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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杨老师’指责我擅自抢走别人的案例吗？”
南祝仁没有惊慌、没有讶异，反而是低下头开始沉吟。
这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反应看得翁娉婷再次挑了挑眉。
随后，南祝仁开始讲述他口中的故事。
这回轮到翁娉婷的脸上出现“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你们私下里转接案例，这是公司绝对不允许的，哪怕你把这个来访者接了下来做成案例，违规就是违规。”翁娉婷先一句定下基调。
南祝仁没有反驳，只是继续看着翁娉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但公司层面的规矩，是老板要考虑的事情，怎么处理你们也是他说了算。”翁娉婷话锋一转，“杨旭稻在不知道你深浅的情况下，为了个人的问题而把一个疑似抑郁症的案例转给你，在更大的层面上，违反的可是心理咨询师的伦理道德。”
对于科班出身的翁娉婷而言，这是更加无法容忍的事情。
谁也不会料到南祝仁能够真的接下这个来访者，如果按照秃顶杨预料的轨迹走，事情可能会是这样一个发展：
按照好的情况来说，南祝仁的咨询无功无过，那么来访者就会再次转接，新成立的中心失去一个案例——这是最好的情况。
但如果南祝仁的技术非常蹩脚，而来访者又刚好处于抑郁症的危险期呢？
那后果真的是想都不敢想。
翁娉婷的目光闪烁：“小南老师，你刚刚说的话，有证据吗？”
……
言诺心理咨询中心，办公区。
咨询师和助理们井然有序地处理手头的工作，像是一群早就被安排好了的工蚁。
他们凭借着专业的、或者不是特别专业但多少还是有一点的表情管理和情绪管理，把自己强行按在工位上。
但交叉错杂的视线，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一个方向。
——最中心的老板办公室。
“坐吧。”
霍华德手掌朝上示意办公桌前的两张椅子。
南祝仁坐下，表情平和。
他看向一旁一起坐下的秃顶杨，这人脸上没有明显的大表情，但诸多的细节已经足够告诉南祝仁对方心中的波涛汹涌。
他们二人是面对着霍华德坐下的，中间隔了一张长长的办公桌。
翁娉婷缓缓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占据了一个能把三人尽收眼底的位置，不准备出声。
南祝仁最后看向霍华德。能看出来作为咨询中心的老板，霍华德也是有点表情管理的功夫在身上的。
当然，只有一点，因为霍华德的嘴角一直在抽动。
“开单了吗？”南祝仁冷不丁地问道。
这下子霍华德终于绷不住表情，直接喜形于色：“开了，那个陈婷的妈妈直接买了12次咨询的套餐。小南老师果然是专业出身的，第一个案例就接得这么稳啊……”
秃顶杨的表情管理也跟着一起下线，不过他和霍华德的变化不是一个方向的。
“但是啊。”霍华德保持着喜悦的表情，嘴角还是扬着的，眼睛里面却已经沉下来了，“小南老师你的这种行为在我们言诺是不提倡的。”
一旁的秃顶杨的表情立刻再变，赶忙接道：“没错！”
秃顶杨好像获得了依仗：“我们咨询中心现在是刚成立的时候，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要立规矩。我虽然在学校里面学的不是心理学，但是在这个行业也已经干了十来年了，我知道像这样擅自抢来访者是要出事情的！”
霍华德看了看秃顶杨，又看了看南祝仁：“是这样。”
秃顶杨越说越流畅：“这次是接住了，算是运气好，但如果出事了呢？就算是大师，也不能说自己能把每个来访者都处理好，更何况这次来的是抑郁症。”
霍华德看了看杨旭稻：“是这样。”
秃顶杨强调：“抑郁症！如果……”
南祝仁突然打断：“不是抑郁症，我有新的诊断结果。”
杨旭稻一下子给打断了，情绪都不连贯了。
他喘了口气：“这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南你的这种行为！”
霍华德左右看看，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杨老师也别激动，先坐下来再说吧。”
咨询老板的心中其实早就已经有了腹稿。
“这件事情小南老师确实做得不对。”老板先定了调，“但是好在最后接住了这个案例，也算是有惊无险。”
“当然了，赔礼道歉是不能少的。”
霍华德转向秃顶杨：“老杨是前辈，也应该为我们咨询中心多了一个能独立接案例的咨询师高兴。这回就让小南老师给你赔个礼，以后再让他给你分几个案例，好不好？”
秃顶杨眨了眨眼睛。
他心里本来就有些理亏，这下也顺便借坡下驴，道：“我听老板的。”
霍华德很满意，转向南祝仁：“小南老师你怎么说？”
……
南祝仁看着霍华德，对方对这件事情的处理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大家似乎都很希望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他没有立刻给反应，而是定定地看着霍华德。
半晌，突然出声道：
“老板你是不是一开始打算板着脸教训我们，后来被我一句话绷不住了，才顺势换了一种谈话的方法？”
嗯？
霍华德之前是不是没绷住不好说，但这下是真的绷不住。
我和你在谈和好的事情，你的思维怎么还停留在我表情转换上面？
你是怎么接住这个来访者的，难道你靠的不是专业知识，而是莫名合拍的脑电波？
霍华德这下子是板着脸也不是，继续假笑也不是。
而南祝仁没有理霍华德的反应，直接转头看向秃顶杨，道：
“我没有抢你的来访者，这个来访者是你自己转给我的。当然，我现在不是想要追究你诬陷我的这个行为，我很好奇你隐藏在这个行为背后的意图是什么。”
秃顶杨的表情微微崩解，他其实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件事情尽快过去，但显然这个年轻人不是很懂维护办公室关系。
“小南老师，你这么死缠烂打就很不对了……”
南祝仁自顾自地继续道：
“你想要给我一个教训，甚至让我被开除。这是因为什么呢？”
“难道你从我身上看到了威胁，觉得我以后会影响你的业绩？”
下一秒他又自顾自地否认了自己：“不，不是因为这个。”
南祝仁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秃顶杨，让这个老资格的咨询师莫名地感觉到一股不自在。
秃顶杨强自笑道：“那当然了，我可是从业了十几年……”
“那就是因为卢佳了吧——嗯，这回我说对了。”
秃顶杨呼吸一窒。
霍华德本来已经抬手准备打断南祝仁，这一下突然又坐了回去，眼神开始在秃顶杨身上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