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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漫天风雪送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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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不是对华盛顿、或者对现代政治有什么误解?」
    「收钱不办事?这是什么值得杀人的理由吗?」普罗克斯迈尔简直要笑出声来,「在华盛顿,在K街的游说公司里,在国会山的走廊上,收了说客的钱、吃了饭、拿了竞选资金,最后投票时却投了反对票,这难道不是常态吗?这就叫政治!这就叫博弈!」
    普罗克斯迈尔站起来,像看原始人一样看著刘锴。
    「如果每一个收了钱却没办成事的政客都要被暗杀,那么华盛顿特区的波托马克河早就被参议员和众议员的尸体填平了!我也早就死了几十回了!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这是什么军阀习气?」
    普罗克斯迈尔摇著头,怜悯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鄙夷。
    「你们把华盛顿当成了什么了?把教授又当成什么了?
    上帝啊...」
    普罗克斯迈尔重新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某种不可理喻的晦气「刘,你走吧,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尼克森总统要抛弃你们了。
    你们的思维方式,还停留在中世纪。
    你们是一群穿著西装的野蛮人,根本不懂得现代文明的游戏规则。」
    「收钱不办事就要杀人...」普罗克斯迈尔拿起笔,不再看刘锴一眼,「这种笑话,我甚至不好意思讲给我的秘书听。」
    刘锴的脸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原本以为的正当理由,在对方眼里竟然成了证明他们野蛮愚昧的最后呈堂证供。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大家就不在一个思维频道上。
    刘锴再次站起身,说了声多谢后便转身离开。
    刘锴走出了罗素参议院办公大楼,冷风夹杂著雪粒,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寒冷和温暖,野蛮和文明,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普罗克斯迈尔刚才充满鄙夷的嗤笑,依然在他的耳边回荡:「收钱不办事?
    这是什么值得杀人的理由吗?」
    刘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仿希腊式风格的国会大厦圆顶。
    在他眼中,这座代表著西方民主巅峰的建筑,此刻却显得如此狰狞,如此荒诞。
    「野蛮人。」刘锴的内心咀嚼著这个词,「究竟谁才是野蛮人?」
    在普罗克斯迈尔的逻辑里,收了钱不办事,甚至反咬一口,说这是政治博弈,美其名曰现代文明的游戏规则。
    而在刘锴看来,在他所学习的延续了千年的中华文化逻辑里,这叫「无信」
    ,叫「背信弃义」,叫「黑吃黑」。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这是两千年前孔子就定下的规矩。
    在这个世界上,拿了别人的东西,就要替别人消灾。
    这就是「义」,这就是「礼」。
    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侯将相,只要你接了那份礼,你们之间就缔结了一份看不见的契约。
    这契约不需要律师,不需要公证,它刻在良心里,刻在道义上。
    可是这群洋鬼子呢?
    他们穿著笔挺的西装,满口法律与民主,制定了无数繁文缛节的规矩,却把最基本的信义二字踩在脚底下。
    他们把背叛包装成国家利益,把欺诈美化成政治智慧。
    「哪怕是战国时期的纵横家,哪怕是过去的青帮流氓,也知道盗亦有道,」刘锴的手在颤抖,那是被气的,「收了保护费还要杀人全家,这是连畜生都不如的行径。」
    刘锴想起了他知道的送给林燃的礼物。
    那些从故宫南迁文物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字画。
    那不仅仅是钱,那是汉族的魂魄,是五千年的文脉。
    林燃收下了。
    他把中华的魂魄收进了口袋,转头不做事。
    在刘锴看来,这哪里是文明人?
    这分明就是未开化的蛮夷!
    「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这就是蛮夷和华夏的区别。
    华夏讲究的是礼义廉耻,讲究的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而蛮夷,无论他们的船坚炮利到了什么程度,无论他们的摩天大楼盖得有多高,他们的内核依然是那群在森林里茹毛饮血、只认利益不认道义的禽兽。
    「也是,」刘锴看著漫天飞雪,「是我们错了。」
    「我们错把这群披著人皮的狼,当成了可以讲道理的人。
    我们试图用君子的规矩去约束小人,试图用华夏的礼去感化蛮夷的利。」
    「刺杀?」
    刘锴在心里反问在背后大厦里高高在上的参议员。
    「你们觉得那是野蛮。
    但在我们的史书里,那叫专诸刺王僚,那叫荆轲刺秦王,那叫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当道义已死,当信义崩塌,当所有的规矩都被你们这群文明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时,最原始的血偿,反而是最高尚的复仇。」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刘锴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穿著长袍马褂的遗老,孤独地站在钢铁森林的华盛顿街头。
    他们唯一的错误,是在没有调查清楚实际情况的时候就去刺杀教授,在没有想清楚大家都是华人的情况下,就贸然以为教授不办事。
    教授办事了,只是大家对事的理解不同,或者说教授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而他们也不是输给了正义,不是输给了智慧。
    他们是输给了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输给了这群把无耻当光荣的文明蛮夷。
    「千秋黄沙,全唐浓墨...」
    那首歌的旋律又在脑海中响起。
    刘锴低下头,看著路边被雪水浸泡的污泥。
    既然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蛮夷的斗兽场,既然信义二字已经成了被嘲笑的笑话,那么,作壁上观,大概真的是他唯一的归宿了。
    他转过身,背对著国会大厦,走进了风雪中。
    在他身后,那个庞大的、不讲信义的帝国,正像一头贪婪的巨兽,在吞噬著旧时代的残骸。
    从1945年旧金山签字时的意气风发,作为二战的四大战胜国之一,被视为世界秩序的缔造者;到如今1971年的仓皇辞庙,沦为大国博弈的弃子,被视作阻碍人类团结的绊脚石。
    二十六年,恰如一梦。
    梦醒了,就是千秋黄沙。
    而刘锴,在联合国的玻璃大厦里,整整工作了九年。
    这九年,是他作为外交官最辉煌的九年,也是最煎熬的九年。
    他像是守著孤城的将军。
    城里的粮草断了,城里的主公疯了,而城外的盟友正在和敌人把酒言欢。
    他在这九年里,用尽了所有的纵横捭阖,用尽了所有的优雅与辩才,去维护那个摇摇欲坠的法统。
    他曾以为自己是在守护文明的火种,守护华夏的道义。
    直到今天,直到刚才。那个叫普罗克斯迈尔的蛮夷告诉他:你的道义是过时的笑话,你的坚持是挡路的顽石。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面前。
    司机下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刘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风雪中,远处的星条旗依然飘扬,而他脑海中那面曾在纽约上空飘扬了二十六年的旗帜,正在缓缓降下。
    没有军乐,没有礼炮,没有致敬。
    「走吧,」刘锴低声对司机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但转瞬间就被新的落雪覆盖了。
    什么都没留下。
    很快他将不再是代表,不再是大使。
    他只是一个流落在纽约富人区的寓公,一个在深夜里听著全唐旧曲、作壁上观的老人。
    属于他的时代,即将结束。
    华盛顿的漫天风雪,送ROC末代驻联合国大使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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