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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人族归入神国的那一天,血池变了。
不是消失那种变。
是融合那种变。
柳林站在绿洲中央,看着那片干涸的血池。血水已经没了,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坑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金色,不是血红色,是另一种——像把所有蛇人三百万年的等待浓缩成一滴,挂在坑底。
沙月站在他身边。
“它……在等什么。”
柳林说:
“等你。”
沙月愣了一下。
柳林没有解释。他只是伸出手,按在沙月肩上。那动作很轻,但沙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柳林掌心涌进来。很暖。很烫。像要把她三百年积攒的冷意全部融化。
“闭上眼睛。”
沙月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不是那种飘起来的轻,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在把她往上托。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绿洲了。
她站在一片从未见过的土地上。
天是蓝的。真正的蓝。和荒漠那种深蓝不一样,是更浅、更暖、更像梦中才会出现的蓝。
地是绿的。真正的绿。不是绿洲那种勉强活着的绿,是那种嫩绿的、像刚发芽的草一样的绿。
远处有山。山上有树。树上开满了花。那些花是嫩绿色的,发着淡淡的暖光。
山下有海。海是清的。能看见水底游动的鱼。那些鱼是银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海边有城。城很大。城墙是用青石垒成的,城墙上刻满了名字。那些名字沙月不认识,但她觉得那些名字在发光。和那些花一样的光。
沙月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她说:
“这是哪。”
柳林站在她身边。
“神国。”
沙月说:
“神国。”
柳林说:
“我的世界。”
沙月沉默。
她看着这片天,这片地,这座山,这片海,这座城。她看着那些开满花的树,那些游动的鱼,那些刻满名字的城墙。
她忽然哭了。
不是痛苦那种哭。
是另一种。
是三百年活在荒漠里、从没见过这种地方那种哭。
柳林没有安慰她。只是站在那里,等她哭完。
沙月哭完了。
她把眼泪擦掉。
看着柳林。
“蛇人族……也能来这里吗。”
柳林说:
“能。”
沙月说:
“全部。”
柳林说:
“全部。”
沙月笑了。
那笑容比她在绿洲里任何一次都美。
柳林转过身。
对着那片虚空。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三万蛇人。
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老女人站在最前面。
她拄着那根白骨做成的拐杖,看着这片新生的土地。那双几乎睁不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泪。是十万年没有流干的、沉在眼眶最深处的执念。
她跪下去。
不是跪。
是腿软。
但她跪在那里。
额头抵在草地上。
那些草很软。
比她在荒漠里睡过的任何东西都软。
老女人说:
“神……”
“蛇人族……”
“愿世世代代……”
“为您效命……”
身后那三万蛇人同时跪下。
男人女人。
大人孩子。
全部跪在草地上。
额头抵着那些柔软的草。
柳林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跪了三百万年的蛇人。
看着这些终于可以站起来的蛇人。
他说:
“起来吧。”
“不用跪。”
“站着活。”
那些人站起来。
摇摇晃晃。
但站着。
老女人也站起来。
她站在那里。
站在那片草地上。
站在那些嫩绿的草中间。
站在那棵开满花的树下。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她十万年来任何一次都大。
柳林走到血池边。
不是荒漠那个血池。
是神国里这个血池。
血海。
那片从血海部诞生时就存在的血海。
他站在血海边。
从怀里摸出那粒金色的光点。
沉渊。
那个沉在血池深处三百万年的真神。
柳林把那粒光点轻轻放入血海。
光点落进血海的刹那。
整片血海翻涌起来。
不是愤怒那种翻涌。
是欢迎那种翻涌。
那些血红色的海水剧烈沸腾。
从海底深处涌出无数气泡。
那些气泡炸开的时候。
散发出淡金色的光。
光芒中浮现出一张脸。
沉渊的脸。
它睁开眼睛。
看着柳林。
“这里……”
柳林说:
“这里是你的新家。”
沉渊看着这片血海。
看着那些沸腾的海水。
看着那些淡金色的光。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
但它笑着。
“好。”
“比那里好。”
它沉入血海深处。
和那些血海部的战士在一起。
和那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在一起。
和那些终于可以不用再等的人在一起。
柳林转过身。
看着蛇人族。
三万蛇人站在那片草地上。
站在那棵开满花的树下。
站在那片嫩绿的草中间。
老女人站在最前面。
她看着柳林。
柳林也看着她。
柳林说:
“蛇人族。”
“从今天起。”
“你们叫——”
他顿了顿。
“蛇部。”
“神国第十部。”
老女人跪下去。
不是跪。
是谢。
“蛇部。”
“领命。”
血池的融合,比柳林想象的更顺利。
不是简单的融合那种顺利。
是升华那种顺利。
蛇人族的血池里,有三百万年的沉淀。那些死去的蛇人,那些被扔进去的尸体,那些被吸收的养分,全部融进了那片血红色里。
神国的血海里,有三万年的沉淀。那些从血屠会收来的亡命徒,那些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亡魂,那些从战场上活下来的战士,全部融进了那片血色里。
两个血池融合的刹那。
整片血海沸腾了。
不是普通那种沸腾。
是那种从海底最深处涌起的、把所有沉淀都翻上来的沸腾。
那些沉淀在海底的蛇人骸骨,那些被消化了三百万年的执念,那些从来没有人记得的名字,全部浮上来。
浮到海面。
浮到阳光下。
浮到那些站在海边的蛇人面前。
老女人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浮上来的骸骨。
看着那些熟悉的脸。
那些她送进血池的族人。
那些她亲手扔进去的孩子。
那些她以为永远消失了的——
名字。
老女人跪下去。
跪在血海边。
跪在那些浮上来的骸骨面前。
她伸出手。
轻轻触碰最近的那一具。
那是一具很小的骸骨。
是个孩子。
三岁。
死在三万年前。
老女人记得她。
她叫沙苗。
是她的曾曾曾孙女。
那孩子死的时候,老女人亲手把她抱进血池。那时候老女人哭了。哭得很厉害。但规矩是规矩。死了就要进血池。谁也拦不住。
三万年了。
老女人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现在她浮上来了。
浮在血海上。
浮在阳光下。
浮在她面前。
老女人伸出手。
把沙苗的骸骨从血海里抱出来。
很轻。
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三万年了。
第一次可以抱她。
老女人抱着那具骸骨。
跪在那里。
很久很久。
没有动。
柳林走过来。
站在她身边。
老女人抬起头。
用那双几乎睁不开的眼睛。
看着柳林。
“神……”
“它们……活了……”
柳林看着那些浮上来的骸骨。
看着那些正在慢慢凝聚的魂魄。
看着那些终于可以不再沉在血池深处的蛇人。
他说:
“活了。”
老女人说:
“它们……能留下吗。”
柳林说:
“能。”
“它们可以成为神国的一部分。”
“不用再当养分。”
老女人沉默。
她低下头。
看着怀里的沙苗。
那具小小的骸骨在她怀里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那骸骨开始发光。
淡金色的光。
和血海一样的光。
光里浮现出一张脸。
小小的脸。
三岁孩子的脸。
沙苗。
她睁开眼睛。
看着老女人。
“祖奶奶……”
老女人的眼泪流下来。
不是一滴一滴那种流。
是涌出来那种流。
三万年了。
第一次有人叫她祖奶奶。
沙苗伸出小手。
轻轻碰了碰老女人的脸。
那手很小。
很软。
带着血海的温度。
“祖奶奶不哭。”
“苗苗在。”
老女人把她抱得更紧了。
那些浮上来的骸骨。
一具一具开始发光。
一张一张脸浮现出来。
那些死了三万年、五万年、十万年的蛇人。
那些被遗忘的名字。
那些永远沉在血池深处的魂魄。
全部浮上来。
全部睁开眼睛。
全部看着这片新生的土地。
全部笑了。
蛇部归位之后,柳林的神力恢复了五成半。
不是五成。
是五成半。
他站在血海边。
看着那些正在重新凝聚的蛇人魂魄。
看着那些正在慢慢学会站立的蛇人。
看着那个抱着曾曾曾孙女的老女人。
沙月走到他身边。
“主上。”
柳林说:
“嗯。”
沙月说:
“你还要走吗。”
柳林说:
“要。”
沙月说:
“去找那个……罪魁祸首。”
柳林说:
“是。”
沙月说:
“我跟你去。”
柳林看着她。
沙月也看着他。
沙月说:
“你答应过的。”
柳林说:
“答应过。”
沙月说:
“那还等什么。”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握住沙月的手。
沙月的手还是凉的。
蛇人的血是冷的。
但她手心有一点热。
是那棵开满花的树下站久了染上的热。
柳林说:
“走。”
他们走出神国。
走出那片新生的土地。
走出那棵开满花的树。
走出那些正在笑的蛇人。
走进那片无尽的荒漠。
走进那片黄沙。
走进那个未知的地方。
身后。
老女人站在那里。
抱着沙苗。
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
很久很久。
她说:
“去吧。”
“去该去的地方。”
“等该等的人。”
沙苗在她怀里。
仰着头。
用那双刚睁开的眼睛。
“祖奶奶。”
老女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