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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被戳穿，孔诗雅的脸色有片刻的不自然。
她坐起身，咬着下唇：“父亲，若我有别的法子，绝不会走这一步。”
孔太傅面若冰霜：“多余的话不必说，直接说你想做什么。”
孔诗雅觉得委屈：“父亲，您何至于这么跟自己的女儿说话？”
孔太傅微微闭了闭眼睛：“自从你自作主张和三殿下串通，我眼里就已经没你这个女儿了。”
“可您今日还是来了，为什么？”
“儿女都是债。”孔太傅冷冰冰地丢下这句话。
孔诗雅狠了狠心：“父亲，您只要帮我这一次，以后我绝不再麻烦您。”
“你说。”
“父亲，您跟着太子殿下那么久，一定知道他不少秘密。你就随便说出那么一两件来，可好？”
孔太傅后退一步，一脸警惕：“你要做什么？”
“父亲，太子不可能永远都是太子。现在女儿既然嫁给了三殿下，自然要为三殿下考虑。”
“他想做太子？”说着，孔太傅面露嘲讽。
孔诗雅反问：“这有何不可？”
孔太傅一脸轻蔑：“贪污赈灾粮，胸无点墨，刚愎自用，我大齐若是让这样的人做了太子，亡国之日不远矣！”
“父亲，您这么说，未免也太看不起三殿下了。”
“他哪一点值得我看得起？”
“父亲，他就算是再不好，也是您的女婿，您怎能不为他着想？”
“女婿？自从你跟三殿下合谋开始，我就已经没有你这个女儿了。没有女儿，又何谈什么女婿？”
孔太傅的态度很强硬。
“好，就算是您不认这个女婿，您也总得为我考虑考虑吧。就算是我再不好，可我也走到这一步了，您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去死！”
“你既然走到了这一步，这苦果你只能自己吃。更何况，你现在有了身孕，只要你好好生下这个孩子，三殿下不会亏待你，你以后也有了指望。”
孔诗雅暗暗咬牙。
她原本是不想说的。
但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说。
她坐直身子看向孔太傅：“父亲，您可知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孔太傅只觉得眼皮直跳。
不等他问，孔诗雅已经开了口：“是霍少远的。新婚那日，裴行渊设计让霍少远玷污了我。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只是那一次，我就怀上了霍少远的孩子。我原本是想将这件事瞒下去的，只可惜，秋猎之时，我有孕的事暴露了出来。父亲，这个孩子不能生下来，若是生下来，我就完了！”
一瞬间，孔太傅的身子抖得厉害。
他很快有了决断：“回去以后，我让人送堕胎药来。没了这个孩子，你就安全了。”
“父亲，没用的！这件事三殿下已经知道了，他很生气，他说若是不能说服您，就要将这件事告诉所有人。”
孔太傅身子一颤，直挺挺地往地上倒。
孔诗雅慌忙扑过去，扶住他：“父亲！父亲！”
孔太傅缓过神来，指向自己的袖袋。
他有眩晕之症，太医给他配置了药丸，就放在袖袋里。
服下药丸之后，孔太傅的神色平静了一些，他在椅子里坐下，静静地看着孔诗雅。
孔诗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父亲，不能让这件事传出去，不然，我活不活得成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损于您的脸面。而且哥哥们都已经成家，大哥家的芸姐儿已经十三岁，马上就要到议亲的年龄。若是这样的事情传出去……”
剩下的话，孔诗雅没说，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
像他们这样的大家族，只要有一个人身上有了污点，就会被人质疑家中的教养。
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侄女们会嫁不出去，侄子们也会说不上媳妇，而且，孔家的声誉自此以后会一落千丈，再也回不到从前。
这时候，长久的沉默之后，孔太傅开口了：“三殿下的威胁，我不会答应。”
“那您就是要我去死，要我们孔家全族的人去死！”孔诗雅急不可耐，说了狠话。
孔太傅没接这个话，只喃喃道：“有了你五个哥哥之后，才有了你。我老来得女，把你宠得跟什么一样，要什么给什么，又亲自教养你，总觉得会把你培养成大家闺秀。只可惜，我对你予取予求，让你觉得什么都可以得到，才养成了这般骄矜的性子，以至于到今日，犯下了这样的弥天大错。”
孔诗雅皱眉：“父亲，您要指责我有的是时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不，现在正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且问你，走到今日这一步，你可后悔？”
孔诗雅摇摇头：“不，我不后悔。如果不是洛云舒，我早就是太子妃了。父亲，我爱慕太子殿下，这您是知道的。我将他视为一切，可就是因为洛云舒，他压根儿就看不到我的存在。我怎能不恨？”
孔太傅摇了摇头：“冥顽不灵。”
说着，他从袖袋里取出一枚药丸递过去：“我看你情绪有些不稳，把这药吃了。”
“我没病，吃什么药？”
“听话。把药吃了，你的情绪会稳定一些，我可以考虑帮助三殿下。”
孔诗雅喜出望外，忙不迭地接过药，连水都没要，直接把药丸吞了下去。
“父亲，您等着，我这就让三殿下过来，您当着他的面说！”
说着，孔诗雅就要往外跑，被孔太傅一把拉住。
“不急。你我父女久未见面，再说会儿话。你先坐下，我有句话同你母亲说。”
孔太傅出去了一小会儿，又很快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端着一碗薏米粥：“你母亲亲手为你做的，趁热喝了吧。”
“母亲呢？”孔诗雅看向孔太傅的身后，并未瞧见自己的母亲。
“我让她回府帮我取个东西，她很快就回来。”说着，孔太傅把粥碗放在孔诗雅面前，坐了下来。
孔诗雅觉得父亲有点奇怪，却也没有多想，乖乖在他身边坐下，模样十分乖巧：“父亲，您要跟我说些什么？”
孔太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小时候是很乖巧的。每次我下朝回去，你都会在府门口等我，一口一个父亲地叫着。下雨的时候，你怕我淋雨，还会给我送伞。那时候，同僚们都羡慕我有一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我也为此感到自豪。”
“父亲，我只是时运不济。以后，我同样会让您感到自豪。三殿下许诺过，等他登上高位，定会将我扶正。到那时，我就是皇后，一定不会给您丢脸的。哎呦，我怎么有点使不上力气……”
孔太傅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孔诗雅。
孔诗雅拍着心口，手掌绵软无力，只看向孔太傅，有气无力道：“父亲，我、我难受……”
孔太傅起身看她，声调放得很轻：“没事，很快就好了。”
“父亲，您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这时候，孔太傅已经起身拿起烛台，又找来火折子，吹燃后点燃了蜡烛。
他没有回答孔诗雅的话，只缓缓说道：“诗雅，黄泉路上，有为父陪你，你不会孤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