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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县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
桂花谢了之后,梧桐叶开始飘落。一片一片,金黄的,落在县衙的院子里,落在那些青石板上,落在柳林批阅公文的案头。
柳林伸手拈起一片落叶,看着那些清晰的叶脉。
来江宁县一年了。
这一年,他做了很多事。
清理积案,整顿税收,安置流民,兴修水利,劝课农桑。江宁县的面貌,比一年前好了许多。百姓们说起这位年轻的知县,都竖大拇指。
“林大人,真是青天。”
“林大人,为咱们做主。”
“林大人,是个好官。”
柳林听着这些话,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朝中的消息,也不断传来。
那些师门的人,在朝中帮他说话。
吏部的赵大人,几次来信,夸他做得好。
礼部的钱大人,也托人带话,说皇上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翰林院的孙大人,更是把他的策论呈给了皇上。
都察院的李大人,也说他是个难得的人才。
柳林知道,这些人是真心在帮他。
因为他们是一个师门的。
因为他的成绩,也是他们的成绩。
因为他的升迁,也会给他们带来好处。
这就是规矩。
柳林遵守得很好。
那天,他收到一封信。
是陈明远写来的。
信上说,朝廷要调他去京城。
去吏部做个主事。
六品。
比知县高一品。
柳林看着那封信。
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那些人,会帮他往上爬。
只要他做得好。
只要他听话。
只要他站对了队。
他给陈明远回了信。
说感谢老师提携。
说他会好好干。
说不会给师门丢脸。
信寄出去之后,他站在院子里。
看着那些梧桐叶飘落。
一片一片。
金黄的。
他想起王婉儿。
想起她写的那些信。
想起她说“我等你”。
快了。
等他到京城站稳脚跟。
就把她接来。
把家里人也接来。
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让他们不再受苦。
一个月后,柳林离开了江宁。
走的那天,很多百姓来送。
那个被他救过的老人,带着一家人,跪在路边。
“林大人,您是个好官。”
“我们舍不得您走。”
柳林把他们扶起来。
“老人家,不用这样。”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老人哭着说:
“您是我们的大恩人。”
柳林看着那些人。
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那些他帮过的人。
那些他判过案的人。
那些他罚过的人。
那些恨他的人。
那些爱他的人。
都来了。
他看着他们。
心里忽然有些酸。
不是舍不得。
是觉得,这一年,值了。
他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
慢慢走远。
那些人还站在那儿。
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他们也挥了挥手。
马车越走越远。
那些人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秋色里。
柳林转回头。
看着前面的路。
那条路很长。
通向京城。
通向吏部。
通向那个更大的舞台。
京城比他想象的大。
也比他想的热闹。
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酒楼茶肆,鳞次栉比。
那些穿着官服的人,在街上走来走去。
那些坐着轿子的人,前呼后拥。
柳林坐在马车里,看着这一切。
心想,这就是权力的中心。
赵大人派人来接他。
把他安顿在一个小院子里。
院子不大,但很雅致。
有假山,有池塘,有几株竹子。
柳林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竹子。
想起陈明远家里的那些竹子。
想起他说的话。
“在官场上,一个人走不远。”
“要有自己的人。”
“要有人帮你。”
他记住了。
第二天,他去吏部报到。
赵大人亲自带他进去。
介绍给那些同僚。
“这位是林远林主事,咱们师门的人。”
那些人笑着打招呼。
都很客气。
柳林也笑着还礼。
都很得体。
接下来几天,他忙着熟悉吏部的事。
吏部管天下官员的升迁调补。
是六部之首。
权很重。
事也很多。
柳林上手很快。
那些老吏看他做事,都暗暗点头。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脑子快。
心细。
还能扛事。
比那些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强多了。
一个月后,他已经完全熟悉了吏部的事务。
那些老吏开始把一些重要的事交给他。
柳林都处理得很好。
不出错。
不拖延。
不推诿。
赵大人看在眼里,心里高兴。
“林远,你做得不错。”
柳林说:
“多谢大人栽培。”
赵大人说:
“好好干。”
“以后有机会,再往上走。”
柳林说:
“是。”
从吏部出来,他走在街上。
天已经黑了。
街上还有灯。
那些灯在夜色里亮着。
红的,黄的,照得整条街都暖洋洋的。
他想起江宁县的灯。
想起树林村的灯。
想起那两棵老槐树下的灯。
想起王婉儿提着的灯。
他笑了笑。
继续走。
走进那个小院子。
走进那间屋子。
点起灯。
坐在桌前。
拿出纸笔。
给王婉儿写信。
信上说了他到京城的事。
说了吏部的事。
说了他的住处。
说了他的生活。
说一切都好。
让她别担心。
写完信,他躺在床上。
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
和树林村的月亮一样亮。
他想起她。
想起她红透的脸。
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她说“我等你”时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
慢慢睡着了。
在京城的日子,比在江宁复杂得多。
人要见得多。
话要说得多。
事要办得多。
酒要喝得多。
柳林每天都要应付各种各样的人。
师门的。
朋党的。
乡党的。
还有那些想巴结他的。
想拉拢他的。
想利用他的。
他都不拒绝。
都见。
都说。
都笑。
都应付。
但他心里有数。
知道谁是真心。
谁是假意。
谁可以利用。
谁需要提防。
那些老油条们,一开始还想拿他当新人。
试探他。
糊弄他。
占他便宜。
几次下来,就老实了。
这个年轻人,不好惹。
脑子快。
心细。
还能忍。
该笑的时候笑。
该狠的时候狠。
该装糊涂的时候装糊涂。
比他们这些老家伙还油。
赵大人对他越来越满意。
“林远,你真是个人才。”
柳林说:
“大人过奖。”
赵大人说:
“不是过奖。”
“我在吏部二十年,见过无数人。”
“像你这样的,少见。”
柳林说:
“学生只是尽力。”
赵大人说:
“尽力就好。”
“以后,我这边有事,也会交给你。”
柳林说:
“多谢大人信任。”
从赵大人那里出来,柳林站在院子里。
看着那些竹子。
风吹过来。
沙沙响。
他知道,赵大人这是要重用他了。
把他当自己人了。
以后,他就是赵大人的心腹。
是赵大人这一派的人。
这就是站队。
他站了。
也必须站。
因为这是规矩。
日子一天一天过。
柳林在吏部的名声越来越大。
在朝中的名声也越来越大。
那些师门的人,以他为荣。
那些朋党的人,以他为友。
那些乡党的人,以他为傲。
那天,陈明远来京城了。
他是来参加会试的。
柳林去接他。
几年不见,陈明远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
脸上的皱纹也多了。
但精神还好。
看见柳林,他笑了。
“林远,你出息了。”
柳林说:
“老师过奖。”
陈明远说:
“不是过奖。”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
“吏部主事,做得好。”
柳林说:
“都是老师教导的。”
陈明远摆了摆手。
“教导是一回事,你自己争气是另一回事。”
他拉着柳林的手。
“走,找个地方坐坐。”
两个人找了家茶馆。
坐下。
要了壶茶。
陈明远说:
“林远,你现在是朝中的人了。”
“有些话,我要跟你说。”
柳林说:
“老师请讲。”
陈明远说:
“朝中不比地方。”
“地方上,你为民做主,就是好官。”
“朝中,为民做主还不够。”
“还要站队。”
“还要看风向。”
“还要会周旋。”
柳林说:
“学生知道。”
陈明远说:
“知道就好。”
“你在吏部,赵大人对你好。”
“他是咱们师门的人。”
“你要听他的话。”
“但也不能全听。”
柳林说:
“为什么。”
陈明远说:
“因为他也有他的想法。”
“他要往上爬,需要你出力。”
“但你不能让他把你当枪使。”
柳林说:
“学生明白。”
陈明远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
他说:
“林远,你真的不简单。”
柳林说:
“老师过奖。”
陈明远说:
“不是过奖。”
“我教了二十年书,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
“你太稳了。”
“稳得不像你这个年纪的人。”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笑了笑。
那天晚上,他请陈明远吃饭。
周全他们也来了。
周全现在在国子监读书。
石敢当在京城找了个差事。
周谦也在京城,做点小生意。
几个人聚在一起,喝了很多酒。
周全说:
“林远,你现在是大官了。”
柳林说:
“不大。”
周全说:
“六品还不大?”
柳林说:
“六品算什么。”
“朝中三品四品多的是。”
周全说:
“那也比我大。”
柳林笑了。
“行,比你大。”
石敢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