那片飞地像一层薄冰,从正中裂开,裂成十几块大板和无数的碎屑,板上的山、水、树、人一起碎裂著散进虚空。
一座青灰色的小山被拦腰折断,山头的岩石崩成漫天碎块,山的另一半缓缓向下沉入黑暗。一截河流被从中间截断,河水在裂缝边缘凝固成一堵悬空的水墙,水墙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冰面上倒映著那些碎裂的星辰光屑。
几棵大树被连根拔起,树根带著泥土在空中翻卷,枝干折断,叶片散落,像一把被撕碎的伞。
那尊兽发出一声怒吼。
吼声从那片黑里一直震到小天地的边沿,把封边那层厚雾震成一片飞散的絮。
它的前肢在颤抖,碎裂的鳞甲处露出灰白色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像被砸裂的熔岩壳底下露出的岩浆。
它前额那道裂缝里的暗红光芒猛地一缩,又猛地一涨,涨得比方才亮了一倍,那光芒里带著一种暴怒的、被激痛了的凶意。
张远盯著那尊兽翻过半圈又稳住的影子。
他在算。
第一拳打出去,他摸到了这头兽的底。
它硬,但不算太硬。
它能扛住他一颗核的力,但扛不住三颗一起动。
刚才它被一拳打飞出去,不是装的,是真的被压住了。它前肢的鳞甲碎裂了一大片,从蹄尖到肘部,原本密实的黑鳞被拳劲碾成了碎渣,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像石质又像骨质的皮肤。
它的问题在于慢。
它是那种重型兽,力大,但转身转不开。
它扑击的时候速度极快,但一旦被从侧面击中、被逼得转身,它的转身速度就慢得可怕。
张远一步跨出。
他的身形横掠万里,虚空在他脚下被踩出一片银青色的流光大道。
下一瞬,他出现在那尊兽的侧后方。
他的百丈之身移动时,整片小天地的空气都被他的身形撕开,身后留下一道笔直的、泛著银青色残光的轨迹。
他反手一斩。
九重天刀法。
那一缕银白刀光从他掌沿划出去,起初只有一尺来长,飞出去就涨,涨成一道丈许长的弧,像一弯被横著甩出去的新月。
刀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炫目的银白色轨迹,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得发出「嘶啦」一声尖啸,虚空被切开一道细细的黑线,黑线两侧翻卷著被灼白的刀气。这一刀正中那尊兽的肋侧。
这一刀,它躲不开。
它转身转得慢了半拍。
刀光从它的鳞甲上切进去,切开足足三丈长的一道口子。
裂口边缘的鳞甲被刀气灼得卷曲发黑,向内翻卷著露出底下的灰白色皮肤。
裂口里没有血,只有一片黑气往外冒。
那黑气浓稠如墨,一涌出裂口就向四周翻卷蔓延,像一团被从笼中放出来的活物。
黑气一出来,周围那片碎飞地被腐蚀掉一层——离得最近的那几块飞地碎片被黑气一触,表面立刻焦黑、酥化、崩解,碎成更细的尘屑散入虚空。
那尊兽吼了一声。
那吼声比方才更烈,更怒,带著一种被从侧腹捅了一刀之后才反应过来的、又痛又恨的暴怒。
它甩头,那根倒悬的弯角带著劲风朝张远砸过来,砸得比它扑过来时快得多。
那根弯角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角尖所过之处,虚空被碾得寸寸碎裂,碎出一圈又一圈蛛网般的裂纹。角身上那些龟裂的纹路在砸出的一瞬间全部亮起暗红色的光,像一条条被点燃的熔岩纹。
张远没有躲。
他一步跨出,身形横掠万里,又一步踏回。
两步之间,他的身形在那根弯角砸出的弧线中穿了一个来回,角尖贴著他的肩头擦过,将那片虚空碾成齑粉,却连他一根毫毛都没有碰到。
他抬手,硬接。
不动山。
他体表那层土黄色的光一瞬间涨亮,一层看不见的甲胄覆满全身。
那层光从他的皮肤表面向外扩散了三寸,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泛著土黄色光泽的护罩。
护罩表面流转著细密的纹路,像一片被压缩在薄壳里的古老岩层。
角砸在他抬起的臂上。
「铛——!!!!!!」
一声巨响,像两座山对撞。震波从接触点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周围数十丈内的碎石和尘埃震成一片沸腾的雾。
张远整个人后退了半步,脚下的虚空被那股力踩塌了一块,塌陷处的虚空裂开一道数尺宽的口子,黑暗从口子里涌出来。
他没倒。
不动山没碎。
那层土黄色的护罩表面裂开了几道细纹,但纹路只在表面蔓延,没有穿透到内层。
那尊兽的角砸实了,却砸不进去。
角尖抵在护罩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挤压声,像一根铁棍顶在一堵石墙上,推不动,也扎不穿。
这一下,它愣住了。
它前额那道裂缝里的暗红光芒猛地一缩,像一只睁著的眼骤然眯紧了瞳孔。
它的鼻翼急促地翕动了两下,喷出的气浪里带著一种急促的、不安的节奏。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那一瞬间僵了一僵,四蹄钉在原地,像一座山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底下那些观战的人,有人终于发出了声音。「接……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