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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合作,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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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旧日族剩一千人。”
    “三千年后,剩三百人。”
    “三万年之后——”
    他顿了顿。
    “沉没之海还在。”
    “旧日族不在了。”
    渊壑沉默。
    很久很久。
    它说:
    “你来议会,不是为了投票。”
    柳林说:
    “不是。”
    渊壑说:
    “你是来——”
    它顿了顿。
    “说服我。”
    柳林说:
    “是。”
    渊壑说:
    “凭什么。”
    柳林说:
    “凭你们征服了三万年,也没有让旧日族吃饱过。”
    “凭渊潮只学了一个月,就让织丝族答应用软甲换神石。”
    “凭灯城有你们征服不了的东西。”
    他顿了顿。
    “凭你想过。”
    “深海之外,也许还有别的活法。”
    渊壑没有说话。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触手。
    三万年了。
    它用这些触手征服过无数敌人。
    撕碎过无数俘虏。
    也拥抱过无数族人。
    触手吸盘边缘,有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纹。
    不是战斗留下的。
    是三千年前。
    它第一次看见渊潮从灯城带回来的白开水。
    它伸出触手。
    轻轻点在那碗水面上。
    水纹漾开。
    倒映着它自己的横瞳。
    它在那倒影里,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自己。
    不是战士。
    不是征服者。
    不是旧日族这一代最强的刃。
    只是一个——
    很久很久没有尝过新鲜东西的、苍老的、疲惫的、活了三万年的生命。
    它没有喝那碗水。
    它把触手收回来。
    那道裂纹就从那天开始。
    很细。
    很浅。
    只有它自己知道。
    渊壑抬起头。
    它看着柳林。
    “你赢了。”
    柳林没有说话。
    渊壑说:
    “不是因为你说服了我。”
    “是因为你让我想起来。”
    它顿了顿。
    “我活了三万年。”
    “三万年里,我只尝过深海的味道。”
    “我想尝尝别的。”
    它转身。
    面对身后那三百只渊流派战士。
    它说:
    “旧日族。”
    “从今天起。”
    “不再以征服为唯一法则。”
    三百只战士沉默。
    三息。
    有一只触手最短的年轻旧日族,轻轻放低了横瞳。
    它说:
    “是。”
    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三百只战士。
    全部垂下触手。
    渊潮站在高台右侧。
    它看着这一幕。
    很久很久。
    它伸出触手。
    把怀里那把残破的刀取出来。
    放在柳林掌心。
    它说:
    “你赢了。”
    柳林接过刀。
    挂在腰间。
    他说:
    “不是赢了。”
    “是找到了另一条路。”
    渊潮说:
    “那条路叫什么。”
    柳林想了想。
    他说:
    “叫合作。”
    渊潮没有说话。
    它只是低下头。
    看着自己垂到腰际的触手。
    很久很久。
    它轻轻说:
    “渊音。”
    “你等的人没有回来。”
    “但有人替他把路走通了。”
    它顿了顿。
    “你可以瞑目了。”
    高台顶端那颗沉睡了十万年的纯黑神石。
    轻轻颤了一下。
    柳林离开深海殿的时候。
    渊壑叫住他。
    “柳林。”
    柳林停下脚步。
    渊壑说:
    “你帮渊潮打压异己。”
    “不是为了旧日族。”
    柳林说:
    “是。”
    渊壑说:
    “你是为了你自己。”
    柳林说:
    “是。”
    渊壑说:
    “你利用我们。”
    柳林说:
    “是。”
    渊壑说:
    “你还这么坦然。”
    柳林说:
    “是。”
    渊壑沉默。
    很久很久。
    它说:
    “你需要什么。”
    柳林说:
    “神石。”
    “旧日族眉心凝出的、没有与任何命魂绑定的神石。”
    渊壑说:
    “你要多少。”
    柳林说:
    “越多越好。”
    渊壑说:
    “用来做什么。”
    柳林说:
    “恢复神力。”
    渊壑沉默。
    它看着柳林。
    看着这个掌心布满旧伤、腰间挂着那把残破的刀、怀里揣着圣物的人族。
    它说:
    “你恢复神力之后。”
    “会离开灯城。”
    柳林说:
    “会。”
    渊壑说:
    “还会回来吗。”
    柳林想了想。
    他说:
    “会。”
    渊壑说:
    “为什么。”
    柳林说:
    “因为我的根在这里。”
    渊壑没有说话。
    它伸出触手。
    从自己眉心剜下那颗三千年凝出、至今没有一丝裂痕的神石。
    双手捧着。
    举到柳林面前。
    “这是旧日族与灯城合作的诚意。”
    它顿了顿。
    “也是我渊壑,欠你的。”
    柳林低头看着这颗神石。
    幽绿的光。
    通透无瑕。
    像把一整个深海最清澈的水滴,浓缩成指甲盖大的一粒。
    他说:
    “你不欠我。”
    渊壑说:
    “欠。”
    “你让我想起来。”
    “我活了三万年。”
    “三万年里,我没有问过自己,想不想尝尝别的味道。”
    它顿了顿。
    “你问了。”
    “我尝到了。”
    柳林接过神石。
    他说:
    “什么味道。”
    渊壑想了想。
    它说:
    “烫。”
    柳林没有说话。
    他把神石收进怀里。
    和渊音那颗裂纹遍布的圣物放在一起。
    一老。
    一新。
    一裂。
    一完。
    渊壑看着他的动作。
    它忽然说:
    “你的神力能恢复多少。”
    柳林说:
    “不知道。”
    渊壑说:
    “一颗神石够吗。”
    柳林说:
    “不够。”
    渊壑说:
    “需要多少。”
    柳林说:
    “一百颗。”
    渊壑沉默。
    三息。
    它说:
    “旧日族现存无主神石。”
    “二十三颗。”
    柳林说:
    “不够。”
    渊壑说:
    “我帮你猎。”
    柳林看着它。
    渊壑说:
    “旧日族内部,还有一百三十七只罪族。”
    “它们犯过叛族、渎职、怯战之罪。”
    “被剥夺神石,囚禁在沉没之海最深处。”
    它顿了顿。
    “它们的罪,够死一万次。”
    “但它们的命,还在。”
    “神石,也还在。”
    柳林说:
    “你想让我用它们的神石。”
    渊壑说:
    “是。”
    柳林说:
    “条件是。”
    渊壑说:
    “留它们的命。”
    “神石离体,命魂受损。”
    “但不会死。”
    “三千年后,它们还能凝出新的神石。”
    “重新成为战士。”
    它顿了顿。
    “旧日族人口已经不足三千。”
    “每一个族人的命,都不能浪费。”
    柳林沉默。
    很久很久。
    他说:
    “罪族的囚禁之地。”
    “你带路。”
    渊壑的触手轻轻抬起。
    “什么时候。”
    柳林说:
    “现在。”
    沉没之海不在灯城。
    它在域外虚空与诸天万界的夹缝之间。
    一片被遗忘的星域。
    没有恒星。
    没有行星。
    只有永不停歇的黑色潮水。
    潮水下沉睡着旧日族十万年的文明。
    以及一百三十七只罪族。
    柳林站在活船船舷边。
    渊壑站在他身侧。
    触手垂到脚踝。
    横瞳望着下方那片无边的黑暗。
    它说:
    “三万年前,渊音就是从这里走进沉没之海。”
    柳林没有说话。
    渊壑说:
    “它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它说,如果有朝一日,圣物的主人来到沉没之海。”
    “替我问他一件事。”
    柳林说:
    “什么事。”
    渊壑说:
    “问他,等一个人三万年。”
    “等到了。”
    “值不值。”
    柳林沉默。
    很久很久。
    他说:
    “值。”
    渊壑说:
    “你怎么知道。”
    柳林说:
    “因为我等过。”
    渊壑没有说话。
    它只是伸出触手。
    指向下方那片永不停歇的黑色潮水。
    “罪族的囚禁之地,在潮水之下三百丈。”
    “那里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时间。”
    “只有它们。”
    它顿了顿。
    “你去吗。”
    柳林说:
    “去。”
    他纵身跃下船舷。
    渊壑看着他的背影。
    很久很久。
    它也跃了下去。
    沉没之海三百丈以下。
    没有光。
    不是黑暗那种没有光。
    是光这个概念本身,在这里不存在。
    柳林悬浮在潮水中。
    他的眼睛睁着。
    但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耳朵没有被海水堵塞。
    但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的皮肤能感知到海水的温度。
    冰凉。
    但那种冰凉不是寒冷。
    是“没有温度”。
    他在这里待了三息。
    三息像三百年。
    他开口。
    声音被海水吞没。
    但他知道渊壑能听见。
    “罪族在哪里。”
    渊壑的触手指向前方。
    “那边。”
    柳林游过去。
    不是游。
    是沉。
    潮水没有任何浮力。
    他像一块石头。
    一直往下沉。
    一直往下沉。
    一直往下沉。
    不知沉了多久。
    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幽绿。
    不是淡金。
    是灰。
    死灰。
    像把无数将熄未熄的烛火,压缩成一粒。
    柳林向那点灰光沉去。
    近了。
    更近了。
    他看见了。
    那是一只旧日族。
    它的触手曾经很长。
    现在干瘪了。
    垂落在身侧。
    像被抽去水分的枯海带。
    它的眉心没有神石。
    只有一道圆形的、早已愈合的剜痕。
    它蜷缩在潮水深处。
    闭着眼睛。
    横瞳覆着一层灰白的翳。
    它的身体微微起伏。
    不是呼吸。
    是神石离体三千年后,命魂即将涣散的最后挣扎。
    柳林停在它面前。
    它没有睁眼。
    但它开口了。
    声音像风化三千年的贝壳,被海水轻轻一触,就碎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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