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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赛星球那边，又传来新的物种发现报告了吗？”
薛景星人还未完全走进路南方的办公室，急切的声音就先到了。他风尘仆仆，这段时间忙着准备出征的事情，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这次显然是刚结束一段航行就直接赶了过来。
路南方从堆满光屏和纸质文件的宽大办公桌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中却有光亮。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桌上一份复刻的、颇具厚度的笔记簿推了过去。
“嗯，而且这次不是零散的发现，给了好一个大礼。”之前方士杰的快舰几乎隔几天就会来一艘，这次间隔时间长了点，他还以为事情发展不顺利，没想到人家是积少成多。
路南方的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力量，“你看看这个。是方士杰那边传回的，关于水淼的初步鉴定成果汇总。看来，我们所有人都还是大大低估了那个小姑娘……或者说，低估了她那种独特天赋的价值。”
薛景星接过笔记，入手沉甸甸的。他快速翻阅，映入眼帘的并非枯燥的数据和术语，而是一幅幅生动详尽的素描配以简洁准确的描述：奇特的异星水果、肥美的水生生物、形态各异的菌类……每一种旁边都清晰地标注着处理方法、口感和那个简单粗暴的评级——“美味”、“好吃”、“能吃”。
即便是心情沉重的薛景星，翻看的速度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能透过纸面闻到那些异域食材的香气。
“这……这简直是一本《阿赛星风味宝典》！”薛景星惊叹道，脸上的阴霾被冲散了些许，“光是这些，如果能顺利开发运输，好好规划一下分配，确实能对缓解接下来的粮荒起到不小的缓冲作用，至少能把恐慌情绪压下去不少。”
然而，合上笔记，他脸上的喜色又渐渐被忧虑取代。“可惜……数量虽多，但大多还是偏向副食和特色食材。最关键的主食类……依旧没有突破性的发现。”
他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老路，C3星系的事情，我们瞒不了多久了。现在推行各星域节衣缩食，民间已经怨声载道，大家只是以为这是暂时的供应链调整，还在忍耐。但如果到了下一个收获季，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因为C3星系的彻底断供而急剧恶化……我担心，到时候发生的就不仅仅是抱怨，而是大规模的暴乱了。”
“如果真到了资源无法分配的时候，你知道国会那帮人的尿性，他们迟早会舍弃荒凉星的民众，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等到了那个时候……那才真的永无宁日了。”
路南方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星空。他知道薛景星说的是事实，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一位知情者的心头。他们这些军方是商量过的，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是要保荒凉星。但是要保下荒凉星民众的命，就需要切切实实的粮食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危机也要一步一步解。”路南方收回目光，语气坚定起来，“当前不是只考虑一两个月之后的事情，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手头上每一件能做的事情做到极致。阿赛星的发现是意外之喜，能帮我们争取时间。而我们的另一张牌，也必须打出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薛景星面前，神情凝重：“准备出发吧，景星。普鲁星那边就交给你了。”
早在C3星系出事之前，军方高层就已经在秘密筹划集中力量，对“火螂虫”和“铁棘鱼”进行大规模抓捕，原先是想着将这握紧在军方手中，作为和国会扳手腕的筹码。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C3星系被高维污染，如同一声尖厉的警报，让所有预案都瞬间提速、升级。原本的计划还比较保守，只规划了几个重点区域投入精锐正规军。但是现在，军方不仅出动了大量正规军，甚至从各大军事学院紧急抽调了优秀的毕业生和高年级生，以实战代练，同时缓解兵力压力。
一部分兵力再加上第一军事学院的精英，便由薛景星亲自带队，去的正是普鲁星。
“普鲁星的那条时空裂缝带，是火螂虫涌出的主要通道之一，虫巢密度极高，情况复杂，也危险。”路南方看着自己这位搭档，眼神里充满了信任与嘱托，“你对那边最熟悉，没有人比你更合适去打开局面。我已经协调了第四、第七舰队的部分兵力在跳跃点附近等你，他们会配合你的行动。”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薛景星的肩膀：“一切小心。我在中域，等你们凯旋归来！”
薛景星挺直脊背，眼中闪过锐利如军刀般的光芒，所有忧虑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军人接受命令时的决绝与坚定。“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第一军事学院的集结广场上，空气中仿佛凝结着一层无形的铁锈味，肃杀而凝重。早在数日前的动员大会上，所有人都明白，这次不再是大比武或边境巡逻——他们是真的要踏上炮火纷飞的前线了。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滚动着出征名单，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枚沉重的烙印。
诸葛连弩和陈同并肩站着，两人的名字赫然在列。陈同握了握拳，骨节有些发白，他下意识地望向星空，仿佛能穿透无尽距离看到那个不知道在哪个星球忙碌的身影。
“可惜了，”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遗憾，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好友，“水淼还在执行秘密任务。不然，肯定也能在名单上，跟我们一起去普鲁星并肩作战。”
诸葛连弩没有立刻回应，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嘈杂的广场，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更深远的问题。“这才奇怪……”他低声自语。
“奇怪什么？”陈同收回目光，疑惑地看向他。
诸葛连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广场另一侧那群显得格格不入的人群。那些人大多穿着平民的工装或简易防护服，站姿松垮，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好奇、忐忑，全然没有军人们那种紧绷的临战状态。
“剿灭火螂虫和铁棘鱼，尤其是普鲁星那种裂缝带虫巢，按理说是纯粹的高强度作战任务，需要的是最精锐的突击队和重火力支援。”诸葛连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分析的口吻，“但这次为什么招募了这么多非战斗人员？你看他们的装备，大多是运输箱、大型冷库柜和初步处理工具……这规模，不像只是为了保障前线伙食，倒像是……要去进行大规模采集和流水线作业。”
陈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和水淼一起来的莫干和他的女儿莫曼。他们父女俩是被薛景星点名要求随队的。
毕竟，当前最了解如何安全、高效处理那些危险外星生物，尤其是如何将它们从致命的威胁转化为可食用部分的人，除了远在阿赛星的水淼，就数他们父女了。
“谁知道上头怎么想的呢？”陈同摇了摇头。
而在广场的另一角，莫干正激动地搓着手，反复检查着分配给他们的新型便携式处理工具组，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薛长官亲口跟我保证的！”他对着女儿莫曼，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发颤，“他说我们这趟主要是技术指导，待在安全的大后方基地，教会那些新来的后勤怎么处理火螂虫和铁棘鱼就行！一天一个星币！每人！”脸上都是对于自己一天一个星币高额报酬的兴奋。
他伸出两根手指，眼睛都在放光：“这一趟任务下来，咱们父女俩就能攒下几百枚星币！曼曼，等你回来，凭着这次军功和这笔钱，上军事学院，肯定十拿九稳！以后……以后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想到女儿光明的未来和即将改变的命运，莫干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连日来的担忧都被冲淡了，恨不得立刻登上运输舰出发，恨不得立刻就开始“工作”。
莫曼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手上却下意识地模仿着水淼教给他们的、处理火螂虫最锋利节肢时的独特手法，一遍遍地练习着。她清澈的眼神深处，除了对未来的憧憬，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水淼联系了，她一直忙着工作，也是保密的，不能细说。而现在，水淼人还没有回来，自己倒也要短暂离开了，也不知道她们两个什么时候能相见。
……
方士杰皱紧眉头，指尖碾碎又一粒干瘪的谷壳。夕阳的余晖透过快舰的舷窗，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就……这个吗？”他的声音犹豫中带着点委婉，“水淼，我知道你的想法非常与众不同、非常有价值，但这个？”他摊开手掌，让那些碎壳从指缝间滑落，“这连给基地里那些实验鼠当零食都不够。”
水淼没有立即回答，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株野生稻，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你看这里，”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虽然大部分是干瘪的，但总能找到一两粒饱满的。”她小心翼翼地从穗上取下几乎看不见的米粒，“这说明它有结果实的潜力。只是需要……一些帮助。”
方士杰叹了口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即使如此，水淼，你知道联邦农业司对那些‘潜在主粮’的标准有多苛刻。就算这玩意真能培育出可食用的部分，产量、生长周期、环境适应性……”他摇着头，“这看起来就像阿塞星上最常见的杂草。”
“正因为常见，才说明它适应这里的环境。”水淼抬起头，目光灼灼，“你知道现在联邦的粮食储备情况。如果再找不到新的食物来源……”
一阵沉默在舱内蔓延。方士杰望向窗外，远处基地的灯火正在渐深的暮色中依次亮起。他比谁都清楚粮食危机的严重性。
“好吧。”他终于让步，声音里带着无奈，“但就我们两个去。如果这真的是个希望，我不希望它过早暴露在农业司那帮官僚面前。”他作为军方的代表，不管这杂草最后能不能成为新的主粮，他都希望军方把握主动的。
快舰悄无声息地降落在采集点时，夕阳已经快要没入地平线。“看吧，”方士杰做了个手势，“和记录影像里一模一样——杂草般的植物，看不到任何有价值的部分。”
但水淼已经跳下快舰，几乎是小跑着进入那片没有小腿高的植物丛中。方士杰赶紧跟上，手中的环境监测器不断闪烁着安全信号。
“水淼，慢点！”他喊道，“天快黑了，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不要远离快舰。”
水淼似乎根本没听见。她完全沉浸在探索中，手指轻柔地拂过一株株野生稻，时不时蹲下身仔细观察，目光虔诚。
天都要黑了，方士杰看着越走越远的水淼，摇摇头，赶紧跟上，正要再次劝阻，却突然听到水淼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他立刻警觉起来，手按上腰间的脉冲枪，他快速拨开身前的植物，向水淼最后发出声音的方向冲去。
“水淼？没事吧？”
水淼根本忘记了方士杰的存在，她整个人跪在地上，手中圈握着一株野生稻，脸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狂喜表情。
“看，”她声音颤抖着说，“你看这个。”
方士杰蹲下身，借着一点天边的余光仔细察看。起初他看不出什么特别，但当他手指触摸到稻穗时，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与其他干瘪的穗不同，这株野生稻的穗粒饱满圆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小心翼翼地捏开一粒，里面是饱满的白色米肉。
“这……”方士杰一时语塞，所有怀疑和谨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这完全不同。”
水淼的眼睛闪闪发光，她站起来，从口袋中取出采样工具，开始系统地收集土壤和植物样本。
“我们需要秘密分析这些，”他的声音变得果断而急切，“不能引起任何人注意。如果这真的能够培育……”
水淼点头，目光仍无法从那株野生稻上移开，她原本要找的也就是比原始野生稻进化地更先进一点的野生稻，但是没想到会找到进化地这么完美的稻种，根本就是她原本世界常见的成熟的稻种，跨越万年，和她在这里重逢。
“水淼……”方士杰突然发声，“你带着这稻种回联邦，其他人我信不过，我请你亲自送回去。就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