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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两年,山下百年。
这话是那些逃难的人说的。他们从山下来,带着一身尘土,一脸绝望,一双麻木的眼睛。看见山上的寨子,看见那些整齐的房屋,看见那些脸上有肉的守兵,他们会愣住,然后跪下来,哭。
柳林站在寨门口,看着那些跪下的人。
一个接一个。
一群接一群。
一天接一天。
周全站在他旁边,脸色凝重。
“林远,人越来越多了。”
柳林说:
“知道。”
周全说:
“粮食快不够了。”
柳林说:
“知道。”
周全说:
“那怎么办。”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的脸,他已经看习惯了。
但每次看到,心里还是会揪一下。
那些脸,不是人的脸。
是骷髅。
皮包着骨头。
眼睛凹进去。
嘴唇干裂。
颧骨高高突起。
有些人的脸上,还有伤。
是被人咬的。
是被人啃的。
是被人——吃的时候留下的。
柳林见过很多惨状。
在主神世界,他见过无数战争,无数灾难,无数死亡。
但那些惨状,和这个不一样。
那些是神的战争,是法则的碰撞,是力量的对抗。
这个是人的惨状。
是凡人。
是和他一样的人。
是会哭会笑会饿会死的人。
柳林深吸一口气。
“周全,传令下去。”
“开粥棚。”
周全说:
“可是粮食——”
柳林说:
“先开了再说。”
周全说:
“开了也撑不了几天。”
柳林说:
“撑一天是一天。”
周全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
周全说:
“好。”
他转身走了。
柳林继续站在寨门口。
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已经排起了队。
等着喝粥。
他们很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吵闹。
没有人争抢。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力气争抢了。
柳林看着那些人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他在边境见过。
在瘟疫中见过。
在饥荒中见过。
那是绝望的光。
也是希望的光。
绝望是因为他们快死了。
希望是因为他们找到了这里。
找到了他。
柳林忽然想起王婉儿。
想起她红透的脸。
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她说“我等你”时的样子。
现在,她在等他。
在下面等他。
快了。
很快了。
但还要再等等。
还要把这些人救活。
还要把这个世界救活。
还要把那个天道打败。
他转身。
走进寨子。
走进那间简陋的木屋。
点起灯。
拿出纸笔。
开始写。
写怎么熬粥。
怎么分配粮食。
怎么安置难民。
怎么防止瘟疫。
怎么写他所有能想到的事。
写得飞快。
门外,那些难民正在喝粥。
粥很稀。
一碗里没几粒米。
但能活命。
那些人捧着碗,手在抖。
不是冷。
是太久没吃东西了。
是太久没喝过热的东西了。
是一下子有了希望,控制不住地抖。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边哭边笑。
有人跪下来,朝着寨子的方向磕头。
“林大人,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柳林听见了。
但他没有出去。
只是继续写。
他知道,现在不是出去的时候。
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粥棚开了三天。
三天里,来了两千多人。
加上之前的人,寨子里已经有五千难民。
粮食快没了。
周全急得团团转。
“林远,真没了。”
“粮仓见底了。”
柳林说:
“知道。”
周全说:
“那怎么办。”
柳林说:
“下山买。”
周全说:
“下山?山下哪有粮食。”
“山下的人,比咱们还惨。”
柳林说:
“有。”
“那些地主家,肯定还有存粮。”
周全说:
“地主?他们会卖吗?”
柳林说:
“不卖就抢。”
周全愣住了。
“抢?”
柳林说:
“对。”
“抢。”
周全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
周全说:
“好。”
“我去安排。”
柳林说:
“不急。”
“先看看情况。”
周全说:
“看什么情况。”
柳林说:
“看那些地主,愿不愿意主动交出来。”
周全说:
“他们会吗?”
柳林说:
“会。”
“如果他们聪明的话。”
那些地主,确实聪明。
山下几个村子的大户,听说山上的林大人缺粮,主动送来了粮食。
一车一车的。
堆在寨门口。
那个带头的地主姓钱,是个胖子,和王富贵有点像。他跪在柳林面前,满脸堆笑。
“林大人,小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柳林看着他。
“你们有多少粮。”
钱胖子说:
“这……这个……”
柳林说:
“说实话。”
钱胖子说:
“还……还有一些。”
柳林说:
“都送来。”
钱胖子的脸僵住了。
“都……都送来?”
柳林说:
“山下的人,都饿死了。”
“你们留着粮食,喂老鼠吗。”
钱胖子说不出话来。
柳林说:
“送来,我记你们一功。”
“不送来,我自己去取。”
钱胖子连忙点头。
“送,送,一定送。”
柳林点了点头。
“去吧。”
钱胖子爬起来,跑了。
周全在旁边看着。
“林远,他们会送吗。”
柳林说:
“会。”
周全说:
“你怎么知道。”
柳林说:
“因为他们怕死。”
周全说:
“怕死就会送?”
柳林说:
“对。”
“人怕死的时候,什么都舍得。”
周全想了想。
觉得也对。
那些地主,果然把粮食都送来了。
一车一车的。
堆满了寨子里的空房。
柳林让人清点。
够五千人吃三个月。
周全高兴坏了。
“林远,咱们有粮了!”
柳林说:
“还不够。”
周全说:
“还不够?”
柳林说:
“三个月后呢。”
周全愣住了。
柳林说:
“要继续种地。”
“要继续储备。”
“要让自己能养活自己。”
周全说:
“可是现在地里什么都没种。”
柳林说:
“种。”
“现在就种。”
他让人去找种子。
各种种子。
稻子。
麦子。
粟子。
豆子。
还有那些他之前培育的抗旱种子。
都找来。
都种下去。
那些难民,本来就有种地的经验。
只是没有地。
没有种子。
没有力气。
现在,地有了。
种子有了。
力气也有了——喝了几天的粥,他们有力气了。
柳林让人把寨子周围的山坡都开垦出来。
一块一块。
一片一片。
梯田。
像楼梯一样,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
那些难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
去地里干活。
除草。
松土。
浇水。
施肥。
累得满头大汗。
但脸上带着笑。
因为有了希望。
因为知道,种下去,就有收获。
收获之后,就有饭吃。
就能活。
柳林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劳作的人。
周全站在他旁边。
“林远,这些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柳林说:
“哪里不一样。”
周全说:
“以前是等死。”
“现在是活着。”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的脸,还是瘦。
但眼睛里有光了。
那种光,他在边境见过。
在瘟疫中见过。
在饥荒中见过。
那是希望的光。
那是活的光。
他笑了。
很轻。
但周全看见了。
“林远,你笑了。”
柳林说:
“嗯。”
周全说:
“好久没见你笑了。”
柳林说:
“有什么好笑的。”
周全说:
“你笑了就好。”
柳林看着他。
看着这个兄弟。
从书院到现在,他一直跟着自己。
不离不弃。
柳林说:
“周全。”
周全说:
“嗯。”
柳林说:
“谢谢你。”
周全愣了一下。
“谢什么。”
柳林说: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周全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
只是说:
“说什么谢。”
“咱们是兄弟。”
柳林点了点头。
“是啊。”
“兄弟。”
种地的事,慢慢走上了正轨。
但柳林知道,光种地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人。
更多的人才。
工匠。
武夫。
读书人。
什么人都有用。
他开始派人下山,去各处寻访。
找那些有手艺的人。
找那些会打仗的人。
找那些有学问的人。
找那些——有用的人。
第一个人,是个铁匠。
姓张,叫张铁。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胳膊比柳林的腿还粗。
他是在山下一个小村子里找到的。
那个村子,已经被饥荒毁了。
大部分人饿死了。
剩下的人,也都跑了。
只有张铁,还守在他的铁匠铺里。
不是不想跑。
是跑不动了。
他太老了。
又没有吃的。
柳林派去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饿得快死了。
躺在地上。
睁着眼睛。
看着屋顶。
那人把他背回来。
给他喝粥。
喝了三天,他活过来了。
他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救了我的命。”
“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柳林说:
“不要你的命。”
“要你的手艺。”
张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