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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那层昂贵的防窥玻璃,马东海浑身的汗毛倒竖了起来。
陈大龙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那道锋利如刀的眼神,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硬生生刺穿了车窗,狠狠扎进了马东海的瞳孔里。
“开车!”
马东海猛地打了个哆嗦,夹在指间的雪茄掉在裤裆上都顾不得去拍,扯着嗓子冲前排的司机嘶吼。
“快他妈开车!离开这儿!”
司机早被外头急诊广场上的阵仗吓破了胆。
听见老板发话,他猛踩一脚油门,价值千万的迈巴赫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丧家犬,猛地窜出林荫道,仓皇逃入江城的车流中。
陈大龙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没有追。
大戏才刚刚开场,那条老狗跑不掉。
陈大龙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广场。
十几口不锈钢大锅还在翻滚。
浓郁的青黛红花药香,彻底盖住了医院的消毒水味。
“杨豹。”陈大龙招了招手。
“龙哥!”杨豹大步跑上台阶,眼睛里全是亢奋的光。
“组织人手,拉警戒线。”陈大龙指着广场上越聚越多的家属,“排好队,一人一碗,当场喝。重症的优先。告诉兄弟们,谁敢插队捣乱,直接扔出去。”
“明白!交给我!”
杨豹转身一挥手,几十名刀锋小队的精锐立刻散开。
广场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谩骂和推搡。
事实胜于雄辩。
那个瘫痪在轮椅上、眼看就要断气的老人,喝了一碗药就能站起来走路。
这比任何医学报告都管用。
几百号家属自发地排起了长龙。
那些原本被蒙蔽、甚至朝陈大龙扔过水瓶的家属,现在端着那碗黑紫色的药汤,双手都在发抖。
“喝!赶紧喝!”一个中年妇女端着药,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小心翼翼地喂进自己母亲嘴里。
不到十分钟。
奇迹在广场上接二连三地发生。
那些因为停用“营养液”而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的老人们,喝下青黛红花汤后,纷纷吐出腥臭的黑水。
紧接着,痉挛停止,脸色回红,一个个奇迹般地缓过了那口气。
“神医啊!真的是神医!”
“我们瞎了眼啊!竟然信了长寿药业那帮畜生的鬼话!”
扑通!
扑通!
广场上,又是几十个家属红着眼眶跪了下去,朝着陈大龙的方向疯狂磕头。
这动静,通过现场十几家自媒体的长枪短炮,瞬间炸上了全网的热搜!
《泰康医院当街解毒!长寿神药竟是神经毒素!》
《反转!陈大龙一碗野草,扒下千亿药企的底裤!》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席卷了整个江城,甚至整个江南省。
那些原本在家里死死熬着、被戒断反应折磨得生不如死的老人家属,看到直播后,全疯了。
不到一个小时。
江城通往泰康医院的几条主干道,彻底瘫痪。
出租车、私家车、甚至电瓶车,载着无数被长寿药业毒害的老人,潮水般涌向急诊广场。
而与此同时,另一股更为狂暴的怒火,彻底烧向了长寿药业。
江城南区,长寿大药房总店。
这家平日里装修得富丽堂皇、门庭若市的直营店,此刻大门紧闭。
门外,堵着上百个双眼通红的老百姓。
“开门!把那帮卖毒药的黑心肝交出来!”
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手里拎着一把沉甸甸的U型锁,照着药房的钢化玻璃门狠狠砸了下去。
“哗啦!”
整扇玻璃门瞬间碎成了一地冰渣。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了进去。
“退钱!草你们祖宗!拿毒药当保健品卖给我们爹妈!”
愤怒的家属们见东西就砸。
玻璃柜台被踹翻,一盒盒包装精美的“长寿脑神经营养液”被扯出包装盒,狠狠摔在地上。
淡黄色的液体流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甜腥味。
有人冲上去,拿脚死死地踩,把玻璃瓶碾成粉末。
店长和几个销售员吓得缩在柜台后面的死角里,抱着头瑟瑟发抖,连报警的电话都不敢打。
这根本不是个例。
短短两个小时内。
长寿药业在江城的三十七家直营店,一百二十个合作销售网点,遭遇了史无前例的毁灭性打击。
砸店、退货、拉横幅。
全城的老百姓彻底被激怒了。
曾经被他们当成救命神药买回家的口服液,现在成了人人喊打的剧毒炸弹。
长寿药业江城分部的客服电话,直接被打爆到了瘫痪。
分部大楼顶层,总经理办公室。
马东海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
他扯掉了名贵的真丝领带,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砰!”
办公室大门被撞开。
安保主管满脸是血地冲了进来,他的西装被扯烂了半边,显然是在楼下挨了揍。
“马总!挡不住了!”
安保主管声音嘶哑,急得直跺脚。
“楼下大门被几百号人堵死了!全是要赔偿的!公关部和法务部的人全跑了,没人敢留下来顶这个雷!”
马东海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甲抠进了实木缝隙里。
“江南省总部的电话打通了吗?”马东海咬着后槽牙问。
“打不通!”安保主管快哭了,“总部的内线传来消息,警方已经介入了!长寿药业的股票一开盘就直接跌停,市值蒸发了三百多个亿!总部那边现在自顾不暇,已经下达了内部文件,说……说江城分部的一切违规操作,系个人行为,与总部无关……”
“王八蛋!”
马东海猛地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狠狠砸在墙上。
茶杯碎了一地。
“弃车保帅!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出事了就拿老子当替死鬼!”
马东海气得浑身发抖。
他太清楚总部的尿性了。
这口锅扣下来,警方第一个抓的就是他这个江城负责人。
只要他进了局子,长寿药业绝对会买通人在里面弄死他,让他永远闭嘴。
“马总,现在怎么办?楼下的保安快顶不住了!”安保主管急得团团转。
马东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眼底的恐慌压了下去。
他干了这么多年黑心买卖,手里怎么可能没有底牌。
“江城待不下去了。”
马东海一把拉开抽屉,掏出一把黑星手枪插进后腰,又抓起几张不记名的海外银行卡揣进怀里。
“去地下车库。叫上那几个最信得过的兄弟。”
马东海盯着安保主管,眼神阴毒到了极点。
“去南郊废弃化肥厂!”
安保主管愣了一下:“马总,去那干嘛?那里可是提纯中心啊!”
“就是因为是提纯中心才要去!”马东海咬牙切齿,“那里压着整整三十吨半成品的神经毒素原液!那是老子这几年攒下来的全部身家!”
马东海大步往门外走。
“只要把那批原液装车运出省,找个三不管的地下黑市卖掉,老子手里就能捏着几十个亿的现金!换个身份,去东南亚照样当土皇帝!”
“快走!走货梯下地下室,别让人看见!”
两人犹如丧家之犬,顺着专用的消防货梯,一路逃到了地下车库。
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途乐越野车,早就停在隐蔽的角落里。
六个满脸横肉的持枪心腹已经等在车旁。
“上车!去南郊第三化肥厂!”马东海钻进后排,厉声低吼。
越野车引擎轰鸣,顺着地下车库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市区。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
江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赶往泰康医院求药的救护车和私家车。
马东海的车队专门挑没有监控的荒僻小路走。
晚上九点。
两辆途乐越野车驶入了江城南郊。
这里是一大片荒废的工业区。
杂草长得有一人多高,四周连个路灯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工废料气味。
车子在一座锈迹斑斑、占地极广的废弃化肥厂前停了下来。
厂房大门紧闭,外面挂着“危险建筑,禁止入内”的破牌子。
这地方,平时连个捡破烂的都不会来。
谁能想到,长寿药业最核心的神经毒素提纯中心,就藏在这座废弃厂房的地下五十米深处。
“下车!”
马东海推开车门,脚踩在厚厚的荒草上。
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让底下的兄弟马上停工。把提纯好的三十吨原液全部打包装柜,通过地下货运通道装进那几辆冷链集装箱卡车里!”
马东海一边往厂房的大铁门走,一边冲安保主管下达死命令。
“告诉兄弟们,动作快点!干完这一票,每人分五百万安家费!”
安保主管听得眼睛一亮,立刻掏出对讲机准备喊话。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极具穿透力的电子蜂鸣声,在死寂的化肥厂上空突兀地响起。
马东海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
安保主管手里的对讲机里,瞬间传来一阵刺耳的“沙沙”盲音。
“怎么回事?没信号了?”安保主管拍了拍对讲机,脸色一变。
马东海的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干了一辈子黑活,对这种信号屏蔽的声音太熟悉了。
“退!上车!快退!”
马东海惊恐地大吼一声,转身就要往越野车上跑。
晚了。
“唰!唰!唰!”
四周黑漆漆的荒草丛里、废弃的厂房顶上、生锈的化工管道后面。
几十道刺眼的强光战术手电,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
交织的强光如同白昼,瞬间将马东海和他的几辆越野车死死罩在光圈中心,晃得他们根本睁不开眼。
紧接着。
“呜——呜——呜!”
震耳欲聋的警笛声,撕裂了南郊死寂的夜空。
外围的荒道上,十几辆防暴装甲车和特警运兵车,连大灯都没开,就这么幽灵般地压了上来,彻底封死了化肥厂的所有退路。
红蓝相间的爆闪灯,在黑夜中疯狂闪烁,刺得马东海的眼睛生疼。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微型冲锋枪,犹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死了马东海和他手下所有的活动空间。
马东海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第一辆防暴车的车门被一把推开。
张扬穿着一身黑色的特警防弹作战服,踩着战术皮靴,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他手里端着一把上膛的微冲,眼神冷厉如刀,死死盯住站在强光下的马东海。
“马总,大半夜的,来这荒郊野岭视察化肥厂?”
张扬走到距离马东海不到五米的地方站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马东海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满是枯草的地上。
他满脸死灰,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
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