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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很凉。蛇人的血是冷的。她的手永远这么凉。
但柳林的手很热。
那热度从他的手心渗进去。
顺着手臂流向肩膀。
流向胸口。
流向那颗三百年没有暖过的心。
沙月低下头。
看着柳林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看着那只手上布满的旧伤。
看着虎口那道三万年的旧痕。
她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
两只手。
握着柳林一只手。
握得很紧。
很紧。
然后他们一起跳进血池。
血池很深。
比柳林想象的更深。
不是距离那种深。
是绝望那种深。
他们往下沉。
沉了十丈。
沉了百丈。
沉了千丈。
四周的血水越来越浓。越来越稠。像要把人挤碎那种稠。那些粉红色的雾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颜色。
沙月的手越来越凉。她的蛇尾在剧烈颤抖。她闭着眼睛,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来。
柳林握着她的手。把热度传给她。
又沉了千丈。
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血红色那种光。
是另一种。
金色。
淡金色。
和青衣少年的魂魄一个颜色。
柳林向那光游去。
近了。
更近了。
他看见了。
那是一座殿。
沉在血池深处的殿。
不是石头垒成的殿。
是用骨头垒成的殿。
那些骨头有人的。
有蛇人的。
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种族的。
它们被某种力量紧紧箍在一起。
形成这座方圆百丈的、惨白色的殿。
殿门是开的。
门里透出淡金色的光。
那光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亮着。
亮了三万年。
柳林游进殿门。
殿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椅子。
不是王座那种椅子。
是一张很普通的、用骨头拼成的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
不是人。
是一具骸骨。
很高。
比柳林高一倍。
浑身的骨头是金色的。
淡金色。
和青衣少年一个颜色。
它坐在椅子上。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头微微低着。
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柳林走近。
他看见了。
它膝上放着一块石板。
石板上刻着字。
字迹很深。
深到三万年也没有磨平。
柳林低下头。
他看清了那些字。
那是——
三个名字。
三个他找了三年的名字。
第一个:阿七。
第二个:阿九。
第三个:阿土。
柳林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名字。
看着那具金色的骸骨。
很久很久。
他说:
“是你们。”
骸骨没有回答。
但它的头。
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像风吹过枯骨。
柳林说:
“我来接你们回家。”
骸骨的头又动了一下。
这一下幅度大一点。
从低垂。
微微抬起了一线。
那一线刚好能让它那双空荡荡的眼眶。
对准柳林。
对准他。
柳林看着那双空荡荡的眼眶。
那眼眶里没有光。
只有两团淡金色的、和他怀里那颗晶石一样的、快要熄灭的光。
那光在看见他的那一刻。
忽然亮了。
不是快熄灭那种亮。
是炸开那种亮。
亮得刺眼。
亮得整个殿都在颤抖。
那两团光从眼眶里飘出来。
飘到柳林面前。
停下。
光里浮现出三张脸。
阿七。
阿九。
阿土。
他们看着柳林。
用那些淡金色的、透明的脸。
阿七开口。
声音很轻。
像风吹过沙丘。
“主上……”
“您来了……”
柳林说:
“来了。”
阿七说:
“等到了……”
柳林说:
“等到了。”
阿七笑了。
那笑容很轻。
但它笑着。
“主上……”
“对不起……”
“我们没用……”
“被发现了……”
“被扔进来了……”
柳林说:
“不怪你们。”
阿七说:
“那个东西……”
“那个沉睡的真神……”
“它快醒了……”
柳林说:
“我知道。”
阿七说:
“它很强……”
“比主神还强……”
柳林说:
“我知道。”
阿七说:
“您要小心……”
柳林说:
“我知道。”
阿七沉默。
他看着柳林。
看着这个找了三年的主上。
看着这个终于来接他们的人。
很久很久。
他说:
“主上……”
“我们还能回去吗。”
柳林说:
“能。”
阿七笑了。
那笑容比他刚才任何一次都大。
“好……”
“那我们等您……”
那两团光慢慢散去。
三张脸慢慢变淡。
最后消失在血池深处。
柳林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光散尽的地方。
很久很久。
他转过身。
对沙月说:
“走吧。”
沙月说:
“去哪。”
柳林说:
“去找那个沉睡的东西。”
他们继续往下沉。
沉了三千丈。
沉了五千丈。
沉了万丈。
四周的血水开始变热。
不是普通那种热。
是能把人烫熟那种热。
沙月的脸被烫得通红。她的嘴唇开始干裂。她的眼睛开始充血。但她没有叫。只是咬着牙。跟着柳林。
柳林握着她的手。把神力渡给她。护着她。
又沉了三千丈。
他们到了最深处。
那里没有血水。
只有一片虚空。
无尽的虚空。
和神国穹顶一样的虚空。
虚空中漂浮着一个人。
不。
不是人。
是一个蛇人。
但它太大了。
比山还大。
比天还大。
比柳林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
它闭着眼睛。
悬浮在虚空中。
浑身的鳞片是金色的。
和青衣少年一个颜色。
它的呼吸很慢。
三息一次。
每一次呼吸。
虚空都在颤抖。
柳林站在它面前。
仰着头。
看着这个庞然大物。
沙月站在他身边。
腿在发抖。
但她没有跑。
只是站着。
柳林说:
“就是你。”
那个巨大的蛇人没有动。
但它的眼睛。
睁开了。
那双眼睛也是金色的。
但比青衣少年更深。
更亮。
更像把三百万年的光阴全部浓缩成两滴。
点在眼眶里。
它看着柳林。
用那双金色的眼睛。
很久很久。
它开口。
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
是从虚空深处。
从四面八方。
从每一个角落。
同时涌来。
像潮水。
像雷鸣。
像世界末日。
“你来了。”
柳林说:
“来了。”
它说:
“等了三百万年。”
“终于等到了。”
柳林说:
“等我。”
它说:
“等你来收我。”
柳林没有说话。
它说:
“三百万年了。”
“我困在这里。”
“出不去。”
“死不了。”
“只能等。”
它顿了顿。
“等你这样的人来。”
柳林说:
“我这样的人。”
它说:
“能杀我的人。”
柳林沉默。
它说:
“我知道你是谁。”
“诸天万界的主神。”
“三万年前被天魔打碎神国。”
“流落到域外。”
“一路走到今天。”
它笑了。
那笑容在这片虚空中回荡。
像雷霆。
像海啸。
“我等你很久了。”
柳林说:
“为什么等我。”
它说:
“因为只有主神能杀我。”
“只有主神能收我。”
“只有主神能——”
它顿了顿。
“给我解脱。”
柳林看着它。
看着这个庞然大物。
看着它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
没有怒。
只有一种很深的、像等了太久等到忘了为什么等的那种——
疲惫。
柳林说:
“你想解脱。”
它说:
“想。”
“三百万年了。”
“太久了。”
“久到忘了自己是谁。”
“久到忘了为什么要活着。”
“久到——”
它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巨大的手。
那双手上布满伤痕。
三百万年的伤痕。
“久到只想死。”
柳林沉默。
很久很久。
他说:
“我杀不了你。”
它愣住了。
柳林说:
“我现在只有五成神力。”
“杀不了你。”
它沉默。
柳林说:
“但我可以收你。”
它说:
“收我。”
柳林说:
“进我的神国。”
“成为我的一部分。”
它说:
“成为你的一部分。”
柳林说:
“是。”
“你不用死。”
“也不用再困在这里。”
“你可以在我的神国里活。”
“真正的活。”
它看着柳林。
看着这个说可以收它的人。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泪。
是三百万年没有流干的、沉在眼眶最深处的执念。
终于化开了。
它说:
“你愿意。”
柳林说:
“愿意。”
它说:
“你不怕我反噬。”
柳林说:
“不怕。”
它说:
“为什么。”
柳林说:
“因为你等了三百万年。”
“等的是一个解脱。”
“不是一个杀戮。”
它沉默。
很久很久。
它低下头。
把额头抵在虚空上。
那动作和那些跪着的蛇人一样。
但比它们更深。
更重。
更——
虔诚。
它说:
“好。”
柳林闭上眼睛。
他把神国的力量调动起来。
八部众三十七万人站在神国里。
把他们全部的力量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