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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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修罗的身躯如风中残烛般剧烈震颤，鳞片寸寸崩裂，渗出的黑血在灰雾中凝结成诡异的符文。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剧痛吞噬之际，一股深灰色的气体突然从他的七窍中汹涌而出，如同挣脱牢笼的恶鬼，发出尖锐刺耳的嚎叫。这团气体在空中扭曲变形，转瞬化作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利爪上滴落的毒液腐蚀着周围的空气，发出“滋滋”声响。
    柳林的神色瞬间冷凝，眼中寒芒一闪，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挥出。神魔气息交织的灰雾在空中凝成巨大的手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轰然落下。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在灰雾的绞杀下瞬间化作飞灰，只留下一缕缕青烟在空中飘散。随着怪物的消散，空气中弥漫的暴戾气息也随之减弱，四周的空间逐渐恢复平静，唯有地面上尚未愈合的裂痕还在诉说着刚才的激烈。
    柳林散去周身的魔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金瞳中流转着复杂的光芒：“你这吞噬神魔血肉的方式太粗糙了。”
    他缓步走向气息虚弱的柳修罗，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是不是就趴在上面胡啃？你这么啃下去，神魔死之前的怨气全都被你吸收了。”他抬手轻轻点在柳修罗的眉心，一股温和的力量注入体内，“所以你现在才是一副癫狂的模样。这东西出来之后，灵台是不是清明多了？”
    地面上，司马鸢儿望着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美目微微眯起，广袖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香囊。原本以为会是一场血腥的杀戮，却不想演变成这般诡异的场景，柳林对柳修罗的态度，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戴夫人则紧紧攥着佛珠，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疑惑，那深灰色气体中散发的气息，与她记忆中魔尊的魔气竟有几分相似，这让她不寒而栗。
    公孙婀娜握紧手中的魔刃，看着柳林温柔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原来他也会有这般耐心的一面，只是从未对自己展露过。夜风拂过她凌乱的发丝，鎏金步摇轻轻晃动，却再也映不出往日的明艳。
    柳修罗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原本布满血丝的双眼渐渐恢复清明。他感受着体内躁动的力量逐渐平息，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心头。
    之前以为父亲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恐惧，此刻化作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脱力，只能用带着几分委屈与欣喜的目光，望着眼前的柳林。
    柳修罗在柳林注入的神魔之力滋养下缓缓起身，方才扭曲如怪物的躯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暗金色鳞片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润如玉的肌肤，凌乱的黑发束成墨玉冠下的长辫，唯有那双异色双瞳——左眼如深渊墨色，右眼似烈日金芒——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神异光芒。泪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竟将这张棱角冷峻的面容衬得几分脆弱。
    “爹，我还以为你不认我了！“他的声音带着破茧重生的沙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柳林身前，玄色衣摆扫过满地焦土，“要置我于死地......我这么多年，只想得到您的认可！“他的手掌死死攥着柳林的袖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所有的傀儡当中，只有我被授予儿子的名义，我一定要对得起这个名头！“尾音未落，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异色双瞳中燃起炽热的光：“娘呢？她在哪里？“
    柳林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十二道金黑光翼轻轻震颤，带起的气流卷着林间残叶盘旋上升。他抬手虚点，虚空如镜面般泛起涟漪，水雾从裂缝中涌出，凝结成一位身着鲛绡的女子。
    西海龙王赤金色的龙尾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发间珊瑚珠串随着步伐轻响，曾经破碎的鬼母面具化作额间的鎏金纹章，将她美艳的面容衬得愈发摄人心魄——那具由上古龙尸锻造的身躯，在世界之力的淬炼下，竟比全盛时期的鬼母更添几分威严。
    “修儿......“龙王的声音带着深海特有的空灵，玉手轻抬，却在触及柳修罗发顶时微微颤抖。这细微的动作落在众人眼中，司马鸢儿攥紧广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戴夫人手中的佛珠突然崩断，浑圆的珠子滚落满地；公孙婀娜望着龙王绝美的容颜，魔血在经脉中泛起酸涩的涟漪。
    柳修罗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鲛绡裙摆扫过他的肩头，带着咸湿的海雾气息。他将脸埋进龙王的裙摆，泪水浸透了名贵的鲛绡：“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呜咽声混着夜风，惊起远处山林中沉睡的夜枭，扑棱棱的振翅声里，狩猎场的气氛诡谲而又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情。
    柳林转身时，十二道金黑光翼在身后划出冰冷的弧光，金瞳扫过诸位夫人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结成霜。司马鸢儿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暗芒，广袖下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带，绣着金线的牡丹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原来这些日子费尽心思调理的暗影血脉，在这突如其来的“儿子“面前，竟像个拙劣的笑话。戴夫人捏着重新串好的佛珠，念珠在指缝间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脖颈处的咒文随着急促的呼吸明灭不定，十年前那场神魔大战的阴影，此刻竟与眼前场景重叠。
    公孙婀娜握紧腰间鎏金香囊，魔血在经脉中泛起细微刺痛。她想起昨夜柳林在书房说的“王府如棋局“，原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却不想连棋子都算不上。夜风卷起她鬓角的碎发，鎏金步摇摇晃出冷寂的光，映照出她苍白如纸的脸。
    “柳修罗身上有我一滴血。“柳林的声音打破死寂，灰雾在他周身翻涌，“虽不能算亲子......“他顿了顿，金瞳扫过脸色各异的夫人，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但从今日起，便正式收他为义子。“
    这句话如投入深潭的巨石，惊起千层浪。司马鸢儿睫毛轻颤，指尖的力道突然松了，绣鞋无意识地碾过脚下碎石；戴夫人转动佛珠的手骤然停住，咒文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公孙婀娜望着柳修罗被龙王揽入怀中的身影，魔刃在掌心沁出冷汗。
    气氛却在刹那间诡异地回暖。幽州侍妾们最先反应过来，银铃般的笑声打破僵局：“恭喜王爷喜得麟儿！“司马鸢儿莲步轻移，脸上已换上温柔得体的笑意，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祥瑞纹章的玉牌：“这是为义公子准备的见面礼。“公孙婀娜犹豫片刻，解下腰间鎏金香囊递出，魔血在香囊表面凝成细小符文，却在触及柳修罗指尖时消散如烟。
    篝火重新旺盛起来，灵火映照下，柳修罗异色双瞳流转着困惑与欣喜。他望着围拢过来的诸位夫人，忽然想起在中千世界那片神魔浮尸的深海里，自己日夜盼着得到父亲认可的模样。此刻被温暖与笑意包围，却莫名觉得这火光远不如记忆中冰冷的海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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