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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宏刚踏进家门，就见妻子王砚知在厨房哼着小曲择菜。
他换鞋，指尖还沾着山间的泥土气息，裤脚边蹭了点草屑。
他今日刚放下工作去爬山，和几个老友碰面，沿着石阶慢慢走，听他们聊退休后的养花趣事，连平日里总挂在心头的项目进度都抛在了脑后，心情本就不错。
虽然身体还没好，爬完山后隐隐发沉。
王砚知听见声音，探出头来，围裙上沾了点面粉，眼里亮闪闪的：“你猜？”
王砚知刻意往他身边挪了挪，沙发垫陷下去一小块，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点抑制不住的兴奋。
“正宏，你猜怎么着？予南刚才来电话了！”她声音压得低，尾音却忍不住往上扬，眼尾的笑纹都深了些。
“说处对象了！女方是在读研究生，予南那孩子嘴笨，也说不出别的，就反复说人家长得清秀，说话细声细气的，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小家碧玉。”她顿了顿，想起电话里林予南的语气，又笑。
林正宏挑了挑眉，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指腹摩挲着杯沿：“家庭情况问清楚了吗？别跟上次似的，对方家里情况都没摸透，林舟就一头热。”
王砚知伸手拍了下他的手背，带着点嗔怪：“问了问了，我能忘了这点？”
她往前凑了凑，语气认真起来，“女方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家里就这一个女儿，从小教得好，规矩端正得很。”
说着，她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指尖轻轻蹭了蹭林正宏的手，带着点不确定，“你说，之前予南找对象，我总觉得不合适就拦着，是不是太固执了？毕竟孩子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林正宏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语气平和又笃定：“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分寸，知道什么人适合自己。这姑娘家世清白，自身条件也踏实，你呀，就别再瞎操心了。”
话音刚落，客厅的座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予南”两个字。
王砚知赶紧接起来，刚“喂”了一声，就听见林予南雀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跟她商量好了，一个月后带她回家见您和我爸！”
林正宏凑到听筒边应了声，也没多说。
晚饭时，餐桌上的清蒸鲈鱼还冒着热气，王砚知给傅清浅夹了一筷子嫩肉，话头就自然地绕到了林予南身上：“林舟，跟你说个事，予南处对象了。”
傅清浅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眼里露出几分惊喜：“予南之前总说忙，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能帮他留意留意呢。”
林舟正舀着碗里的汤，闻言抬眼看向母亲：“对方什么情况？予南自己上心就好。”
“人家是在读研究生，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家里就一个女儿，规矩得很。”王砚知越说越满意，夹菜的动作都轻快了些，“予南说姑娘长得清秀，说话温温柔柔的，是个踏实人。他俩还约好了，一个月后带姑娘回来见我和你爸。”
“研究生？”傅清浅琢磨着，转头看向林舟，“那跟予南倒是挺配的，予南也是个心思细的，两人应该能合得来。”
她又看向王砚知，语气里满是笑意，“阿姨，到时候要不要提前准备点什么？比如买点水果点心，别让人家姑娘来了觉得生分。”
王砚知笑着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趟超市，帮我参谋参谋。”
她顿了顿，又看向林舟，“你到时候也早点回家，一家人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
林舟放下汤勺，眼底带着几分温和：“行，那天我把工作提前安排好。”
他想起林予南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跑的模样，如今弟弟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心里也跟着踏实。
傅清浅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点，把医院预约提醒设成了特别提示，抬头看向王砚知时，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对了阿姨，上周我帮爸约了下周三的复查，到时候我陪您一起带爸过去。”
王砚知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舒了口气，眼底满是暖意：“多亏了你记着这事，我这脑子最近总忘东忘西的，要是没你提醒，指不定就错过了。”
林舟放下筷子，看向傅清浅：“复查当天我早上有个会，结束后我直接去医院找你们，中午一起在外头吃顿饭。”
他又转向王砚知，“爸最近睡眠怎么样？要是还容易醒，我再让医生开点调理的药。”
“这阵子好多了，晚上能睡踏实了。”王砚知笑着说，“清浅啊，你也别总为我们的事操心，自己工作也忙，要多注意休息。”
傅清浅笑着应下：“阿姨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倒是爸复查那天，咱们得早点起，避开早高峰，省得路上耽误时间。”
她又点开手机日历，跟王砚知确认，“我把预约时间记在备忘录里了，早上八点半的号，咱们七点半从家里出发，您看行吗？”
“行，都听你的。”王砚知点头。
……
小学校长办公室很安静，只有挂钟的秒针在“嘀嗒”轻响。
校长把面前的椅子往外拉了拉，对着站在桌前的男孩放缓了语气：“尉迟怀，坐吧，咱们聊聊。”
尉迟怀没动，依旧低着头，指尖死死抠着校服袖口的缝线——那处布料早已被他反复摩挲得发毛，就像上周被他撕得粉碎的画纸，是他慌乱又无措的痕迹。
他知道校长要提什么，班主任已经提前跟他说过，“校长想跟你谈谈小组合作的事”，可他攥着衣角的手还是忍不住收紧，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校长没提旧事，只是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蓝皮棋谱，封面上印着小小的“象棋”字样，边角还沾着点旧时光的磨损。
他把棋谱轻轻放在桌上，指尖敲了敲封面，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尉迟怀，我有时真的不能理解你。明明下棋时那么懂策略，怎么到了班里，就总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棋谱？”尉迟怀猛地抬头，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他盯着那本棋谱，嘴唇抿成一条线，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别过脸去。
校长顺势翻开棋谱，指尖停在一页“马后炮”的图解上，语气软了下来：“你看这步棋，马要跳、炮要跟，少了哪一个都成不了局。你下棋时比谁都明白配合的重要性，怎么到了小组里，就不肯跟同学搭把手了？”
他抬眼看向男孩，没再追问“你什么时候能不给我惹麻烦”，只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撕同学的画纸，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跟大家一起做事，对不对？”
尉迟怀的指尖蹭过校服裤缝，小声“嗯”了一声。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照进来，在棋谱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也映着一老一小两个身影。
校长把棋谱往男孩那边推了推：“这本借你，下次要是想下棋，或者想不通怎么跟同学相处了，随时来我办公室。咱们可以一边摆棋，一边慢慢说。”
尉迟怀抬头看了眼校长，又飞快地低下头，却悄悄伸出手，指尖碰到了棋谱的边缘。
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不再紧绷，连挂钟的“嘀嗒”声都变得柔和起来，男孩攥着衣角的手，终于悄悄松了些。
尉迟怀的指尖在棋谱封面轻轻蹭了蹭，像是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好半天才小声说：“谢谢校长。”
声音还有点发紧，却没了之前的抵触。
李校长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不用谢，就是这本棋谱里有几处我画的注解，你要是看不懂，随时来问我。”
他起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支铅笔，递过去，“要是有自己的想法，也可以在空白处记下来，咱们下次一起讨论。”
尉迟怀接过铅笔，指尖攥得紧了些。
“校长，”尉迟怀忽然抬头，眼里带着点不确定，“我……我要是下次想跟同学一起做事，但是不知道怎么说，怎么办？”
李校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指了指棋谱：“就像下棋一样啊，你第一步不敢走‘兵’，可以先试着走‘象’，慢慢来。比如下次小组活动，你先帮同学递支彩笔，或者说一句‘我来帮你涂颜色’，都是开始。”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是还是紧张，就来我办公室摆一局棋，咱们再想想办法。”
尉迟怀点了点头。
……
深秋的风裹着殡仪馆特有的肃穆气息，卷得周琳的围巾边角不停晃动。
她刚送别远房亲戚，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白花，指尖却忽然顿住——台阶上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侧脸轮廓她再熟悉不过，是她的儿媳妇池鸢。
周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了门口的松柏树后。
视线越过稀疏的枝叶，她看见池鸢对面站着个男人，背影挺拔，深色西装熨得一丝不苟。
两人隔着两级台阶说话，风把声音吹得零碎，周琳只隐约听见池鸢的语气带着点哽咽，抬手时，袖口滑落，露出腕上那只她送的玉镯，轻轻蹭过眼角。
下一秒，R先生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几乎没碰到池鸢的手，却特意侧过身，用肩膀替她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
那姿态太过自然，带着一种周琳从未在儿子和池鸢身上见过的默契，让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绷紧，指节泛白。
“怎么会在这里……”周琳喃喃自语，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原以为池鸢今天是去公司加班，却没想到会在殡仪馆和别的男人见面。更让她心惊的是，这分明该是沉重肃穆的场合，两人之间的氛围却透着种说不清的亲昵。
她鬼使神差地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两人，指尖在快门键上悬了两秒，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屏幕亮起，照片里白色的殡仪馆墙面格外刺眼，池鸢低头擦泪的模样、R先生侧身护着她的姿态，在肃穆背景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琳看着照片，心里又慌又乱——要把照片发给儿子吗？可万一这里面有误会呢？
她想起池鸢平时待她温和有礼，逢年过节总记得给她买礼物，实在不像是会做出出格事的人。
风又吹过来，带着一阵寒意，周琳忍不住裹紧了外套。
她看见池鸢接过纸巾，对着R先生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殡仪馆里走，身影渐渐融入门口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