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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顾氏归巨鹿,永不为宋官(求月票)
一局势骤然生变。
虽然早就已经断定了顾晏不会造反。
但值此之际,应天这群人又怎么可能不盯著北疆,不盯著顾晏?
几乎在北疆异动的瞬间。
消息便已经八百里加急被递到了应天府。
垂拱殿。
「顾晏....当真反了?」
赵竑神色茫然,眼神之中瞬间便冒出了滚滚的怒意:「他要做什么?」
「公审朕?」
「他把朕当成了赵构那般昏君?」
他先是喃喃自语了几句,旋即猛地便拍了一下身前的龙案:「这天下是我赵家的!」
「不是他顾氏的!」
「他顾氏凭什么?」
「想公审便公审我赵家的天子?」
「这天下,到底是姓顾还是姓赵?」
垂拱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被皇帝愤怒的咆哮打破后,留下的是一片更加令人室息的惶恐与寒意。
群臣们此时的表情同样也很复杂。
事情....有些超出控制了。
顾晏竟然反了!
这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陛下息怒!」周延儒第一个反应过来,撩袍跪倒,声音却带著一种异样的紧绷,「顾晏丧心病狂,悖逆人伦,竟敢以臣伐君,妄称靖难」,实乃千古未闻之巨奸!」
「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与此獠一般见识,徒伤龙体?」
「当务之急,是速定平叛之策!」
「平叛?如何平叛?!」赵竑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向北方,「你们听听!「效家祖文忠侯之举」,清君侧,诛奸佞」!」
「他把朕比作那昏聩的赵构!」
「他把你们,把满朝公卿,都视作秦桧之流!」
「他要的不是兵权,不是富贵,他是要朕的皇位!是要我你等的命!!!」
枢密副使王坚面色凝重如铁,出列沉声道:「陛下,顾晏此举,确系谋逆无疑。」
「然其手握北疆十万百战精锐,挟新胜之威,又借太傅新丧之悲愤为名,其势汹汹。」
「内地诸军,或陷于平乱,或久疏战阵,仓促间恐难撄其锋。」
「为今之计,首在稳住阵脚。」
「应立即传檄天下,揭露顾晏悖逆之罪,剥夺其一切官爵,号召天下忠臣义士共讨之。」
「同时,急令河南、京畿、山东各路军马,扼守黄河沿线险要,拆毁浮桥,徵调民船,绝不可使其轻易渡河南下!」
「王枢密所言,乃是老成持重之法。」户部尚书李纲接口,眉头紧锁,「然则,粮饷何来?」
「北疆军资本已抽调大半用于内地平乱,如今顾晏反叛,其军中所余钱粮必为其所用。」
「朝廷仓促间要集结大军于黄河布防,这粮秣、犒赏、抚恤————处处都要钱粮。」
「如今漕运梗阻,东南财赋难至,太仓早已空空如也啊!」
钱!
粮!
又是这要命的问题!
赵竑只觉得一股血腥气涌上喉头,他强压下去,目光扫向一直沉默的刑部左侍郎高俭和御史台侍御史孙德海。
高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出列道:「陛下,王枢密、李尚书所虑皆是实情。」
「然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顾晏叛逆,已成国贼!」
「对于国贼,何须拘泥常理?」
「臣以为,可立即查抄冠军侯府在应天及周边一切产业,充作军资!」
「顾氏枝繁叶茂,各地族产颇丰,可明令各地官府,尽数抄没,以资军用!」
「此乃取叛逆之财,养忠义之师,名正言顺!」
「并且——」
「我等当让顾氏之人昭告天下,共同唾弃顾晏此贼!」
一动顾氏!
此话一出,整个垂拱殿似乎都变得寒冷了起来。
整整一千年了。
无论是王朝更迭也好,亦或是乱世争雄也罢,似乎都没有人敢于提起此事。
这并非是因为顾氏的实力让所有人感到畏惧。
只是因为常识。
巨鹿乃是九州的圣地,这已经成为了九州所有人的共识,自然而然就不会有人会生出这种想法。
赵竑也是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并不是赵构,还没有蠢到这种地步。
当今之势。
若是他轻易染指顾氏的话,那所迎接的注定是天下彻底大乱。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动顾氏。
他只是想要重新拿回属于皇帝的权利罢了。
「动顾氏?!」
高俭的话音刚落,垂拱殿内便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连一直主张强硬应对的周延儒都眼皮一跳,面露惊色。王坚更是厉声喝止:「高侍郎慎言!此言大谬!」
李纲也急忙道:「陛下,万万不可!」
「顾氏千年传承,于民间声望隆厚,非比寻常勋贵。」
「此举万万不可!」
孙德海虽然激进,此刻也迟疑了:「陛下,李尚书所言————不无道理。顾氏这面旗,在民间、士林乃至军中,仍有影响。动之,恐激起大变。」
高俭见众人反应激烈,连忙解释道:「陛下,诸公误会了!」
「下官岂敢妄言屠戮顾氏、抄家灭族?」
「下官之意,是让顾氏表态」!」
他语速加快,试图说服众人:「顾晏虽为顾氏子,然其行悖逆,乃顾氏不肖子孙!」
「朝廷可速召顾氏在京族老,尤其是那些素有名望者,晓以大义,陈明利害。」
「令他们以顾氏宗族名义,发布公告,声明顾晏之举纯属个人狂悖,与顾氏门风祖训相悖,将其逐出族谱,号召顾氏子弟及天下忠于朝廷者,勿从其乱命!」
他看向赵竑,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如此一来,朝廷既彰显了宽仁,给了顾氏体面,又釜底抽薪,剥夺了顾晏承继祖志」的大义名分!」
「将其打成顾氏逆子」、家族败类」!」
「这比任何檄文都更有力量!」
「既能分化顾晏军中那些敬重顾氏先祖的将士,又能安抚天下人心,表明朝廷只诛首恶,不累家族的立场。」
「顾氏为了保全家族千年清誉与存续,在朝廷大义和刀兵逼迫下,多半会屈从!」
「即便不情不愿,只要他们肯发这个声明,便是朝廷的胜利!」
「至于查抄产业————」高俭声音压低,带著一丝狠意,「自然不是明著来。」
「可借著清查顾晏逆党、资助叛军的名义,对与顾晏关联密切的几支产业进行暗中查控,既得实利,又不至于激起顾氏全族的拼死反抗。」
「待大局定后,再行安抚或处置,主动权皆在朝廷!」
王坚听得眉头紧锁,高俭此计看似圆滑,实则仍是玩火。
逼迫顾氏表态,看似高明,但顾氏千年大族,内部关系盘根错节,岂会轻易就范?
即便表面屈从,内心怨恨只会更深,一旦有机会,必成祸患。
且这种手段,太过阴刻,非堂堂朝廷所应为。
李纲也摇头:「高侍郎此计,仍是弄险。顾氏声望,源于其累世功绩与独立清誉。」
「若被朝廷逼迫表态,其声望便染上了污点,效果未必如高侍郎所想。」
「且顾晏既敢起兵,岂会理会族中一纸声明?」
「反可能被其利用,称朝廷胁迫其族,更显其悲情。」
周延儒此时却沉吟起来。
高俭的建议虽然激进,但其中「分化顾晏大义名分」的思路,却触动了他。
他缓缓道:「陛下,高侍郎让顾氏表态之议————虽显急切,然其中正名之意,确可斟酌。」
「或可双管齐下,一面以朝廷名义,公告顾晏之罪,剥夺一切;」
「一面————可暗示顾氏在京宿老,若愿主动澄清,朝廷必厚待顾氏其余。」
「不必明旨逼迫,只需让其知晓利害即可。」
「至于查抄产业————确需谨慎,可先著眼于顾晏直系或明显涉及其叛乱的产业,以免扩大打击。」
赵竑听著臣子们的争论,心中的怒火稍熄,但寒意更甚。
高俭的话让他心动,但王坚、李纲的警告也让他忌惮。
逼迫顾氏————这个念头太诱人,也太危险。
顾氏就像一株根系遍布九州的老树,强行撼动,不知会带起多少泥泞,引发多少崩塌。
他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心中的恐惧再次压倒了一切。
顾晏正在南下,速度必然极快,朝廷根本没有时间慢慢筹划、稳妥应对。
就在殿内争论不休、皇帝犹豫难决之际,一直沉默留意著众人神情的内侍省都知刘谨,再次小心翼翼地挪到御座旁,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道:「陛下,奴婢又想起一事————北边那铁木真,自上次大战后,虽收缩兵力,但其探马游骑,近来在边境活动异常频繁,似在密切关注南朝动向————」
「且,似乎有南边的人,在试图与之接触————」
「铁木真」三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赵竑心中炸开。
周延儒之前那「联虏制贼」的惊人之语,再次浮现脑海。
是啊,内部的争论、算计、权衡,在绝对的实力和速度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顾晏的兵锋,不会等他们吵出结果。
赵端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绝望,又隐隐透出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缓缓抬手,止住了还在低声争论的群臣。
「顾氏之事————暂且搁置。」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高侍郎所议表态,可著礼部、宗正寺私下接触顾氏在京宿老,晓以利害,看其反应,但不可用强。」
「查抄产业————只限有确凿证据直接关联顾晏叛乱者,由三司会审,依法而行,不得扩大。」
高俭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不敢多言。
王坚和李纲则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赵站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瞬间如坠冰窟。
「但顾晏叛军,旬日之间便可威胁黄河,朝廷仓促难挡。」
「为江山社稷,为祖宗基业————」赵竑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延儒、王坚,最终定格在虚空,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字一句道:「朕决意,采纳周侍郎先前之议。
「王坚。」
王坚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皇帝。
「著你持朕密旨及信物,挑选绝对心腹死士,即刻秘密北上。」
「不惜一切代价,联络铁木真或其心腹。」
「告知他,顾晏已举兵内向,乃朕与大蒙古国共同之敌。」赵竑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冰冷刺骨,「其若肯出兵攻袭顾晏叛军侧后,牵制其兵力,延缓其南下,事成之后,朝廷愿岁赐银三十万两、绢五十万匹,开放边境榷场,准其市易无禁。」
「并————默许其收取阴山以南、黄河以北,除重要军州外,五百里水草地为牧场,期限————二十年。」
这是个很难做出的选择。
但赵竑没得选。
若是顾晏不这般极端的话,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选择。
但现在顾晏是奔他来的。
要公审他!
生死、权位。
这一切都在逼迫赵竑做出选择。
无论如何都必须要除掉顾晏。
相比之下,些许的死后非议与骂名自然便不值一提了!
冠军侯府,松鹤堂。
灵幡白幔尚未撤去,空气中仍残留著香烛与药石混合的苦涩气息,如今更添了一层令人室息的凝重与肃杀。
顾清灵枢暂厝于后堂,而前厅之中,烛火通明,映照著十几张或苍老、或沉痛、或愤怒的面孔。
这些都是顾氏在京中及附近州府有头有脸的族老、主事人,接到紧急传讯,星夜赶来。
此刻,他们传阅著由顾淮等人转述的、关于垂拱殿内那场决定命运会议的密报,以及朝廷即将「私下接触」、「晓以利害」的风声。
「啪!」
一位须发皆白、年逾古稀的族老,顾清的堂叔祖顾秉渊,将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黄花梨桌面上,瓷片飞溅,热茶横流。
老人因愤怒而浑身发抖,雪白的胡须不住颤动。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顾秉渊的声音苍老却如金石交击,「我顾氏自起势至今,已逾千年!」
「于他大宋而言,更是五代执政,革新除弊,戍卫边疆,哪一朝哪一代,我顾氏子弟不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顾晖公公审昏君,挽狂澜于既倒,重定乾坤!」
「如今在他们口中竟然成了贼?」
「如今,清儿为这江山耗尽了心血,尸骨未寒!」
「晏儿在北疆为国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