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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陈大龙手指僵硬地按下鼠标左键，点开了伤亡名单旁边的一个隐藏子文档。
文档的名字叫“区域临床反馈跟踪”。
表格打开的瞬间，更令人窒息的数据扑面而来。
长寿药业的丧心病狂，根本不止于在实验室里用孤寡老人做测试。
他们把这种稀释过无数倍的致幻神经毒素，直接伪装成了各种便宜的保健品试用装和营养液添加剂！
陈大龙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地区分布。
江城周边的平水县、安岭县、丰南县……
整整三个县城，长达三年的暗中投放！
“平水县，第三季度投放试用装一千五百份。目标人群：五十岁以上中老年。反馈症状：普遍出现阵发性头痛、记忆力快速减退。当地县医院统一确诊为：重度精神衰弱。”
“安岭县，投放两千份。反馈症状：患者出现轻度暴力倾向及认知障碍。当地确诊为：阿尔茨海默症（老年痴呆）初期。”
一条条冰冷的跟踪记录，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剔骨刀，狠狠扎进陈大龙的眼睛里。
这哪里是在卖药？
这是在拿江城周边几个县城的无辜老百姓，当成他们露天养殖的活体小白鼠！
受害者多达数百人！
他们把毒药喂给这些普通的老人，看着老人们脑神经受损，看着他们变成精神衰弱、变成老年痴呆，然后再把这些残忍的病理数据收集起来，变成他们完善毒药配方的养料！
“畜生……”
刑锋站在陈大龙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牙齿咬得快要崩碎。
江淮更是双眼通红，气得浑身发抖：“这帮王八蛋！为了钱，连最起码的人性都没了！”
陈大龙没有说话。
他松开鼠标，缓缓直起腰。
胸腔里那股原本因为三年傻子生涯而燃烧的私仇怒火，在这一刻，被这几百个无辜家庭的血泪，彻底浇铸成了一股冷硬如铁的医者杀机。
私人恩怨算什么？
这已经演变成了一场针对平民的、极其恐怖的公共安全灾难！
陈大龙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张扬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大龙，我还在市局突审萧家那帮人，你那边什么情况？”张扬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
“带上你最信得过的人，穿便衣，马上来省中医大老校区。”陈大龙语气冷得像一块坚冰，“第一实验室，地下二层。别拉警笛。”
张扬敏锐地察觉到了陈大龙语气里的异样。
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比他发火还要可怕。
“出什么事了？”张扬沉声问。
“我抓到了一个老熟人。”陈大龙盯着地上的老教授，“还拿到了一份能把天捅破的账本。”
“等我！半小时到！”张扬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地下档案室里死一般寂静。
空气中刺鼻的汽油味还在弥漫。
老教授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屎尿里，昏死得毫无知觉。
旁边那几个黑衣打手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个小时后。
走廊里传来一阵极轻的战术脚步声。
张扬带着四个穿着便衣的刑警，快步走进了地下二层。
刚一进门，张扬就被档案室里浓烈的汽油味呛得皱起眉头。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死的老教授和几个打手，目光最后落在陈大龙身上。
“这是谁？”张扬指着地上的老头。
“省中医大神经学泰斗，我曾经的恩师。”陈大龙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也是长寿药业活体神经实验的首席研发者。”
张扬瞳孔猛地一缩。
陈大龙侧开身子，指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张队，自己看吧。”
张扬大步走到电脑前。
当他看清屏幕上那份八百人的伤亡名单，以及三个县城长达三年的活体投放记录时。
这位见惯了各种凶杀大案的刑侦大队长，硬生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啪！”
张扬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五毫克致死……三毫克重度致残……把神经毒素当保健品发给老头老太太试药？”
张扬的眼睛瞬间充血，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地上昏死的老教授，恨不得直接拔枪把这老畜生给毙了。
“这帮毫无人性的魔鬼！这他妈是反人类！”张扬咬着后槽牙，声音都在发抖。
他立刻转头冲身后的四名刑警下令。
“把地上这几个杂碎全给我铐起来！嘴封死，秘密押上车！”
“联系市局技术科，带最顶级的设备过来！把这台电脑、这个硬盘，还有这里所有的纸质档案，一张纸片都不准漏，全给我作为绝密物证封存带走！”
刑警们迅速行动。
冰冷的手铐直接砸在老教授和打手们的手腕上。
老教授被粗暴地拖了起来，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架了出去。
张扬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胸口的暴怒压制下去。
他拔出腰间的加密U盘，亲自将电脑里的数据备份了一份。
陈大龙靠在铁皮文件柜上，低头扫了一眼仍泡在汽油里的档案，冷冷地看着张扬。
“证据我交给你了。凭这份硬盘，能直接把长寿药业在江城的负责人抓了吗？”
张扬拔下U盘，紧紧攥在手心里。
他看着陈大龙，脸色却变得极其凝重，缓缓摇了摇头。
“抓不了。”
陈大龙搭在文件柜上的手指微微一顿：“八百条人命，几百个致残的老百姓，你跟我说抓不了？”
“大龙，你先别急，听我说。”
张扬走上前，语气严肃到了极点。
“长寿药业是千亿级别的医药巨头，他们养着全省最顶尖的法务团队。这份硬盘里的数据确实触目惊心，但它是从这个老教授的个人实验室里搜出来的。”
张扬指着门外。
“只要警方现在去抓长寿药业的江城负责人，他们的法务部马上就会启动防火墙。他们会一口咬定，这全是这个老教授为了骗取研发资金而搞出来的学术造假和非法行医！他们公司完全不知情！”
张扬咬着牙，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他们甚至会发个公关声明，把自己伪装成被老教授蒙骗的受害者！这硬盘里的数据，只能钉死这个老教授，根本烧不到长寿药业核心高层身上！”
陈大龙眼底的寒芒越来越盛。
资本的防火墙，果然滴水不漏。
找个替死鬼顶雷，自己抽身而退，这是这帮吸血鬼最擅长的把戏。
“那要怎么才能钉死他们？”陈大龙冷声问。
“实证！”
张扬双眼放光，语气斩钉截铁。
“第一，必须拿到他们大规模制造这种毒素的原料，抓他们提纯工厂的现行！只要把原料和公司的出入库账目对上，他们就洗不掉！”
“第二，我们要找到那些真正的受害者！必须从市面上流通的营养液里化验出毒素成分，并且和受害者体内的残留毒素完全吻合！”
张扬看着陈大龙。
“只要有提纯工厂的现行，加上流通产品和受害者的实体铁证，这就构成了一条无懈可击的定罪链条。到那时候，别说江城负责人，就算是长寿药业的董事长，也得乖乖进局子吃枪子！”
陈大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将手伸进风衣内侧，摸出一个密封的玻璃试管。
试管里，装着几滴从杀手那里缴获来的淡蓝色神经阻断剂。
“提纯工厂的位置，我已经从那个老畜生嘴里撬出来了。”陈大龙把试管抛给张扬，“就在江城南郊，废弃的第三化肥厂地下。”
张扬一把接住试管，眼睛猛地一亮。
“好！我马上向省厅申请跨区秘密行动指令！只要摸清他们的安保布置，直接雷霆突击！”
“你别轻举妄动。”
陈大龙直接打断了张扬。
“那地方存着几十吨半成品毒素。萧军派了重兵把守。你们警方一旦大规模调动，萧家在系统里的内线立刻就会通风报信。等你们赶到，那里早就变成一片废墟了。”
陈大龙抬脚踢开滚到身边的空汽油桶，任由它撞在墙角发出一声闷响。
“官方走明线，盯着那帮高层。暗线的事，交给我。”
张扬愣了一下：“你要怎么做？”
“你们要受害者实证，要流通产品的化验报告，我来搞定。”
陈大龙转过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风衣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厉的弧度。
“这帮畜生既然敢拿老百姓的命当生意做，我就用医生的规矩跟他们算这笔账。”
走出地下室。
省中医大老校区的深夜，冷风刺骨。
陈大龙站在空旷的操场上，抬头看着江城方向那片被城市霓虹映得灰蒙蒙的夜空。
那片夜空下，还有无数不知情的老人，正在喝着长寿药业生产的毒药。
陈大龙的拳头缓缓握紧。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劈开这片夜幕。
“既然要实证……”
陈大龙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决绝。
“那我就把你们引以为傲的药，扒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