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战场的血腥味,隔着三十里就能闻到。
柳林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那红色不是晚霞,是燃烧的村庄,是焚烧的尸体,是流淌成河的鲜血凝固后反射的诡异光泽。
周全在他旁边,脸已经白得像纸。
“林远……咱们……咱们真的要进去?”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天。
那个天道,在看着他。
在考验他。
在等着看他怎么死。
柳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进去。”
他一夹马腹,当先冲了出去。
战场比他想象的惨烈一百倍。
到处都是尸体。
有的穿着宋军的衣服。
有的穿着金军的衣服。
有的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衣服。
因为被踩烂了。
被烧焦了。
被砍碎了。
断肢残骸散落一地。
有的手臂还握着刀。
有的腿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有的头颅还睁着眼睛。
死不瞑目的眼睛。
那些眼睛,在看着天。
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看着那个让这一切发生的天。
柳林从那些尸体旁边走过。
每一步,都踩在血里。
那些血已经黑了。
粘稠的。
发出恶臭。
苍蝇在上面嗡嗡嗡地飞。
密密麻麻。
像一片移动的黑云。
周全吐了。
吐完之后,他脸色更白了。
但他没有跑。
只是跟在柳林后面。
石敢当也没跑。
他握紧了手里的刀。
周谦也没跑。
他的眼睛红红的。
但他们都没有说话。
只是走。
走在这片尸山血海里。
前面传来喊杀声。
很惨烈。
有人在大喊。
有人在惨叫。
有兵器撞击的声音。
有马匹嘶鸣的声音。
柳林加快速度。
冲出那片尸堆。
眼前的一幕,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真正的战场。
两军正在厮杀。
宋军和金军。
人挤人。
刀对刀。
枪对枪。
每一刻都有人在倒下。
每一刻都有人在死去。
那些倒下的人,很快就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踩成肉泥。
踩成血水。
踩成这片战场上最常见的——泥土。
金军的骑兵冲过来。
马蹄踏过那些还在挣扎的人。
踏过那些还在爬的人。
踏过那些已经死透的人。
血肉飞溅。
溅得到处都是。
溅在那些骑兵的脸上。
他们舔了舔。
笑了。
继续冲。
宋军的步兵排成方阵。
长枪如林。
对着那些骑兵。
骑兵冲过来。
撞在枪林上。
人仰马翻。
但后面的骑兵继续冲。
踩着前面的人的尸体。
继续冲。
终于,方阵被冲开一个缺口。
骑兵冲进去。
刀砍。
马踏。
惨叫。
血。
到处都是血。
柳林站在那儿。
看着这一切。
他活了无数年。
见过无数战争。
但那些战争,都是神与神的战争。
是法则与法则的碰撞。
是毁天灭地的力量。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战争。
这种凡人与凡人的战争。
这种用血肉去拼的战争。
这种残酷到让人窒息的战争。
周全已经站不住了。
他扶着旁边的树。
又吐了。
石敢当的脸也白了。
但他握紧了刀。
周谦的眼睛更红了。
他看着那些被屠杀的宋军。
看着那些惨叫的同胞。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响。
柳林忽然说:
“走。”
周全说:
“去哪?”
柳林说:
“去帮他们。”
周全说:
“帮?咱们几个人?”
柳林说:
“几个人也是人。”
他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不是冲进战场中心。
是冲向侧翼。
那里,有一小队宋军正在被围困。
几十个人。
被上百个金军团团围住。
已经快撑不住了。
柳林冲过去。
手里的剑,是他从京城带来的。
一把普通的剑。
不是神兵。
不是利器。
但在他手里,就够了。
他冲进那些金军中间。
剑起剑落。
一个人倒下。
再起再落。
又一个人倒下。
那些金军愣住了。
这个文官打扮的人,怎么这么能杀?
但愣住归愣住。
他们很快反应过来。
更多的人围过来。
柳林不慌。
剑法不乱。
一剑一个。
一剑一个。
那些金军终于怕了。
这个人,杀不死。
周全他们也冲过来了。
石敢当的刀很猛。
周谦的刀很快。
周全虽然不会武,但他捡了把刀,胡乱砍着。
四个人,竟然把那上百个金军杀退了。
那些被围的宋军,看着他们。
有人认出了柳林的官服。
“是……是朝廷派来的大人!”
那些人跪下来。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柳林说:
“起来。”
“现在不是跪的时候。”
“那边还有多少人?”
那个领头的校尉说:
“还有几千人。”
“被围在那边。”
他指着远处。
那里,喊杀声更惨烈。
柳林看了一眼。
“走。”
他们又冲过去。
就这样,杀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柳林浑身是血。
那些血,有敌人的,有自己的,有战友的。
他已经分不清了。
他站在一堆尸体上。
看着远处那些还在厮杀的人。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照在战场上。
照在那些尸体上。
照在那些还在流血的人身上。
那阳光,很刺眼。
柳林眯着眼睛。
忽然想起那个天道。
那个在看着他的天道。
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
“天道!”
“你看见了吗!”
“我没死!”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些还在厮杀的声音。
柳林不笑了。
他看着那些还在死的人。
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心的累。
为什么要有战争?
为什么要死人?
为什么要让这些人受苦?
他想起那些从江宁经过的流民。
想起那些被他救下的人。
想起那个老人说的话。
“您是个好人。”
现在,那些好人,正在死去。
正在被屠杀。
正在被踩成肉泥。
而他,只能看着。
只能杀。
只能救一个算一个。
够吗?
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人。
需要更多的力量。
需要更多的——
他想起了那个世界。
那个真正的世界。
那些在他神国里的人。
那些等着他回去的人。
如果他们在……
他摇了摇头。
不行。
现在还不能。
他还不能动用那些力量。
这个世界还在看着他。
那个天道还在看着他。
如果他用了,就会被发现。
就会被排斥。
就会前功尽弃。
他只能靠自己。
靠这副凡人的身体。
靠这把普通的剑。
靠这些——兄弟。
周全走过来。
他也浑身是血。
脸色惨白。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以前没有。
“林远,我杀了人。”
柳林说:
“知道。”
周全说:
“我杀了三个。”
柳林说:
“厉害。”
周全说:
“不是厉害。”
“是我第一次杀人。”
“以前连鸡都没杀过。”
柳林看着他。
看着这个胖胖的同窗。
这个一直嘻嘻哈哈的人。
现在,他变了。
石敢当也走过来。
他的刀卷刃了。
但他还握着。
周谦走过来。
他受了伤。
胳膊上被砍了一刀。
血还在流。
但他没吭声。
柳林说:
“走吧。”
“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晚上还有仗要打。”
他们找到一个破庙。
就是那种在战场上最常见的破庙。
庙里的神像已经被砸烂了。
只剩下半截身子。
躺在那儿。
眼睛还睁着。
看着那些进来的人。
柳林看着那半截神像。
忽然想起那个天道。
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
它是不是也这样看着?
看着这些人在它面前死去?
看着这个世界在它面前崩塌?
看着它在反击?
它在让这一切发生?
柳林忽然觉得很恶心。
不是对战场恶心。
是对那个天道恶心。
那个自以为是的天道。
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
那个以为自己是神的天道。
它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他?
以为让这个世界乱起来,他就会放弃?
以为让战争爆发,他就会退缩?
它错了。
他不但不会放弃。
他还要打赢它。
打赢这个天道。
让它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神。
柳林闭上眼睛。
靠在墙上。
想着这些事。
想着怎么打赢它。
不是用神力。
是用这个世界的规则。
是用这些凡人的力量。
是用——
他突然睁开眼睛。
“周兄。”
周谦说:
“嗯。”
柳林说:
“你知道怎么打赢一场战争吗。”
周谦说:
“不知道。”
柳林说:
“我知道。”
周谦看着他。
柳林说:
“不是靠人多。”
“不是靠兵器利。”
“是靠人心。”
周谦说:
“人心?”
柳林说:
“让这些人愿意跟你拼命的心。”
“让他们相信你能带他们活下去的心。”
“让他们知道,跟着你,能赢的心。”
周谦沉默。
柳林说:
“我要带他们赢。”
周谦说:
“怎么赢。”
柳林说:
“先救他们。”
“先让他们活。”
“先让他们相信。”
他站起来。
走到庙门口。
看着外面那片血色的天空。
“天道想让我死。”
“我偏要活。”
“天道想让这个世界乱。”
“我偏要把它扶起来。”
“天道想用战争毁掉这一切。”
“我偏要用战争打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