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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当这份报纸摆上桌后,我看到那个法兰西人冲进了阿美莉卡代表团的办公室。
据说,他在十分钟内就代表巴黎同意了下来。
他们怕了。
他们看到了那个被摆上祭坛的牺牲品:也就是我们。
阿美莉卡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在一夜之间肢解了一个几十年的盟友,给欧洲人充分见识到了得罪他们的下场。
杀鸡做猴成了我和同事们私下说的最多的成语。
我们成了那只鸡,而欧洲这群猴子,终于学会了乖乖掏钱。
刘锴大使今天没有来办公室。
听说他病了。
我想,这不仅是病,是心死。
我们在联合国的席位还没丢,但我们的根已经被刨了。
没有了阿美莉卡的技术和订单,没有了经济发展的希望,我们还能撑多久?
我依然记得1970年的最后一天,我在日记里写道:这是记忆中最寒冷的冬天。
我没错。
这确实是最寒冷的冬天,因为这个冬天并没有随著新年的钟声结束。
它跨过了年轮,变得更加漫长,更加刺骨。
教授没有死在东京。
但我们依靠依附强者而生存的幻觉,死在了东京大仓饭店的那个晚上。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把联合国的旗杆都盖住了。
我向窗外眺望的时候仿佛看到了高雄港的码头,那些原本等待装船的货柜堆积如山,那些年轻工人站在关闭的厂门前茫然无措。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许他们知道,但他们不知道将愤怒倾向何方。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因为另外一个和他们一样同文同种的华人的念头,就被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这个世界太残酷了。
弱者连选择死法的权利都没有。」
日记里写的没有错,刘错确实没有生病,但他也确实心死了。
此刻的刘锴坐在沙发上,裹著厚厚的毛毯,整个人显得格外苍老,手里拿著《纽约时报》,甚至没有心思起身迎接前来拜访他的潘文渊。
「是真的吗?文渊。」刘锴在问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是真的,大使。」
潘文渊低下头,看著茶杯里浑浊的茶汤,这茶还是他自己泡的,佣人休息了,刘锴从见到到现在一直都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今天上午,普林斯顿收到了总部的加急指令,不是建议,是死命令。
撤销所有向高雄加工出口区转移电子元件生产线的计划。
正在装船的设备全部卸货。已经运到的,」潘文渊停顿片刻后,声音有些颤抖,「就地销毁,连模具都不留。」
「销毁...」刘锴喃喃自语,「一步错步步错,这是焦土策略。」
「比那更糟。
商务部把半导体技术列入到了最高级别清单中,」潘文渊抬起头:「大使,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我们不仅仅是失去了现在的订单,我们的未来被切断了。
我原本有一个构想,想利用RCA的技术,帮助你们从简单的组装向集成电路制造转型。
那是下一个时代的石油,但现在...」
潘文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1970年,潘文渊任职于RCA普林斯顿实验室担任微波研究室主任兼副总裁。
他在RCA工作了25年,1945年入职,在公司内部地位很高,深受信任。
潘文渊撰写了《积体电路计划草案》,并牵线搭桥让刘锴所在方向RCA支付巨额学费,引进了半导体技术。
他是后来的台积电、联电的奠基人之一。
也正是因为他在RCA的高层地位,刘错他们才会选中RCA作为技术转让方。
「教授已经彻底砍断了这条路,在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扼杀了我们的未来。」
刘锴长叹了一口气,把剪报扔在茶几上。
「我们给了他递刀的理由,文渊,那个刺客,那个愚蠢的、该死的刺客。」
潘文渊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是刺客愚蠢吗?恐怕真正愚蠢的那位,你不敢指责。
「他急了,」潘文渊明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则非常失望:「士林官邸大概以为,只要杀了教授,阿美莉卡就会回心转意。
他不明白,现在的世界不是三十年前了。
他更不明白,教授不是一般的华人,甚至不是一般的白人。」
刘锴看著窗外的飞雪没有接话:「他们不明白教授到底意味著什么,台北离纽约还是太远了。」
大使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烈酒。
「在台北眼里,教授是叛徒,对我们不友好。
但在甘迺迪,在詹森,在尼克森眼里,他是上帝派来拯救阿美莉卡的圣徒。」
刘锴把酒杯递给潘文渊。
「他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他甚至不需要在联合国大声疾呼。
他只是在东京的酒店里,打了一个电话,我们就完了。
我听我在国会山的朋友说,教授对尼克森说了一句话:惩罚背叛者,取悦新朋友。」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大使,」潘文渊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并没有让他暖和起来,他脑海中第一次产生了我也许应该去燕京看看的想法:「他不是在报复,如果是报复,至少说明他在乎,但他不在乎。
他处理我们,就像我在实验室里处理一组错误的数据一样。
冷静,高效,毫无感情。
RCA的董事会连犹豫都没有。
在东协的廉价劳动力和广袤市场面前,那点代工份额算什么?」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壁炉里的火苗在噼啪作响,像是在嘲笑这两个被时代抛弃的人。
「我在联合国的日子不多了,」刘锴看著杯中的酒液,「阿尔巴尼亚的那帮人正在起草新的提案。
以前阿美莉卡人会帮我们拦著,现在?哼,尼克森巴不得我们赶紧腾地方。
「」
「而你,文渊,」刘锴看著这位优秀的科学家,「你也回不去了,没有了产业,你那一肚子的学问,去我们那毫无用武之地。」
「是啊,」潘文渊低声说。
两人碰了一下杯。
那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官邸里回荡。
去燕京的想法钻进潘文渊的脑海,像是一颗野草的种子落进了石缝里,却因为此刻心中的绝望而疯狂生根发芽。
如果技术和产业在那个岛上已经被判了死刑,那么作为一个想要用半导体改变华人命运的科学家,他的舞台在哪里?
如果ROC注定要为旧时代的愚蠢殉葬,那么科学,属于华国人的科学,不应该随之陪葬。
潘文渊的想法从未如此坚定过,他打算先去香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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