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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风,带着一丝燥热。
柳林站在榜文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林远,二甲第七名。那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金边,像是命运给他盖下的印章。
身后的人群还在涌动,有人欢喜,有人沮丧,有人嚎啕大哭,有人默默离去。这就是科举,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过了的就是人上人,没过的是那被踩进泥里的垫脚石。
柳林站了很久。
直到周全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抱住他。
“林远!你中了!二甲第七!”
柳林被他晃得有些晕。
“知道了。”
周全说:
“知道了?你就这反应?”
柳林说:
“不然呢。”
周全说:
“应该高兴啊!”
“应该跳起来啊!”
“应该大喊大叫啊!”
柳林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兴奋得通红的脸。
他笑了。
“高兴。”
“就是高兴不太出来。”
周全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了看四周那些或喜或悲的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拍了拍柳林的肩。
“走吧,回去。”
“石敢当他们还等着呢。”
柳林点了点头。
两个人往回走。
走在京城的街上。
街还是那条街,人还是那些人,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和来时一模一样。但柳林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他的心境。
来的时候,他是一个考生。
现在,他是一个进士。
一个二甲第七名的进士。
一个即将踏入官场的人。
那些以前只能远远看着的衙门,那些以前只能低头绕过的官员,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都可以想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
是因为他有了“身份”。
这个身份,让他可以站到那些人中间。
可以和他们说话。
可以和他们平起平坐。
可以和他们——
争。
周全在旁边絮絮叨叨。
“二甲第七,太厉害了!”
“我爹要是知道,肯定乐疯了!”
“回去一定要好好庆祝!”
柳林听着他说。
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那些乡党。
那些朋党。
那些师门的人。
他们现在,应该更高兴吧。
因为他们押对了宝。
他们投资的人,中了。
他们以后,可以有更多的好处了。
这就是规矩。
柳林叹了口气。
周全说:
“怎么了?”
柳林说:
“没什么。”
周全说:
“不对,你有心事。”
柳林看着他。
周全的眼睛里,有一种关心。
那种关心,和那些人的关心不一样。
那些人关心的是他的前途。
周全关心的是他这个人。
柳林说:
“周兄,你说,中了进士之后,会怎么样。”
周全说:
“那还用说,做官啊。”
柳林说:
“做官之后呢。”
周全说:
“往上爬啊。”
柳林说:
“往上爬之后呢。”
周全愣了一下。
“之后?”
柳林说:
“爬到顶了,然后呢。”
周全挠了挠头。
“这我哪知道。”
“我又没爬过。”
柳林笑了。
“是啊,都不知道。”
“但都得爬。”
周全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
他说:
“林远,你别想太多。”
“一步一步走就是了。”
柳林点了点头。
“是啊。”
“一步一步走。”
回到客栈,石敢当和周谦已经在等着了。
看见柳林进来,石敢当直接扑过来。
“林远!你中了!”
柳林被他扑得往后退了一步。
“知道了。”
石敢当说:
“二甲第七!二甲第七!”
“太厉害了!”
柳林说:
“你也中了?”
石敢当说:
“我?我哪能中。”
“我是高兴你中。”
柳林看着他。
这个壮实的家伙,脸都笑圆了。
他是真心高兴。
不是因为他自己。
是因为柳林。
柳林心里一暖。
“谢谢。”
石敢当说:
“谢什么。”
“咱们是兄弟。”
周谦站在旁边,没说话。
但他看着柳林,眼睛里也有光。
那光里,有祝贺,有欣慰,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柳林走过去。
“周兄。”
周谦说:
“恭喜。”
柳林说:
“谢谢。”
周谦说:
“以后的路,更难走了。”
柳林说:
“知道。”
周谦说:
“小心。”
柳林说:
“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什么也没说。
但都明白了。
那天晚上,他们四个人喝了酒。
喝了很多。
周全醉了,抱着酒坛子唱歌。
石敢当也醉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周谦没醉,但他也喝了不少,眼睛红红的。
柳林也没醉。
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
和树林村的月亮一样亮。
他想起王婉儿。
想起她站在月光下的样子。
想起她说“我等你”时的表情。
快了。
很快了。
等他把这边的事处理好。
等他把那些人应酬好。
等他把该走的路走完。
他就回去娶她。
他举起酒杯。
对着月亮。
“婉儿,等我。”
第二天一早,客栈里就热闹起来了。
来道喜的人络绎不绝。
有同科进士。
有书院的师兄。
有师门的前辈。
有乡党介绍来的商人。
有朋党托人送来的贺礼。
柳林一个一个见。
一个一个谢。
一个一个应酬。
周全在旁边看着,眼都直了。
“林远,这些人你都认识?”
柳林说:
“不认识。”
周全说:
“不认识他们来干什么。”
柳林说:
“来结个善缘。”
周全说:
“结善缘?”
柳林说:
“嗯。”
“以后有用。”
周全想了想。
“那你怎么应付。”
柳林说:
“客气点就行。”
周全说:
“不累吗。”
柳林说:
“累。”
“但必须做。”
周全看着他。
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从今天起,林远的生活,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会见更多的人。
说更多的话。
做更多的事。
走更远的路。
而他们,可能只能远远地看着。
石敢当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拉着柳林的手。
“林远,你以后不会忘了我们吧。”
柳林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
“不会。”
石敢当说:
“真的?”
柳林说:
“真的。”
石敢当笑了。
“那就好。”
周谦没说话。
但他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走。
柳林知道他的意思。
他走过去。
“周兄。”
周谦说:
“嗯。”
柳林说:
“以后有事,来找我。”
周谦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他说:
“好。”
中午的时候,陈明远来了。
他穿着一身新衣服,脸上带着笑。
柳林迎上去。
“老师。”
陈明远说:
“好!好!”
“二甲第七!”
“比我预想的还好!”
柳林说:
“多谢老师教导。”
陈明远摆了摆手。
“教导是一回事,你自己争气是另一回事。”
他看着柳林。
“林远,你现在是进士了。”
“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柳林说:
“老师永远是我的老师。”
陈明远点了点头。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好。”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拉着柳林的手。
“走,带你去见几个人。”
柳林跟着他,来到另一家客栈。
那客栈比他们住的好多了。
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
陈明远带他进去。
上了二楼。
走进一个雅间。
雅间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都是中年人。
穿着讲究。
气度不凡。
陈明远一个一个介绍。
“这位是赵大人,吏部郎中。”
“这位是钱大人,礼部员外郎。”
“这位是孙大人,翰林院编修。”
“这位是李大人,都察院御史。”
柳林一个一个行礼。
那些人都笑着还礼。
态度很客气。
赵大人说:
“林进士,久仰大名。”
柳林说:
“赵大人客气。”
赵大人说:
“不是客气。”
“你在县衙处理的那些案子,我在吏部都听说了。”
“难得的人才。”
柳林说:
“大人过奖。”
钱大人说:
“林进士,你师从陈先生,也算是咱们师门的人。”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柳林说:
“多谢大人。”
孙大人说:
“林进士,你策论写得好,我在翰林院也拜读了。”
“那篇《论治国之道》,写得真是精彩。”
柳林说:
“大人过誉。”
李大人说:
“林进士,以后在都察院有事,也可以来找我。”
柳林说:
“多谢大人。”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都是一些客套的。
拉关系的。
互相认识的。
柳林都应对得很好。
不卑不亢。
有礼有节。
那些人看在眼里,心里都暗暗点头。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临走的时候,赵大人拉着他的手。
“林进士,过几天吏部要选官。”
“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
柳林说:
“多谢大人提携。”
赵大人笑了笑。
“去吧。”
柳林和陈明远出来。
走在街上。
陈明远说:
“这几个,都是咱们师门的人。”
“在朝中都有位置。”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们。”
柳林说:
“谢谢老师。”
陈明远说:
“不用谢。”
“你是我的学生,我应该的。”
他看着柳林。
“林远,记住。”
“在官场上,一个人走不远。”
“要有自己的人。”
“要有人帮你。”
柳林说:
“学生记住了。”
陈明远说:
“还有。”
“这些人都帮了你,以后他们有事,你也要帮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