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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杯在地毯上滚出半道弧线，猩红的红酒溅在米白色羊绒上，像朵骤然绽放的暗花。
池宜趔趄着扶住书桌边缘，指尖蹭过父亲珍藏的青瓷摆件，却浑然不觉，只把半瓶威士忌往桌上一墩，酒液晃出细密的泡沫。
“校长……”她舌头打了结，却偏要扯着嗓子放大声量，“我今天跟他说话，得低头看他发旋！一米六都没有吧？也配管我？”
沈念安刚推门进来，就被满室酒气呛得皱眉，她快步走过去想夺下酒瓶：“你小声点，这是在家里。”
“家里怎么了？”池宜甩开她的手，酒瓶“哐当”撞在墙上，碎玻璃混着酒液溅了一地。眼睛通红，带着酒后的亢奋继续嚷嚷：“还有我妈！那么好看的人，当年追她的人能排三条街，怎么就选了我爸？你看他那肚子，走路都晃，跟个……跟个漏气的气球似的！”
“池宜！”沈念安急得去捂他的嘴，指尖却触到她满是酒气的唇瓣。
可已经晚了——身后传来皮鞋踩过地板的轻响，沉稳，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池宜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喉咙。
僵硬地回头，看见父亲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一丝不苟，唯有眼底的寒意像淬了冰。
刚才那些混着酒气的混账话，想必一字不落地落进了父亲耳朵里。
“爸……”池宜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舌头也不打卷了，声音发颤，“我、我喝多了胡话，您别往心里去……”
父亲没说话，只是一步步走进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池宜脸上。
那眼神太沉，沉得让池宜不敢抬头。
下一秒，一记带着力度的踢踹落在她小腿上，不算剧痛，却足够让她踉跄着跌坐在碎玻璃旁。
“滚去清醒清醒。”父亲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池宜心慌。
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爬起来踉跄着往门外跑，连地上的碎玻璃都忘了收拾。
……
摄影棚的灯光晃得人眼晕，冯宛坐在折叠椅上，指尖捏着剧本，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助理身上——那本该跟着她的小姑娘，此刻正捧着保温杯，小心翼翼地跟在另一个女明星身后，帮对方整理裙摆。
何璃刚从外面进来，羽绒服上还沾着寒气，她快步走到冯宛身边，刚要开口，就看见经纪人张姐走了过来。
张姐手里拿着张纸，径直递给旁边的陌生助理：“这是冯宛的医嘱，三餐要清淡，不许喝冰饮，每天的药按时提醒她吃，别再忘了。”
陌生助理连忙点头，把纸折好放进包里。
冯宛放下剧本，声音很轻：“张姐，我的助理呢？为什么让她去跟着丁薇了？”
张姐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避开她的目光，只含糊道：“公司临时安排，丁薇那边缺人。你这边有新助理，有什么事找她就行。”
“可我跟原来的助理配合了两年……”冯宛还想说什么，张姐却已经转身，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串干脆的脚步声，没再回头。
何璃握住冯宛的手，才发现她指尖有些凉。
冯宛抬头，冲她笑了笑，把剧本重新展开：“没事，拍戏要紧。新助理慢慢磨合就好。”她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目光落在剧本上的台词里，只是眼底的光，好像暗了一点。
奶油蛋糕上的蜡烛燃着微光，映得何璃眼睛亮晶晶的。
冯宛坐在她对面，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推过去：“生日快乐，打开看看。”
何璃拆开盒子，里面是一部最新款的手机，机身是她最喜欢的淡紫色。
她愣了愣，抬头看向冯宛：“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她前几天只是随口提了句手机电池不太好用，没想到冯宛记在了心里。
“猜的。”冯宛笑着搅了搅面前的咖啡，“你平时要联系剧组，还要跟家里报平安，手机得好用点。”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里面我已经存了我的号码，设成了紧急联系人，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何璃握着手机，指尖传来机身的温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暖又软。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宛宛，我想留在你身边工作，帮你打理行程，帮你记着医嘱，再也不让你被人随便换助理。”
冯宛的动作顿了顿，她看着何璃认真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阿璃，我现在还没站稳脚跟，给不了你稳定的未来，我怕……耽误你。”
何璃还想再说什么，冯宛却岔开了话题，给她切了一块蛋糕：“快吃吧，再不吃蜡烛就灭了。”
晚上回到家，何璃推开门，就看见父母坐在客厅里，桌上放着一个红色的信封。母亲走过来，把信封递给她：“生日快乐，这是爸妈给你的礼物，你自己留着用。”
何璃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她愣了愣，父亲笑着说：“里面有五十万，你刚毕业，手里有钱心里踏实。”
何璃捏着银行卡，突然想起冯宛白天的话。她抬头看向父母，眼睛亮得惊人：“爸妈，这钱我不用来存着，我想用来支持宛宛。她现在需要帮助，我想帮她。”
母亲愣了愣，随即笑了：“你想清楚就好，爸妈支持你。”何璃握紧了银行卡，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新手机，心里忽然有了底气——不管冯宛有没有信心，她都会陪着她，一起走下去。
……
盛明栩指尖的钢笔顿在文件上，墨点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皱紧眉头，指节不自觉地收紧，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出白冰竹的模样——她在家族聚会上递来香槟时，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冷意，此刻竟与冯东这些年看向他的眼神重合，像两根细针，扎得人心头发紧。
那冷意太熟悉了。盛明栩垂眸看着文件上晕开的墨点，恍惚间又想起三个月前的董事会。
冯东坐在他斜对面，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嘴上说着“支持明栩的决策”，眼底却藏着翻涌的暗火，像淬了毒的冰棱，只等着他出错时扑上来。
而白冰竹那天递香槟的动作那样自然，指尖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可那冷意就藏在眼尾的弧度里，稍纵即逝，却被他记在了心里。
现在想来，她递来的哪里是香槟，分明是试探——试探他对家族近况的察觉，试探他是否已经摸到了冯东的尾巴。
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盛明栩压下心头的涩意。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助理进来，就听见盛明栩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白冰竹最近的社交行程，特别是和那些供应商的接触。”
助理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应了声“是”便快步离开。
“不可能……”冯陪山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破碎的颤音，像被风吹断的丝线。
他猛地从病床上坐起身，输液管被带得晃了晃，药液滴速骤然变快。枯瘦的手紧紧抓着被单，指节泛得发白，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混乱与难以置信，“冯东是我亲弟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他盯着盛明栩，眼神一点点涣散，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几秒钟后，冯陪山突然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警惕与陌生：“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病房里？护士！护士呢！”
盛明栩的心狠狠一沉，指尖瞬间冰凉。
他太清楚这种症状——突然失忆，忘了最亲近的人。
窗外的阳光明明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冯陪山银白的发丝上，却连空气中的一丝阴霾都驱散不了，反而让病房里的凝重更甚，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看着眼前眼神茫然的冯陪山，他轻轻握住冯陪山微凉的手，声音低沉却有力：“您别担心，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