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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做错的事?是什么事?”
王志国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那张合影前排一个扎着两条粗辫子、笑容灿烂的圆脸姑娘:“看见这个姑娘没?她叫刘春芳。”
林默凑近细看,照片上的姑娘眉眼清秀,笑容很有感染力。“刘春芳?”
“嗯。村东头老刘家的闺女。”王志国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她跟你爸……好过。”
林默愣住了。父亲从未提过这段感情。
“春芳是个好姑娘,性子爽利,干活也麻利。她跟你爸……是真心实意的好。”王志国的声音带着追忆的温暖,但很快又转为沉重,“可是……后来,出了那档子事。”
“什么事?”林默追问,预感到了关键。
“那几年,运动一个接一个。”王志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心有余悸的谨慎,“村里……要搞批斗。对象……就是春芳她爹。”
林默的呼吸一滞。村东头老刘家?秀兰的刘家?难道……
“春芳她爹,成分不好,是……地主。”王志国艰难地说出那两个字,仿佛重若千斤,“上面派了任务下来,要我们知青点……带头揭发、批判。要划清界限。”
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默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隐约猜到了那个“痛苦抉择”是什么。
“那时候……压力太大了。”王志国的眼神变得痛苦而迷茫,“我们这些知青,前途都捏在人家手里。表现不好,可能一辈子都回不了城。建国他……他是我们点的负责人之一。”
老人痛苦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批斗会那天……场面很……吓人。春芳她爹被押上台,底下群情激愤。有人……有人喊口号,要我们知青代表上去发言,揭发他的‘罪行’……建国他……被点名了。”
林默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混乱而疯狂的场景,看到了年轻的父亲被推上风口浪尖。
“他上去了……”王志国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被按着头的春芳爹,又看向人群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春芳……他……他最后,还是念了……念了那份别人准备好的材料……”
“那后来呢?”林默的声音有些发颤,“春芳……怎么样了?”
“春芳……”王志国老泪纵横,“她受不了啊!自己亲爹被批斗,自己……自己喜欢的人,站在台上……揭发她爹……当天晚上……她就……就投了村后那条河……”
投河!林默如遭雷击,浑身冰凉。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因为时代的荒谬和爱人的“背叛”而消逝了?父亲……父亲他……
“你爸他……也垮了。”王志国抹了把眼泪,“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后来,他去找春芳的坟……在坟前跪了一天一夜。再后来……他就变了个人。沉默寡言,眼神都是空的。没过多久,上面有了回城的政策,他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原来如此!这就是父亲心中那道无法愈合的伤疤!这就是他绝口不提知青岁月的原因!他被迫在政治高压和个人情感之间做出了痛苦的选择,而这个选择,直接导致了他所爱之人的死亡!他背负着沉重的负罪感离开,并将这份痛苦深埋心底,甚至影响了他后来的人生,包括与家人的关系。
“那……我母亲呢?”林默的声音干涩无比,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我母亲……她……”
王志国抬起泪眼,看着林默,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你母亲……”老人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她……她叫李淑芬。是……是春芳投河之后,你爸回城前那段时间……经人介绍认识的邻村姑娘。他们……结婚结得很匆忙。你爸他……当时整个人都是木的。你……你是在他们回城后第二年出生的。”
林默只觉得天旋地转。父亲在经历了那样的巨变和痛苦之后,匆忙与母亲结婚……那么自己……自己是什么?是父亲在绝望和麻木中留下的产物?还是……只是为了完成某种人生任务?难怪父亲对他总是那么疏离,难怪家里的气氛总是那么压抑!他之前所有的困惑,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根源——他可能并非父母爱情的结晶,而是父亲那段痛苦往事的一个仓促的、带着伤痕的延续!
“刘家……春芳家……”林默猛地想起爷爷绝笔信中的“刘家遭难”,声音颤抖地问,“王伯,春芳家……是不是就是当年秀兰那个刘家?村东头的地主?”
王志国沉重地点点头:“是同一个刘家。春芳……是秀兰的侄孙女。秀兰……是春芳的姑奶奶。”
轰!林默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七十年前,爷爷林德福与地主小姐刘秀兰相爱,却因时代动荡(“刘家遭难”)和“身不由己”的原因负约,秀兰结局成谜(“他们说你也……”),爷爷背负“罪人”之名。
二十多年前,父亲林建国与地主后代刘春芳相爱,却在政治运动的压力下被迫“揭发”春芳的父亲,导致春芳投河自尽,父亲同样背负了沉重的罪孽。
而自己,林默,竟是在父亲经历如此惨痛变故、心灵遭受重创之后,仓促结合生下的孩子!
爷爷信中那句模糊的“他们说你也……”,是否指的就是秀兰也遭遇了不测?而父亲亲眼目睹并间接导致了刘家后代春芳的死亡?这片土地,这个刘家,仿佛一个诅咒,缠绕着林家两代人!银杏树下,埋藏的不只是爷爷的忏悔,还有父亲无法言说的痛苦,以及……自己身世的巨大疑云!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云翻滚,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一场暴雨,似乎就要来临。
林默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他必须立刻回老宅!他要去翻找一切可能的东西!父亲的日记?母亲留下的只言片语?任何能证明他出生真相的线索!他不能再等了!
“王伯,谢谢您!”林默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急切,他顾不上礼节,转身就朝门外冲去。
王志国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消散在越来越急的穿堂风中。他浑浊的目光再次投向墙上那张老照片,定格在刘春芳灿烂的笑脸上,两行老泪无声滑落。
林默冲出王志国家的小院,几乎是狂奔着冲向老宅的方向。天空越来越暗,狂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抽打在他的脸上、身上。第一滴冰冷的雨点重重地砸在他的额头,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他冲进老宅院门时,浑身已经湿透。雨水顺着头发、脸颊流淌,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毫不在意。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答案!找到关于自己出生的真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正要冲向堂屋,目光却猛地被院子角落的景象吸引——那个原本堆放着杂物、用破木板勉强盖住入口的老旧地窖,在暴雨的冲刷下,入口处的泥土和木板竟然塌陷下去一大块,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洞口!
一股寒意,比冰冷的雨水更甚,瞬间攫住了林默的心脏。
第五章雨夜秘密
冰冷的雨水像无数细密的鞭子抽打在林默脸上、身上,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寒意刺骨。但他对这一切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神经,都被那个黑洞洞的、如同怪兽巨口般张开的塌陷地窖入口死死攫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老宅的秘密,父亲的罪孽,自己身世的疑云……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指向了这个突然暴露在暴雨中的深渊。
“答案……就在下面!”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嘶吼,压过了震耳欲聋的雨声。
他踉跄着冲回堂屋,手忙脚乱地翻找。角落里堆着些落满灰尘的杂物,他记得上次整理时看到过一只手电筒。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外壳,他一把抓了出来,用力按动开关。一束昏黄的光柱勉强刺破堂屋的昏暗,光线微弱,电池显然快耗尽了。
“该死!”林默低咒一声,但这微光总好过没有。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再次冲入瓢泼大雨之中。
地窖入口的塌陷比他刚才惊鸿一瞥时更严重了。雨水裹挟着松软的泥土不断流入那个洞口,边缘还在簌簌掉落着土块。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钻入,黑黢黢的,散发着泥土、朽木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陈年封闭的阴冷气息。那气息钻进鼻腔,带着死亡般的沉寂。
林默没有丝毫犹豫。他将那支电量告急的手电筒叼在嘴里,双手扒住湿滑冰冷的洞口边缘,一咬牙,将身体探了进去。冰冷的泥水立刻灌进他的领口,激得他一个哆嗦。他顾不上这些,双脚在泥泞的斜坡上寻找着支撑点,一点点向下滑去。
洞壁湿滑异常,布满了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尖锐的石块。下滑的过程完全失控,他几乎是翻滚着跌落到洞底,重重摔在一堆湿软的泥土上,手电筒也脱口飞出,在泥水里滚了几圈,光线变得更加微弱昏黄,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圈。
“咳咳……”林默呛咳着,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沾满泥浆,狼狈不堪。他摸索着捡起手电筒,光束颤抖着扫向四周。
这里比他想象的要深,也更大。塌陷似乎只是掀开了地窖顶部的伪装,露出了下方一个更为隐秘的空间。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霉菌腐败的气息,令人窒息。光束所及之处,能看到一些散落的、腐朽的木头架子,上面空无一物。角落里有几个布满蛛网、早已破损的陶罐。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多年的储藏室,但直觉告诉林默,绝不止于此。
手电光在泥泞的地面上移动,林默的呼吸猛地一窒。在靠近一面土墙的角落,光线捕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一个半埋在泥土里的、深褐色的皮质箱子的一角!箱子不大,样式老旧,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跪在冰冷的泥水里,双手疯狂地扒开覆盖在箱子上的泥土。箱子比他预想的要沉。他用力将它拖了出来,放在相对干燥一点的地面上。铜锁锈蚀得厉害,锁梁几乎与锁体锈死在一起。
林默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旁边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上。他抓起石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把锈锁!
“哐!哐!哐!”
沉闷的敲击声在狭小的地下空间里回荡,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每一下都仿佛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终于,在不知第几下重击后,“咔哒”一声脆响,锈死的锁梁应声断裂!
林默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颤抖着手,掀开了沉重的箱盖。
一股更浓烈的陈旧纸张和皮革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厚厚一摞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文件、信件和一个扁平的硬纸盒。
他首先拿起最上面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几张泛黄发脆的纸张。借着微弱的手电光,他辨认出最上面一张是——出生证明!
姓名:林默。
出生日期:1980年7月15日。
出生地点:XX县人民医院。
父亲:林建国。
母亲:李淑芬。
日期清晰无误。林默的目光急切地扫向另一张纸——结婚证!同样是油纸包裹,保存得相对完好。上面是父亲林建国和母亲李淑芬的黑白合影。照片上的父亲年轻,但眼神空洞,嘴角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麻木。母亲则显得有些拘谨和茫然。而登记日期赫然是——1980年6月1日!
结婚日期:1980年6月1日。
他的出生日期:1980年7月15日!
仅仅相差一个半月!
一股冰冷的窒息感瞬间扼住了林默的喉咙。他死死攥着这两张薄薄的纸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白纸黑字的证据摆在眼前,带来的冲击力依旧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仓促!极度的仓促!父亲在春芳投河后不到半年,就仓促地与母亲结婚,而自己,在婚后一个半月就出生了!这几乎坐实了王志国的话——自己很可能就是父亲在巨大创伤后,麻木绝望状态下,为了某种“任务”或“交代”而留下的生命。一个没有爱情,甚至可能带着怨恨和痛苦印记的产物。
手电光剧烈地晃动起来,林默的视线有些模糊。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箱子里的其他东西。
下面是一本厚厚的、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字迹。林默颤抖着翻开。
是父亲的笔迹!工整,但透着一种压抑的沉重。
开篇的日期是1979年11月。正是春芳投河后不久。
“11月15日。阴。冷。她走了。河水那么冷……是我推了她一把。我该死。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每晚闭上眼,都是她最后看我的眼神……绝望,怨恨,还有……我不敢想。我活着,就是罪孽。”
“12月3日。雨。又去了河边。站在她消失的地方,水很急。真想跳下去……但懦弱如我,连死的勇气都没有。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