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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二百三十九章心里话
取而代之的，是压在心底许久、沉甸甸的疑惑与执念，每一寸思绪都缠绕着上一世的光影，缠绕着那些刻入骨髓的师兄妹情谊，缠绕着那个她不敢深想、却又必须求证的惊天猜测。
她的目光轻轻落在窗外随风轻晃的梧桐枝桠上，眼底却没有半分落在实景里，心神早已飘回了数日前那一幕。
当她得知，他们骤然苏醒后，是那两个护着她的师兄，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画面瞬间冲破了封印，虚明山的顶端，师傅亲手搭建的竹楼，师兄们围坐在一起教她练剑、为她挡下所有，把最好的东西推到她面前的模样，大师兄沉稳可靠的背影，二师兄温润含笑的眉眼，一切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她原以为，上一世的师兄弟早已在那场浩劫中魂飞魄散，毕竟她找寻了这么久，也没有找到师兄们轮回的消息。
既然大师兄、二师兄都已轮回，化作了她今生的兄长，那是不是意味．她的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也全都是上一世其余几位师兄的转世？
秦渊、秦妄、秦北辰、秦朝、秦灼以及秦明昊，她这一世六位血脉相连的兄长，每一个都待她掏心掏肺，每一个都将她宠入骨血，他们对她的好，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不是血缘二字便能全然概括，似乎是跨越了生死、跨越了轮回、刻入神魂的守护与牵挂。
这个猜测一旦成型，便如同燎原之火，烧得她心神不宁。
可若是真的．那她的师傅呢？
难道也已经轮回转世？在她的身边？或许又离她很远？
还是真的已经魂飞魄散，再也没有轮回的机会？还是坠入了轮回道，化作了某一个她不曾相识的陌生人，在世间的某一个角落浮沉，忘却了前尘，忘却了虚明山，也忘忘了他最疼爱的小徒弟？
想到此处，秦晚的指尖便微微蜷缩，攥紧了身下柔软的被单，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她喘不过气。
但是这一切都只是她的推断，一切都没有得到证实。
她必须找到证据，必须亲手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为真。
而能验证这一切的唯一去处，便是地府。
三界之内，唯有地府的生死簿、轮回册，记载着所有生灵的前世今生、轮回轨迹，一笔一划，镌刻神魂本源，分毫不错。
无论是凡人、还是神魔，只要入过轮回，便会在地府的名册之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她要去地府，要找到地藏王菩萨，让她亲自翻阅地府的轮回名册，查看秦渊与秦妄的前世真名，是否真的是她上一世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名字。
只要名册之上印证了这一点，她便可以百分百确定，她的六位兄长，全都是虚明山上一世的师兄们轮回转世。
而顺着师兄们的轮回轨迹，她或许便能循着蛛丝马迹，找到师傅的下落。
师傅究竟是魂归天地，还是仍在轮回之中，只要再次踏入地府，翻开那本承载了万古生灵宿命的名册，一切便会真相大白。
可这个念头，也仅仅只能在心底盘旋。
若是换作以前，她自然没有丝毫担忧，距离上一次去地府，是为了寻找殷无离。
而她现在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肉身尚且虚弱，神魂也因之前的战斗残留着几分不稳，莫说破开阴阳两界的壁垒前往地府，就连起身下床都需要小心翼翼。
更何况，人间与地府相隔甚远，阴阳殊途，擅自闯入地府本就是逆天而行，稍有不慎便会引动天道注视，甚至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最稳妥的办法便是，找到地藏王菩萨，或是强行让黑白无常带自己去地府。
秦晚缓缓闭上双眼，将心底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平，薄唇轻轻抿成一道坚定的弧线。
她在等，等身体彻底痊愈，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可以安全前往地府的机会。
她知道殷无离一定会跟她一起去，但他方才离开时，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与疲惫，她看得清清楚楚，他定然是为了她，又一次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她要自己筹谋，要自己一步步去求证。
地藏王菩萨慈悲为怀，悯众生苦，知轮回理，若是她说明前尘往事，说明自己寻亲问师的执念，或许菩萨会愿意出手相助，愿意帮她。
只要能见到师兄们的前世，能寻到师尊的轮回踪迹，哪怕让她付出再多，她都心甘情愿。
病房里很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窗外的鸟鸣清脆悦耳，阳光一寸寸爬上她的手背，暖得恰到好处。
可秦晚的心底，却早已被执念与思念填满，思绪在虚明山的往世、今生的兄长、未知的师尊、地府之间反复穿梭，没有半分停歇。
她轻轻睁开眼，眸底不再是往日的淡然，而是盛满了沉静与坚定，心中默念：“我一定会找到答案，一定会找到你们。”
而此刻的她尚不知，病房门外，那个刚刚归来、手中提着温热早餐的挺拔身影，早已将她眼底所有的心事与坚定，尽数收入眸底。
殷无离站在门口，脚步微顿，掌心的粥品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他望着病床上的秦晚沉静而执着的侧脸，墨色的眸底泛起一丝温柔的心疼与了然。
紧接着，殷无离轻而缓的推门声在静谧的病房里悄然响起，没有打破这份安宁，反倒像一缕温柔的风，轻轻拂过室内的暖意。
殷无离一身西装纤尘不染，晨光落在他清绝挺拔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边，他手中提着食盒与几份用纸袋精心包裹的早膳，指尖稳稳托着，热气从缝隙里袅袅升腾，晕开淡淡的米香与清甜的奶香，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他抬眸望向病床之上的秦晚，墨色眸底的心疼与珍视浓得化不开，方才在门外窥见她眼底那份执拗又坚定的心事，此刻尽数化作了柔软的缱绻，藏在深邃的眸光里，不曾流露半分惊扰。
他步伐轻缓地走入，每一步都稳而轻，生怕声音稍大便会扰了她，直至走到病床边，才缓缓停下，将手中温热的早餐轻轻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站在病床边上、一直安静守候的三七，见殷无离归来，立刻挺直了背脊，嘴角不由得吧唧了记下。
这段时间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满心都是担忧与牵挂，此刻闻到食物的香气，腹中才隐隐泛起了饥饿。
殷无离偏过头，目光淡淡扫过三七，抬手从一旁的食盒中取出分量最足、包装最精致的一份早膳。
里面是软糯的肉包、鲜香的蒸饺，还有一碗熬得浓稠的骨汤粥，是他特意为三七准备的。
他伸手将这份沉甸甸的早餐递过去，声音清润温和，带着一贯的沉稳：“这份你拿去，到旁边的桌上吃。”
三七连忙上前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纸袋传来的暖意，连忙点头：“唔！财神爷真好！”
他捧着早膳，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另一侧的会客小桌旁，安静地坐下用餐，刻意放轻了所有动作，不打扰病床前的二人。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窗外轻柔的风声，还有空气中萦绕不散的食物香气。
殷无离重新将目光落回秦晚身上，动作轻柔，他先是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又细细打量她的脸色，见她比先前又多了几分血色，眸底的担忧才稍稍散去。
他拿起属于秦晚的那份早餐，打开的瞬间，清甜软糯的香气扑面而来，是熬得绵密细腻的小米南瓜粥，蒸得软嫩的蛋白羹，还有几枚小巧玲珑、不沾油腻的水晶虾饺，都是最适合病人消化、也是秦晚素来爱吃的口味。
他没有让秦晚自己动手，先是小心翼翼地将病床的靠背缓缓摇起，垫上柔软的靠枕，让她坐得舒服安稳，才端起白瓷小碗，拿起小巧的银勺，舀起一勺小米南瓜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试好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才缓缓递到秦晚的唇边。
“张嘴，慢慢吃。”他的声音低柔得像春日里的暖风，指尖握着银勺的动作稳而轻，墨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神魂深处因天罚留下的隐痛，在看向她的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满心的温柔抚平了。
秦晚慢慢张口，咽下那口温热软糯的粥，香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一直暖到心底深处。她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殷无离，他清绝的眉眼近在眼前，长睫垂落，投下淡淡的阴影，专注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唯有她一人，是他全部的重心。
他喂得极慢，极细致，每一勺都吹得温度适宜，每一口都等她稳稳咽下再递上下一勺，偶尔见她唇角沾了一丝粥渍，便会停下，用指腹轻轻拭去，动作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秦晚就这般安安静静地被他喂着，一口又一口，温热的粥品填满了胃袋，也填满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先前因猜测与执念而生出的惶惑，在他这般温柔的照料下，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看着他微微苍白却依旧清俊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一丝疲惫，心口便泛起一阵细密的心疼，眼前这个男人，永远都在默默承受，永远都在默默守护，从不让她看到他的伤痛，从不让她担忧他的处境。
虽然自己受了伤，但每次都是殷无离将自己安全带回来，而自己想去报仇、找人，殷无离也不会问任何一句，脚步坚定的便跟着她走。
他从不会过问自己要去干什么，而是默默的陪在自己身边，光凭这一点，便已经足够了。
她不能再把心事藏在心底了，不能再独自筹谋。
他是殷无离，是她的未婚夫，是愿意陪她去任何地方，她不该对他再继续隐瞒下去。
没过多久，一小碗小米南瓜粥便见了底，蛋白羹与水晶虾饺也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殷无离见她吃饱，眸底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将空碗轻轻放在一旁，随手抽过几张柔软的纸巾，倾身靠近，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唇角残留的些许痕迹。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凉意，擦过她唇角时，轻轻的触感让秦晚微微一顿。
就在殷无离收回手，准备将纸巾丢进垃圾桶的刹那，秦晚轻轻抬眸，目光直直地望向他的眼睛。
那不再是往日里的眸光，而是带着几分沉静，几分认真，几分藏了许久的郑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的眼眸清澈而坚定，一动不动地锁住他的双眼，仿佛要将心底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心事、所有的猜测与执念，都透过这道目光，尽数传递给他。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微微凝滞。
殷无离的动作顿住，对上她这般认真的眼神，心底了然，却依旧放柔了语气，轻声询问，声音里满是耐心：“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没吃饱？”
秦晚轻轻摇了摇头，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指尖微微攥紧了身下柔软的被单，指腹轻轻摩挲着细腻的布料。
她望着眼前这个为她倾尽一切的男人，望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温柔与珍视，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将这份沉甸甸的秘密继续隐藏下去。
有些话，有些事，她必须告诉他，地府、轮回册、地藏王菩萨、大师兄二师兄的轮回真相、六位兄长的猜测、还有下落不明的师傅所有压在她心底、让她辗转难眠的一切，她都要原原本本，说给他听。
秦晚的唇瓣微微张开，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定，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响起：“我有话，想跟你说。”
“很重要很重要的话，关于我的，还有，我想去一个地方，求证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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