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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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兵甲长城千里之外的夔州，雪厚三尺，人畜难行，时不时来阵狂风，能把骨头吹碎。
    赵王府中堂。
    外面寒风凛冽，室内温暖如春，张燕云一袭白衣白袜，躺在雕有龙凤的长椅中，手捧一本名为《品花宝鉴》的艳书，目不转睛，张开嘴，接过婢女送来的一片冻梨，露出奸邪笑容。
    堂内将星如云，八名资历较老的坐在交椅，四人靠着柱子，门口还蹲着三位，尽管十几人齐聚一堂，但半点声音都未曾发出，生怕扰了云帅雅兴。
    只有翻书声和嚼梨声偶尔响起。
    众将之所以来到王府，是为了询问何时出战，这些家伙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狠货，清一色主战派，唯恐出兵慢了，军功被北策军抢走，所以众将一商议，组团来王府请张燕云出兵。
    谁曾想云帅爱搭不理，吃梨翻书，小气到一杯茶都不请。
    “咳咳。”
    年纪最大的柳宗望重重咳嗽两声，视线望向手不释卷的主帅。
    张燕云依旧泛起色坯笑容，晃着大脚，手指沾一下口水，翻动书页。
    “嗯，咳咳！”
    柳宗望再度加力，大嗓门儿把房顶都震的落下几片灰。
    张燕云斜过眼，冷声道：“老柳，要是生了肺痨，赶紧去治，别死我府里。”
    听到不近人情的言辞，柳宗望站起身，拱手为礼，硬着头皮说道：“云帅，樊庆之在兵甲长城兴风作浪，快打到凌霄城了，同为大宁袍泽，咱不能见死不救吧？”
    张燕云漠然道：“想救，带着你的神刀营去救，徒步狂奔千里，到那一顿饭没吃，就被人砍了脑袋领功，舒坦不？自寻死路，无人拦你，别煽动大伙儿跟你陪葬。”
    平时的张燕云是好脾气，怎么开玩笑都无所谓，但涉及战事，向来冷血无情，挨骂是常态，遇到他心情不爽，一顿军棍免不了。
    柳宗望早对他的脾性习以为常，也不动怒，只是疑惑道：“云帅，咱吃掉穆荣的一万人马，正是士气正盛时，为何突然掉头回城，躲在家里不出呢？”
    张燕云翻开一页精彩绝伦的插图，皮笑肉不笑道：“假如你是樊庆之，在进入大宁之前，第一件事想的是什么？”
    “我？”
    柳宗望摸着白须，纠结道：“卑职只是一营主将，云帅指哪儿我打哪儿，论统御韬略，我可来不了。”
    张燕云轻松道：“行了，你老柳肚子里的弯弯绕绕，我岂能不知，粘上毛比黄皮子都精。先恕你无罪，大胆说，今日不打军棍。”
    领到不罚军令，柳宗望嘿嘿一笑，右手高高举起，狠狠落下，“上岸第一刀，先斩张燕云！”
    众将面面相觑，胆小的甚至脑门见汗。
    老夫聊发少年狂，啥话都敢讲，真是荤素不忌。
    张燕云莞尔一笑，轻声道：“看起来大周兵卒长驱直入，像是要和赵之佛拼命的架势，其实樊庆之心里最惦念的人，是老子。打凌霄城也好，派穆荣守在窝马坡也罢，其实都是在钓我这条大鱼，信不信老子出了城，去咬樊庆之的尾巴，立刻就有大军围攻而来，什么九千岁啊，天人境啊，猫在雪地里等着捅老张屁股呢，老子傻呀，去自投罗网？”
    柳宗望伸出右手大拇指，赞叹道：“云帅真乃神机妙算！”
    “妙个屁，胆小而已。”
    张燕云合住艳书，盖住小腹，双手枕在脑后，唏嘘道：“当年咱们东庭起家，一个个单身汉，无牵无挂，啥样的阵仗不敢打？就是以一敌百，老子都未曾皱过眉头。可今日不同以往，拖家带口喽，凡事先想一想，做足最坏打算，万一嗝屁着凉，儿子去喊别人为爹，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云帅……”
    柳宗望堆笑道：“当年我们也是拖家带口……”
    张燕云狠狠瞪了他一眼。
    柳宗望嬉皮笑脸道：“虽然知道樊庆之的花花肠子，可咱不能缩着脑袋当王八吧？躲到啥时候是个头，难道要等到大周兵犯京城之后，再出兵？”
    众将心里又掀起滔天巨浪。
    若真如柳宗望所言，同造反无异。
    张燕云翘起二郎腿，自言自语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开打之前，我得先看清樊庆之的花花肠子有几根，是啥颜色，清理完后患，才能同赵之佛南北夹击。”
    一名身材修长的男子忽然走入中堂，戴斗笠，披玄氅，众将正怀疑他的来路，为何不禀报就径直闯入王府，当他摘掉斗笠，露出平平无奇的一张脸，众将这才放下心来。
    一朵云主将，邱广。
    张燕云见他迟迟不开口，明白是在避嫌，挥挥手，随意说道：“邱广消失了一个月，你们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没等众将猜测，张燕云自己揭晓答案，“他住进了英雄山，为的就是打探大周行踪，屋里都是自己兄弟，但说无妨。”
    邱广拱手道：“卑职一个月以来，从九龙峰走到北海边，已经查探清楚，依灶锅，粮草，纛旗，营寨来看，白河对岸共驻扎大周兵卒两万有余，多不过两万五。”
    “两万……”
    张燕云狐疑道：“樊庆之想凭借这点儿人，吃掉老子的十八骑？不对，邱广，你把进入英雄山之后的详情说一遍。”
    “诺。”
    邱广说道：“卑职带二十名兄弟登岸后，专找密林和山中藏匿，有次在对方营寨旁，遇到几名疑似是宗门派出的高手，身手极为霸道，十一名兄弟罹难。后来卑职变得小心翼翼，只观测灶锅，纛旗，深入到英雄山二十里，往西走了二百里，仍找不到敌军踪迹，于是从白河返回，顺着凤凰山脉回到夔州。”
    张燕云沉思片刻，低声道：“这两万人，是专门用来押送粮草的杂兵，也是怕老张登岸杀向紫薇洲的信使，想要吃掉十八骑，痴人说梦。依我看，这并不是樊庆之的杀招。”
    “那……”
    邱广沉声道：“卑职再去打探。”
    “不用。”
    张燕云站起身，昂首道：“老子亲自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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