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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大的要来了
空气中都是躁动的气息。
这是1973年的世界。
世界因为教授的昏迷而陷入迷茫。
媒体们在消息轰炸。
新闻的传播速度又快又慢。
快的地方在于,教授遇刺后的半小时内,特快新闻就已经传递到了每一位民众的手上。
电视里教授遇刺的画面反反复复播放。
欧洲民众在祈祷,为此感到悲伤;亚洲民众在愤怒,为他们的代表遭遇如此命运而悲愤;非洲民众更多的是无感,他们和马丁·路德·金尚且无法共情,更何况是最大帝国主义国家的代表人物呢。
阿美莉卡民众则是PTSD都要犯了,怎么又是我们的「英雄」被刺杀,这都要成传统了。
是总统,像林肯、甘迺迪这些人会被刺杀;不是总统,像马丁·路德·金、伦道夫这些人也会被刺杀。
阿美莉卡民众有种绝望感,休斯顿纪事报如此写道:「阿美莉卡仿佛变成了一个吞噬自己天才的土星。我们建立伟大的丰碑,然后用这些丰碑主人的鲜血来为它们举行落成典礼。林肯开启了统一,甘迺迪开启了种族平等,教授开启了星辰大海,也许他们得到的共同回报,是一场位于华盛顿国家广场的葬礼。」
法兰西官方靠著不断披露教授遇刺一案相关信息,来缓解外界对法兰西办事不力的指控。
「鲍勃,来看看这个。」卡尔风尘仆仆地推开《纽约时报》驻华盛顿编辑部的大门,手里拿著一份刚从外面拿回来的法兰西世界报。
此时正处于技术剧变的前夜,希瓦娜只带来了全新的信息流通管道,却没有告诉外界管道的规则和玩法。
有能跨越大洋的星链,但没有基于星链的技术规则,没有PDF的格式供报社们传递信息。
信息传递依然需要靠电传打字机。
欧洲的记者将稿件敲入电传机,信号通过横跨大西洋的海底电缆传回阿美莉卡。
但电传打字机只能传递文字,无法传递图片。
图片需要用传真,但传真会有很强的颗粒感,肉眼看上去的真实感远不如ai合成的照片。
如果你想看欧洲报纸的排版、头条位置或讽刺漫画,最好的方式是次日达。
欧洲当天的早报会在伦敦或巴黎的机场被打包,通过跨大西洋航线飞往纽约甘迺迪机场。
像《纽约邮报》这样的大报,会有专门的物流人员去机场截取这些航空包裹,以保证主编在凌晨四点能看到欧洲人的实时评论。
因此卡尔拿到的时候都已经算是晚的了。
鲍勃从卡尔的手中接过最新的世界报,这已经是从临时主编海伦斯手里传下来的过气货了。
福特总统从巴黎回到华盛顿,鲍勃和卡尔也同样在目睹到惊天一幕后从巴黎回到了华盛顿。
他们浑身都提不起力气,卡尔内心甚至涌现出赫斯特小姐不在,自己在这里等待著教授的消息,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般活著,还不如被赫斯特小姐狠狠骂一顿呢的想法。
倒不是说卡尔对赫斯特小姐有什么特殊的个人感情,单纯是他无法接受教授遇刺,赫斯特小姐一天不回编辑部,就意味著教授的情况一天没有好转。
「这是什么?我怎么看不出来这在说什么?」
鲍勃·伍德沃德把《世界报》放在堆满废稿的桌子上,由于用力过猛,些许咖啡渍被震得跳到了他的手背上。
他指著头版正中心那张占据了几乎三分之二版面的黑白照片问道。
照片拍摄的是巴黎的一角,特写镜头聚焦在几道划痕上。
「摩擦点的谜团:当物理学在逻辑面前隐退。」鲍勃很是无语,「法兰西人甚至在头版中央印了一个该死的受力分析图,他们是牛顿还是爱因斯坦?这两个人好像都不是法兰西人吧。」
在鲍勃抱怨完之后,卡尔坚持著把报纸递给鲍勃,因为他在回编辑部的路上已经看完了。
鲍勃接著拿起报纸细细地读了起来,在醒目的法文大标题下方,是法兰西官方通过世界报公布的一系列数据。
报纸上详细罗列了教授当时所穿的皮鞋底面与演讲台地板之间的静摩擦系数。
物理公式被明晃晃地印在头条,通过计算,法兰西官方计算出,根据讲台摩擦痕迹的深度与位移,教授确实承受了足以致命的动能冲击。
也就是说枪击是真的。
「这没有任何意义!」鲍勃看完后起身,点了两次火才把香烟点燃,然后绕著桌子打转,手里挥舞著原子笔,「去他妈的摩擦力!去他妈的静力平衡!卡尔,全世界都在等法兰西给一个解释,为什么现场会有两把枪漏进去了?」
「他们在想方设法地推卸责任,告诉全世界:瞧,教授多神奇。」教授再神奇,和他们的不尽职又有什么关系?」
鲍勃很愤怒,愤怒的原因在于法兰西官方天天放料,想方设法地推卸责任。
卡尔摇了摇头:「没办法,这就是法兰西的传统,总是...」
没等卡尔说完,临时主编海伦斯走了进来,将一个信封放在两人的桌子上:「赫斯特小姐指名要你们两位来写这份报导。」
信封的封口处压著「H」字钢印,赫斯特家族的印鉴。
海伦斯放下后,转身离开,鲍勃喊住对方:「主编,要写什么风格?」
海伦斯头也不回道:「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当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展开信纸时,他们感到了大的要来了。
信中详细记录了在暗杀发生前夕,法兰西总统蓬皮杜与教授在晚宴中的对话。
鲍勃低声读出了蓬皮杜的那段话:「...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教授,请相信我,法兰西会是你最后的港湾。这里是伏尔泰和卢梭的故乡...这里的大门将永远为你敞开。」
「最后的港湾」?」鲍勃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干笑,「卡尔,你听听这腔调。这简直是路易十四再世,带著满身的浪漫主义情怀在对一位神明许诺。听起来好像法兰西才是这个世界文明的守卫者。」
卡尔开口道:「赫斯特小姐的意思很明确,她对法兰西官方的行为感到愤怒,她让我们通过这样的方式把法兰西架在火炉上烤。」
「蓬皮杜这样的行为是在挖阿美莉卡的墙角,事后的行为更是堪称顶级的打脸。」
「法兰西是最后的港湾?结果在法兰西遇刺?」
「这太讽刺了。」
「没错,我们得这么写,」鲍勃抓起转盘电话,又猛地放下,开始在稿纸上涂写起来,「我们要问问爱丽舍宫:当一个人承诺要成为最后的港湾」时,他是不是至少应该保证这个港湾的栈桥上没有埋伏著狙击手?」
「重点在于法兰西式的虚伪。」卡尔补充道,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他们谈论伏尔泰和卢梭,谈论自由和传统,但当林教授真正站在他们的演讲台上,试图用普世价值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时候,法兰西能提供的唯一保护,竟然是让一层薄薄的防弹玻璃?」
鲍勃敲击著打字机,每一个字符都像是射向巴黎的飞镖:「蓬皮杜总统曾深情地对林教授说,法兰西可以对抗苏俄的钢铁,也可以对抗阿美莉卡的金钱。但在那个血色的下午,法兰西甚至无法对抗一颗子弹。」
「多么讽刺的守恒。总统先生忧心忡忡地预言了庸才的联合清算,但他忘了,正是他麾下那些平庸的官僚、那些连基本的入场筛查都做不好的安保团队,亲手把文明的先驱送上了所谓神圣的、不可侵犯的受难台。
法兰西想甩锅,阿美莉卡想说你哪里跑。
整个华人世界的报纸,则把目光死死盯著霓虹,试图寻找霓虹和杀手勾结的证据。
安南的停火协议只是阿美莉卡单方面的停火协议,南北越的战争在继续,南越节节败退,阿美莉卡士兵没有走,但比走了不会好到哪里去。
麦克纳马拉正在发挥自己的余热,让南越的阿美莉卡士兵们作壁上观,不要提供任何帮助。
如果他现在还是国防部长的话,他可能会给北越提供一点小小的情报层面的帮助。
因为教授的遇刺,每一个点都开始动起来。
海伦斯把写报导抨击法兰西的任务丢给了鲍勃和卡尔,她本人则在驱车前往白宫的路上,福特总统要在白宫东厅召开新闻发布会。
根据白宫新闻秘书在电话里的说法,今天的新闻发布会不是例行发布会,是总统先生亲自主持,是很惊人的新闻发布会。
海伦斯没有打扰珍妮,没有试图提前做准备,她知道此时珍妮最需要的是独处,是自己的空间。
走进白宫东厅的那一刻,海伦斯看了眼吊顶上的枝形吊灯,她感到那发出的光芒在此时显得格外苍白。
这里曾见证过林肯的灵枢,也见证过无数改变历史的条约签署。
今天,这里的气氛和往日的肃穆有所区别。
数百名记者挤在红色的天鹅绒围绳后,镁粉味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
照相机镜头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当杰拉尔德·福特从阴影中走向讲台时,所有的喧哗瞬间消失。
福特没有微笑,脸色凝重。
「女士们,先生们。」福特的声音在扩音器的加持下,在穹顶下嗡嗡作响,「我站在这里,希望告诉各位真相。」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无数的镜头。
「在过去的七天里,全世界都在流言与恐惧中挣扎。有人说先知已经陨落,有人说真理已被埋葬。但今天,我可以告诉各位,教授并没有离开我们。他活著,还活得很好。」
底下的记者们爆发一阵热烈的掌声。
「教授目前的生理指标稳定,但他依然在沉睡,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来。」
「我们希望是下一秒。」
「但已经七天时间过去了,教授还没有出现苏醒迹象。」
「在充分征求包括教授的爱人、NASA医疗团队、白宫科学专家等的建议后,基于教授的身体状况和初步测试结果,我们决定将教授送到一个没有国界、没有重力、也没有阴影的地方。」
「在未来的二十四小时内,教授将搭乘用他自己所命名的火箭,燃烧号,前往自由号空间站。这次任务将由巴兹·奥尔德林执行。
在四百公里的高空,我们希望能迎来教授苏醒。」
海伦斯此时正站在东厅的第一排。
她看著讲台上的福特,史诗般的宿命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世界正处于崩塌的边缘:外星人的到来、石油危机、美元的崩溃、冷战僵局、越战的余毒。
在这一刻,福特试图造神,仿佛造神能解决一切问题。
海伦斯感到悲哀,有福特这样平庸的总统是一种悲哀,他只看到了前任总统在教授神性光辉下遇到问题无所不能,但没有看到神阴影下总统的被动。
当然如果福特知道海伦斯的想法,只会笑话对方没有真实参与过权力的运作,自己位置都不稳,不造神造什么?至于神的光芒越甚,那时候我都已经不是总统了。
「让世界为他祈祷。」福特在结束语中低声说道,「希望教授能顺利在自由号空间站中醒来。」
记者们纷纷举手,试图询问总统先生问题。
只是福特转身就走,不给记者们任何机会。
这下记者们急了:「总统先生,教授如果在空间站没醒怎么办?」
「总统先生,不去诉诸医学,而诉诸去空间站这样的玄学,是否太离谱了?」
「总统先生,教授的身体能支撑他去月球吗?」
「总统先生...」
在众人的追问中,福特离开了白宫东厅,独留新闻秘书罗纳德·齐格勒在现场面对著记者左右为难。
罗纳德·齐格勒是尼克森留下的秘书,属于耗材。
海伦斯看著这一幕,内心毫无波动。
她合上笔记本,避开了那群正疯狂冲向电话间的同僚。
然而,就在她侧身穿过那群正焦急等待提问的各国记者时,一只手,轻轻挡在了她的身前。
挡住她的是一位穿著深灰色西装的东亚面孔。
他的西装裁剪得有些过时,袖口磨得发亮,胸前别著一枚几乎褪色的新闻证件:中央通讯社。
在此时的白宫,这个证件代表著即将被淘汰。
大家在茶水间的时候,看到佩戴这个证件的东亚面孔,内心都在心照不宣地给对方数著倒计时。
什么时候百花社替代中央通讯社成为白宫记者团的一员,就像联合国里发生过的一样。
对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直视海伦斯的眼睛。
他只是顺著人群推搡的劲头,极其自然地将一个厚公文袋塞进了海伦斯的臂弯里,压在了她的采访手册下面。
「收下。」他说道。
还没等海伦斯反应过来,那个人便迅速缩回了手,转瞬间就消散在东厅混乱的人潮中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