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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声巨响,从山门的方向猛然炸开,声音如同一面被敲碎的巨大铜锣,将周围正在翻涌的烟尘与火光都震得向两侧卷动。
代表着藏锋门的山门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那曾经高耸入云的门柱与牌楼,在持续了无数岁月的巍然矗立之后,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从中间开始碎裂、倾斜、坠落。
巨大的石块带着沉重的撞击声,砸落在已经碎裂的地面之上,溅起大片的碎石与灰土。
烟尘四起的同时,望见这一幕的藏锋门弟子眼神之中也透出了一抹灰败。
如同被烧尽的柴火最后残存的那一层薄薄的白灰,没有温度也没有光泽,只有一种沉静而彻底的冷寂。
有人甚至僵立在原地,手中的法宝咣当一声落在地上都不自知。
那件法宝撞到地面的声音在周围的轰鸣与厮杀声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仿佛他们所有的感知,都在那一刻被那倒塌的山门一同带走了一般。
要知道,此时被轰碎倒塌的不仅仅是藏锋门的山门,更是在场诸多弟子心中的信仰和骄傲。
那些石柱与牌楼对于他们而言,从来都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门槛与围栏。
它们是一道被镌刻在记忆与身份之中的分界线。
跨过了那道界线,便意味着从无数竞争者之中脱颖而出。
意味着被那个最强大的宗门所接纳与认可。
意味着他们的名字将从此与某种荣耀绑定在一起。
而此刻那道分界线正在他们的眼前化为一片散落的瓦砾与碎屑,将他们曾经以此为支点的全部骄傲都悬空起来。
藏锋门对于灵界来说不仅仅是至高无上的宗门,更是代表着许多修士鲤鱼跃龙门的身份转变。
那些来自不同地方、不同背景的年轻人拼尽全力地参加考核、通过选拔,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够站在那山门之内,将自己的名字写进藏锋门的弟子名册之中。
一旦那个名字被写进去了,他们便从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家族子弟或散修弟子,一跃成为灵界最强大宗门的一员。
身份上的跃迁,会迅速地改变他们周围所有人对他们的看法,让曾经那些需要仰望的存在从此与他们处于同一幅画卷之中。
很多时候,一些修士即便是出生于一些贵族世家或是其他的宗门,但是只要没有能够进入藏锋门,那么从身份和地位上面总是还是差了那么一截。
那些贵族世家的子弟哪怕在自己的家族中,被视作未来的支柱。
但只要身上还没有挂着藏锋门的弟子令牌,他们在那些真正的上层圈层中,便始终无法获得完全的认同。
仿佛他们的身上始终缺少了一道被所有人公认的印章。
无论他们拥有多少资源与背景,那道印章的缺席始终让他们的成色打了折扣。
所以其实一直来讲,在场的这些弟子从小所接触到的各种家族长辈的话语都是:只要有机会,那么拼尽全力也要进入藏锋门。
不仅仅是自身会一飞冲天,也可以连带着整个家族进入一个人人都需要仰视仰望的地带。
那些长辈们往往自己便是在年轻时未能进入藏锋门而抱憾终生的人。
他们将自己未能实现的愿望投射到下一代身上,反复地叮嘱、反复地告诫、反复地描绘那扇门背后的景象,让那些年幼的孩子们在不曾亲眼见到那山门之前,便已经对它的轮廓与气息有了无比的向往。
但是现在,代表着他们心目中最强的门派、自己身份的荣耀就在眼前轰然崩塌。
那些曾经在山门两侧镌刻着的古训与铭文,此刻已经随着碎裂的石块混入了漫天的烟尘之中。
那些曾经让无数人仰望的门柱,此刻如同折断的骨骼一般,歪斜地倒在血泊与碎土之间。
没有人能够接受这样的现实,也没有人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
他们愿意再给那道山门最后一次站起来的机会。
仿佛只要他们闭上眼睛再睁开,那些碎裂的石头便会自动重新拼合成原来的模样。
仿佛这场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因为过度紧张而出现的幻觉。
可是真正的情况依旧这么发生了。
那些石头没有重新站起来的迹象。
那些碎屑没有重新聚拢的趋势。
那些铭刻着藏锋门名字的残片正在被周围涌过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踩入更深的泥土之中,再也无法被辨认出原来的形状。
望着这些眼神之中透出茫然、乃至麻木的藏锋门弟子,那身穿黑甲的将军脸上说不出来的得意。
他的嘴角在那铁甲的缝隙之后微微地向上牵动着,形成了一道可以感受到弧度的笑容。
仿佛眼前这些正在发呆、颤抖、跪倒的藏锋门弟子,就是他多年来一直想要看到的画面。
他们的绝望如同一种他等了太久太久才终于品尝到的佳酿。
醇厚的味道让他整个人都在铁甲之下微微地挺直了一些。
作为朝廷的一员,他实在是无法忍受在这灵界之中,居然有人可以凌驾于朝廷之上。
这种凌驾如同一种始终悬在头顶之上的阴影。
无论他们如何发展自己的力量、如何壮大自己的军备,只要那些宗门依然保持着对灵界大部分资源的直接掌控,他们的朝廷便始终只是那片辽阔地图上一个被圈在角落里的标记。
这对于他们来讲,简直可以说是奇耻大辱,无法忍受。
每一次听到藏锋门的名字被其他势力的修士以敬仰的语气提起时,那种屈辱感便会如同被反复摩擦的伤口一般,持续地隐隐作痛。
而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乎一整个纪元。
那些漫长的岁月如同一层被不断叠加的铅灰色幕布,一层一层地压在他们的耐心之上,将他们的隐忍推到了一个即将断裂的边缘。
不过现在,他们终于找到机会可以改变这样的局面了。
这一切都要感谢这整个灵界即将发生的重大变革。
那些正在不断复苏的遗迹、那些正在变得不稳定的势力格局、那些正在显露出来的裂隙与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