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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夜风穿过窗棂的细微声响。
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沈川眉心竖目中那一缕微弱的黄霞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
刘歆语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看着沈川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此刻的神情很陌生，不是平日里那种随意洒脱、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模样，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深的、像是在看着某个遥远故事的凝视。
足足过了一顿饭的功夫。
沈川才淡淡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的：
“情最伤人。
一个道祖的执念竟然如此之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他是怎么进阶道……”
'祖'字没有说出来。
像是那个字卡在了喉咙里。
然后他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整个人微微一震，目光骤然清明。
“他放下了。”
沈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很确定：
“所以他进阶道祖了。
他也没有继续搜集其他东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忽然理解了一件一直想不通的事情。
一个修士放下了执念，才能踏出那最后一步。
太虚道祖穷尽一生搜集这些东西，最终却把它们全部封存在这里，没有再去寻找剩下的那几样。
不是找不到。
是不必了。
因为放下了。
沈川站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就在下一刻，他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而突兀，在安静的西厢房里格外刺耳，像是一个孩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他袍袖一拂，一道灵力卷过桌面，将所有玉盒、木盒，一股脑儿全部收入袖中乾坤。
“以后找个机会，“
他一边收东西一边说，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从方才的感慨深沉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好奇和跃跃欲试，
“试试把这白玉凤簪的主人复活过来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妖搞恶作剧般的兴奋劲儿，像是一个孩子偷偷藏了一颗糖，正琢磨着什么时候拿出来炫耀。
刘歆语看着此刻的沈川，一时竟有些恍惚。
方才那个感慨万端、目光深邃的人，和眼前这个笑嘻嘻像个孩子似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又有些好奇。
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二人平分了西厢房中的丹药之后，沈川将最后一枚玉瓶收入储物戒指，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迈出门槛。
暮色般的灵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得廊下青石板泛着幽幽冷光。
沈川沿着回廊往一进院方向走去，脚步不紧不慢，倒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刘歆语紧随其后，脚步声轻柔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沈川背影上，既有依赖，又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倒座房的门是两扇厚实的黑漆木门，铜环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尘埃。
沈川也不客气，抬手一推，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便径直走了进去。
一股陈旧而浓郁的灵力气息扑面而来，像是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窖藏终于被揭开了封泥。
刘歆语跟在后面踏入房中，目光一扫，顿时愣住了。
连通的倒座房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得多，足有三间正房大小。
然而里面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陈设，满满当当的都是货架。
那些货架并非寻常木材打造，而是以一种泛着淡金色泽的灵木制成，每一根横档上都刻着细密的纹路，显然是为了稳固上面所放之物而特意炼制。
货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足足有十几排之多。
架子上摆满了妖丹妖核。
有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妖丹，表面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
有通体漆黑、散发出幽冷气息的妖核，光是靠近就让人觉得寒意侵骨；
还有一些散发着碧绿色泽的奇异灵石，表面有活物般的光华蠕动。
除此之外，货架的角落里还散落着不少储物戒指，有的单独放在玉盒里，有的随意堆在一起，像是被人随手搁置。
沈川随手拿起一枚储物戒指，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便是一挑眉。
“灵料。”
他将戒指丢给刘歆语，
“都是些品阶不低的灵料，应该是太虚道祖猎杀真灵之后收集的。”
刘歆语接过戒指细细查看，越看越是心惊。
这里面的灵料，随便拿一样出去，在真仙界都能引来太清境修士争抢。
二人开始逐一检查。
沈川指尖一弹，一枚赤红色妖丹从货架上飞起，悬浮在他面前。
他以通界瞳扫过，眸中金光一闪，随即点头：
“太清境初期，火属性真灵的内丹，品质还行。”
刘歆语也取出一枚拳头大的碧蓝妖核，灵力注入其中试了试，瞳孔微缩：
“这枚怕是太清境中期的妖核。”
二人将货架上的东西全部检视，发现最差的都是太清境初期的妖丹妖核，其中不乏太清境中期、后期，甚至有几枚隐隐散发着太清境巅峰气息的珍贵之物。
“看来这些都是太虚道祖灭杀真灵后得到的战利品。”
沈川将最后一枚妖核收入戒指，语气平淡，
“不过被放在倒座房里，应该是他并不太重视的东西。
真正的好东西，多半在正房和二进院。”
刘歆语闻言心中却是一阵激荡。
对于太虚道祖而言不太重视的东西，放在她这个太清境修士眼里，却件件都是奇珍异宝。
一枚太清境初期的妖丹，她若是拿去换取修炼资源，足够她数百年之用。
而这里足有上百枚。
“平分吧。”
沈川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随意说道。
刘歆语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二人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将倒座房里的东西清点完毕，各自收入储物法器。
刘歆语看着自己戒指中堆积如山的妖丹妖核，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觉得像是在做梦。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