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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伴随着并不轻柔但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的拍打，将玖恩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强行拽了出来。
他眼皮沉重地掀起，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正是之前在光屏中和他沟通过的起义军的指挥官。
“我…我没死？”玖恩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行了，别迷糊了。”指挥官收回手，站直身体，“已经给你注射了特效解药，神经毒素的残留影响很快就会消退。现在你安全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舱室内其他依旧昏迷不醒、被起义军战士严密看守着的费恩家族的人还有本来就是星舰上的，“不过其他人，为保险起见，就这样先带回去再说。”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玖恩的心理防线。他挣扎着坐起来，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年纪，一把抱住指挥官的腿，眼泪鼻涕一下子全涌了出来：“你们总算来了！我还以为这次真的死定了！要被炸成宇宙尘埃了！！”
指挥官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道：“行了，行了，要哭也等着回我们的巡逻舰上再说。现在，立刻，跟我们走！你这艘‘抚平号’该炸掉了！”
“啊？！为啥啊？！我的星舰！”说到心爱之物，玖恩的眼泪瞬间收住了。这艘“抚平号”虽然破旧过时，陪着他经历过无数风浪，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感情深厚无比。
“费恩家族的人设定了自爆程序，他们这些人的任务就是自杀。”指挥官言简意赅地解释，“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毁舰灭迹，把所有罪名，都扣在你头上，让我们死无对证，查不到费恩家族。”
指挥官冷笑一声，带着一丝嘲讽：“可惜啊，这出戏我们当主角了。不过星舰还是要炸的，行了，别墨迹了，赶紧起来！薛长官已经发话了，回去后给你批一艘新的高速运输舰，装备和性能比你这老古董好一万倍！算是补偿和奖励。”
“真的？！”玖恩的眼睛瞬间亮了，利索无比地松手、起身、站稳，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那个抱着别人腿哭嚎的是另一个人。
他脸上哪还有半分对“旧爱”的心痛，只剩下对“新欢”无比的向往和急切：“那还等什么！长官！赶紧撤！绝不能让他们起疑心！抚平号……它就完成它最后的使命吧！”
他甚至主动催促起来，变脸速度之快，让见多识广的指挥官都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手下带着这个活宝立刻转移。
与此同时，在已经逃离的快舰上。
“队长，监测到‘抚平号’所在坐标发生了剧烈的能量爆炸，信号已彻底消失。应是我们的人按计划启动自毁程序了。”手下恭敬地向格登费恩的助手尤里斯报告。
尤里斯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漠地点点头：“嗯。他们为费恩家族的伟大事业奉献了生命，这是他们的荣幸。费恩家族会给予他们的家庭足够的抚恤和庇佑。”在他的认知里，能为高贵的费恩家族牺牲，是这些底层人员至高无上的荣誉。
“那个叫莫曼的女人呢？”他更关心的是这个意外之喜。他没想到这次行动不仅出色地完成了任务，竟然还捕获了水淼的左膀右臂。这简直是幸运之神的格外眷顾。
“已经苏醒有一段时间了，但一直很安静，闭口不言。目前和稻种分别安置在三级安全屋内，有专人看守，绝对安全。”
“很好。”尤里斯点点头，“我去看看这位‘贵客’。”
安全屋内，光线恒定而冷白，墙壁是毫无缝隙的合金结构，整个空间空无一物。
水淼此刻顶着莫曼的脸——丝毫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她此刻还在想要是自己想要上厕所该怎么办，举手朝着合金墙示意报告吗？这么一想，这冷硬的科幻风瞬间没有逼格了。
水淼随意地躺在地上，甚至饶有兴致地抬起手，反复触摸、端详着自己这张已经变得陌生的脸庞。
触感真实，肌肉牵动毫无滞涩。这并非拙劣的易容或高科技面具，而是源自一种奇特的外星植物果实——她私下命名为“母子果”。
一株双生，结一母一子两颗果实。服下母果者为主体，服下子果者的容貌、体型、甚至细微的声线，都会在几天内缓慢而精准地向着服食母果者的样貌变化，直至几乎完全一样，如同完美的生物复制。
解除效果的方法也同样奇特且唯一：需服下同一株植物的根茎。当初在边缘星系发现这种植物时，水淼震惊了许久，这才让她感觉到这个宇宙的神奇与不可思议，远超她过去的认知。
“嗤——”
一阵轻微的气压声响起，原本浑然一体的金属墙壁突然从中裂开一道缝隙，向两侧滑开。
逆着门外更强的光线，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内外。
水淼眯了眯眼，适应了光线变化，看清了来者——正是在抓捕现场有过一面之缘的、此次行动的主使，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尤里斯走到房间中央，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躺在地上、似乎毫无紧张感的“莫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莫曼？”他开口，声音冷硬，“据我们所知，你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水淼身边，是她的影子。这次运送如此重要的稻种，她怎么会放心让你一个人来执行？这可不合常理。”
“莫曼”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与自嘲，她慢慢坐起身，靠坐在冰冷的墙边：“是我们高估了自己，都说越不起眼越好……没想到，恰恰是这种想法，让我们毫无还手之力，一败涂地。”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认命般的疲惫：“你抓我也没用。我就只是个跟在老师身边打杂学习的助手，学了这么多年都没能出师。我对你们的价值，可能还不如那一箱稻种。”
“价值的高低，不是由你自己评判的。”尤里斯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在水淼那里，你或许永远只是个助手，一个影子。但在费恩家族，在联邦中域最顶尖的生物研究院，你的知识和经验，足以让你独当一面，拥有自己的实验室和项目，获得你从未想象过的资源与地位。”
他向前微微倾身，语言充满了蛊惑：“想想看，一个出身自流浪舰船底舱的奴隶，一步登天成为人上人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机会只有一次，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住了。”
尤里斯其实并不十分在意对方是否同意。在他看来，费恩家族有的是手段让不合作的人开口。敬酒不吃，后面自然有罚酒等着。
“莫曼”沉默地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中带着挣扎，最后是一片清静！
“研究院……真的能让我负责项目？”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渴望，又像是对未来的向往。怕对方觉得自己答应地太快觉得自己人品不行，莫曼还试图解释，“我并不是要背叛老师，而是跟在她的身边，永远只能当她的影子。我也想做事，发挥自己的作用，让别人都知道我的存在……”
尤里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根本不在意莫曼苍白无力的解释。对他来说，没有人能拒绝费恩家族抛出的橄榄枝，尤其是对这些出身底层的人而言，拒绝才显得可笑。
“当然。费恩家族向来重视人才。只要你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忠诚，资源、地位，唾手可得。”
尤里斯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转身就要出去，却被莫曼叫住了。
“莫曼”似乎下定了决心，为了表示她的重要性，跟尤里斯说了一个情报，“事实上，我们对于稻种是非常重视的，在这批原始母本稻种上，我的老师亲自设计了一层基因锁，如果是按照平常的方法培育，它根本不可能发芽！”
尤里斯转身，看向莫曼，原本冷硬的脸部肌肉抽动了下，这是笑了:“我说呢？他们怎么可能让我们这么轻易得手！你能解？”
莫曼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大概知道，但是需要时间，还有我需要研究院的设备和数据库支持才能尝试破解。”莫曼又急急忙忙开口，“还要我亲自操作才成，不然一个不慎，就可能直接毁了，这批稻种没有多少，根本经不起别人实践。”这意思就是这次破解基因锁要以她为尊了，或者说这就是她要的第一个项目。
“挺大胆的啊……”但是尤里斯不在意她的心机，“你会看到费恩家族的诚意的。至于你说的，只要能够解开基因锁，这些都不是问题。”
至此以后，等到快舰到达联邦中域，尤里斯也没有来过这牢房。
很快，莫曼被秘密转移到了位于联邦中域核心区域的生物研究院。虽然说这生物研究院属于联邦，实际上它真正的掌控者是费恩家族。
这里守卫森严，与世隔绝，拥有号称全联邦最齐全、最珍贵的生物标本库，从已灭绝的星球物种到遥远异星的诡异生命体，琳琅满目。
正如尤里斯所承诺的，等到研究院确定了这稻种的确被覆盖了一层复杂的基因锁之后，莫曼获得了相当高的访问权限和一个独立的实验室。
稻种被严密保管，但她可以调用设备试剂进行解析——当然，一切操作都在严密的监控之下。
莫曼表现得非常配合，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或是沉浸在浩瀚的数据库中，对外界毫不关心，仿佛真的被这里的科研资源所吸引，成了一个沉迷学术的“透明人”。
她偶尔会提交一些关于稻种基因锁破解进度的报告，因为水淼设置的复杂，研究院的相关人员原本就束手无策，莫曼能够推进进度，虽然缓慢但也合情合理，并未引起什么怀疑。
然而，暗地里，水淼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疯狂地记录着这里经手的一切，她借着解析基因锁的这个由头，疯狂试探着吸收研究院里的核心技术和标本，她像是在干涸海绵一样吸收着一切信息，同时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意图暴露，以免触发警报。
日子一天天过去，稻种基因锁的“破解”成了最好的保护色。差不多解析到50%的时候，就连格登费恩这个大人物都亲自过来视察了，对于他来说，这一颗颗不起眼的稻种，每一颗堪比一个星球的价值。
“她怎么样？这段时间有异常吗？”控制中心内，格登费恩问尤里斯，尤里斯虽然从快舰下来之后，一直没有和莫曼面对面过，但是事实上，莫曼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一切正常！”尤里斯回答道。
格登费恩点点头，“等出了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他就等着最后的庆祝了！
但是，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水淼却对一种植物常规微筛查时，她的目光被一组异常的数据牢牢吸引住了。
一种极其微小的、前所未见的附着性菌落，在模拟极端环境的培养皿中，非但没有死亡，反而呈现出缓慢但稳定的代谢活性！甚至，它们在吸收那些致命的污染物作为能量源！
而这种极端环境，她模拟的正是C3星系！要说现在起义军中有哪一块硬骨头要啃，那就是怎么控制甚至治理C3星系的污染了，如果没有解决办法，污染不断蔓延，甚至有可能把他们现在的成果毁于一旦。但是现在，她……好像发现希望的曙光了！！
水淼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平静无波。她不动声色地调取了这种菌落的所有相关数据，发现它尚未被正式命名归类，只是被标记为“C3-AT-07异常菌株”，作为一种没有什么研究价值的植物的伴生菌种，它的相关研究也被列为低优先级，几乎被遗忘了。
一个计划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原本她还打算在这个研究院里收集更多的标本数据，但是现在，显然这一个重大发现要改变她的计划了。
接下来几天，水淼利用职务之便，悄悄收集了少量这种菌落的样本，并极其谨慎地利用实验室的设备进行了一系列加密的额外测试。
结果令人振奋：这种菌落的孢子具有极强的惰性和抗逆性，几乎可以附着在任何物质表面休眠，直到遇到C3星系那种独特的污染环境才会被激活。
水淼小心翼翼地提取了少量菌落孢子，将它们密封在一个改造过的、能微量透气的样本管里。
来之前，薛景星就已经告知她研究院内部有起义军的潜伏人员，如果她准备回来，只要激活就行了。
她利用一次前往中央标本库进行交叉比对的机会，将一份写着S6xjx2089的标本进行登记造册。这就是激活码，接着来就是等着潜伏人员联系她就行了。
“长官，这是今天莫曼的全部活动轨迹和记录。”
尤里斯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光机中的记录，直到看到那个编号，顿了顿:“为什么这个编号这么奇怪？没有按照顺序来？”
“这是检测到了一种未知的菌群，不在解析基因锁的生物测序内，所以她随手写下了这个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