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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春。
20世纪的最后一个春天和过往的每个春天并没有任何不同,丽塔?斯基特掸掸自己肩膀上沾上的怪异白色絮状物,向着街边的垂柳皱起鼻子??这个陌生的城镇大量栽种着这种会在春天散播杂物的行道树,她非常不喜欢。
但是没关系。丽塔想着,稍稍加快了脚步,毕竟她在几个小时后就能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这次短暂停留只是因为采访需要,为她正在筹备的新书:《西弗勒斯?斯内普:恶棍还是圣人?》。
伏地魔死亡的余波还没有消弭,丽塔必须趁热度尚未过去推出她的新书,斯内普显然就是这个最好的热点。一个大众眼中恶贯满盈的食死徒,谋杀邓布利多的犯人,伏地魔的左膀右臂,在战后竟然被救世主哈利?波特作证为邓布利多的心腹、忠诚且忍辱负重的殉道者?
多么令人震撼的反转!多么引人入胜的爆料!这背后的故事一定能大卖特卖!
当然,还要再加上一点儿虚构……一点儿狗血……一点儿阴谋论……
很快,丽塔就看到了咖啡馆的招牌。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咖啡馆,客人不算太多,装潢和别的咖啡馆并没有什么明显差别,里面的客人自然也都是一群麻瓜。在丽塔推门进入之后,店员和零星几个麻瓜客人抬头向她投去目光,很快就为她夸张的妆容和服饰皱起眉头。
丽塔没有理会麻瓜们的反应,她张望了一圈,很轻易地找到了此次会面的对象。
一个年轻的黑发女郎正坐在靠窗的一张小圆桌后,微微笑着对她主动招手。
“下午好,斯基特女士。我已经点了我想要的饮料和蛋糕,因为中午我没有吃饭,我起了床就过来了。你想点些什么?我看别的客人桌上的蜂蜜蛋糕挺不错。”
比起同龄的女性,这位女郎的声音稍稍有些低,丽塔无法判断这是不是她刻意变声后的效果。另一个让她留意的细节是语速,女郎的语速很快,仿佛说话不需要怎么思考,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种聪明人特有的顾盼自如。
“哦,好的,我点一杯咖啡就好。”丽塔在女郎面前坐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我该怎么称呼你?”
“皮格马利翁。”女郎说,脸上对这个显而易见的假名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心虚,“受访者也没必要提供真实姓名,对吧?”
丽塔咂了一下嘴,招手呼唤侍应生。
在丽塔点单的时候,皮格马利翁就在慢慢地用小银叉切她面前的芝士蛋糕。丽塔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她,看她小口地将切下来的芝士蛋糕抿到嘴里,再微微动着腮帮子咀嚼。
点完单之后,丽塔从自己亮晶晶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本厚实的皮面笔记本和速记羽毛笔。她摊开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又调整了一下速记羽毛笔的角度,让它方便地悬浮在纸页上,随时准备开动。
“你的羽毛笔好漂亮啊。”皮格马利翁赞叹了一句。
丽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速记羽毛笔,不无得意地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轻柔爱怜地摸摸它漂亮的羽毛:“是啊,这是市面上最好的速记羽毛笔,辉格斯公司的最新型号,速记速度和文笔契合程度都是最好的。笔身镶了五颗宝石,金属部分用的是金和秘银,而且上面用的可是凤凰羽毛!这支是专门定制款,全世界就只有这一支??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有这个能力仅凭自己一个人就带动速记羽毛笔销量的。”
皮格马利翁笑了笑,附和道:“那可真不错。”
采访即将开始了。
“首先,我要感谢你接受这次采访,皮格马利翁小姐。”丽塔先虚伪地寒暄了一句,至少要让场面过得去,“据我所知,你是斯内普的学生,你完整地接受了七年的魔药课教学,并且在斯莱特林学院见证了他的管理手段。”
皮格马利翁叼着叉子,轻轻点头:“是的。”
“我可以问问你对斯内普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吗?”
皮格马利翁的视线上移,露出了回忆的神色。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1988年分院仪式结束后的开学典礼上,那时候我刚好11岁。”
“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可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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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11岁的时候是个非常胆小的孩子。
从我记事起,我就几乎没有被父母表扬过。他们永远觉得我做得不够好,我好像永远没法满足他们的期望。他们想要我成为一个优秀完美的拉文克劳,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标准,这对一个幼小的孩子来说简直是强人所难。
我的父亲是麻瓜出身,按照前几年的审查标准来说,我算是一个混血,我妈妈应该和他离婚。不过早在伏地魔复活前他们两个就在考虑离婚问题了,我小时候他们经常爆发争吵,为了房贷,为了我的教育问题,为了他们互相看不上对方的家庭……而每当他们因为我糟糕的表现而怒骂对方的时候,我会认为这是我的问题,然后又在自厌的道路上前进一格。
普通的巫师孩子在进入霍格沃茨之前不会额外接受学校教育,我父母都是拉文克劳,他们认为我应该比别的孩子多学点什么。于是我父亲做主,把我送进了一个麻瓜小学,希望我能因此多学点东西,也增长一些见识。现在我觉得他们这么做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们不想额外花费什么精力管我,扔到学校之后他们能轻松许多。
但我就倒了霉。一个巫师小孩在麻瓜小学可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人。我家没有电视,我买不到麻瓜零食和漫画书,我根本不了解同学们在课间谈论的流行文化,我甚至不知道人人读过的那些童话故事。我像是个移民来的外国小孩,我甚至比外国小孩更离谱,因为他们还能讲讲外国的生活,我要是透露出魔法的事,魔法部就该上门了。
孩子们疏远我,老师们对我也喜欢不起来。因为在我的父母伪造的麻瓜背景文件中,他们只是两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我也做不到主动向他们献殷勤,花言巧语……所以他们默认也漠视了别的孩子对我的欺凌,任由他们偷我的东西,让我一个人做小组作业,在背后嘲笑我,戏弄我,看我出洋相。
在进入霍格沃茨的时候,我的性格已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我胆小,自卑,怯懦,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总想讨好别人,恐惧冲突和纷争,遇到问题只想逃避。在别人眼里,这样的人简直是一无是处。
自然,我也迅速成为了斯莱特林的受气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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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断一下。”丽塔说,稍稍有点不太耐烦,“这些和斯内普有什么关系?”
皮格马利翁笑着说:“别急,马上就讲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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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看到斯内普教授的第一眼,我就开始害怕他了。他符合了我对“会伤害我的人”的一切幻想,刚开学那一个月我甚至没记住他的长相,因为我都不敢去看他的脸,生怕对上他的眼神。
入学后的第一年,我觉得我像是进入了地狱。
我本不该进斯莱特林,分院帽一开始给我的选择是拉文克劳。但我恨透了拉文克劳,我从小就被父母以拉文克劳的要求培养,吃尽了苦头。我不想学习,不想枯坐着钻研那些晦涩难懂的知识,我不想穷尽精力追求分数,所以我告诉分院帽把我送去别的地方,结果分院帽就把我扔进了斯莱特林,一个让我更加痛苦的丛林。
斯莱特林的学生们迅速地摸清了我的底。我是个特别好捏的软柿子,我在麻瓜小学所经历的一切又重演了一遍。他们抢走我的小说文稿,当众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念出来;他们一次又一次扔掉我的作业,然后看教授不再信任我苍白的解释;他们任由我在实践课上落单,让我形单影只,让我饱受嘲讽……
我不敢让父母知道,我觉得他们会更严厉地批评我,告诉我这都是我自找的,要是我去了拉文克劳就不会这样。
我也没有求助过教授们,更别提找斯内普说这件事。他看起来太可怕了,而且我早就不对教师们会为我主持公道这件事心存期待。
直到那天,他们诬陷我偷东西。
玛德琳?亚克斯利把她的银梳子放进我的抽屉,然后宣称我嫉妒她的用具比我的好,所以偷窃了她的梳子。她很狡猾,她安排了一场当众捉拿,举着那柄梳子就冲进了公共休息室,把我偷东西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从那天开始,我更加畏惧见人。走在路上,我会把兜帽戴起来,不让别人看见我的脸。我总觉得所有人都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我恐惧谣言会传到我父母的耳中,我像一具盛满了痛苦的玻璃容器,随时会碎裂崩坏。
有一天,斯内普把我叫去了他的办公室。
他先是把我骂了一顿,因为我频繁地在别的教授的课上打瞌睡,有人向他告了状。
在那种痛苦之下,熬夜写作成了我逃避现实的手段,我创造了一个小说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我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女主人公,相应的,我对现实的投入也更少,我不可避免地在课上犯困。
我在被骂的时候就像一条死狗,我低着头,紧紧闭着嘴,什么都说不出口,指望用这种反应让斯内普厌烦,然后把我轰出去,就像每一次我被父母辱骂时那样。
可是斯内普提起了一个我最不想听到的话题。
他说,他听到不少有关我的传闻,有学生说我人品低劣,竟然偷室友的东西。
我不能再沉默下去了,我开始辩驳,刚张口说了两句,又不受控制地哭了起来。那时候的我真是弱啊,难怪别人那么喜欢欺负我。我就那样边哭边解释了一遍,絮絮叨叨的,从入学开始被泼了哪些脏水都向斯内普讲了出来。
我是想让斯内普为我主持公道吗?应该有那样的希冀吧,毕竟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听过我的解释,斯内普终于开了口。他说,他觉得我的解释能说得通,因为他觉得我不至于蠢到偷了室友的东西还光明正大地藏在自己的抽屉里。
接着,他又说,其实他和我的父母是旧相识。在我刚进入斯莱特林的第二天,我的父母就给他寄了信,很恳切地拜托他照顾我。斯内普一直在关注我的情况,他不清楚学生之间的暗流涌动,毕竟他们不敢当着斯内普的面欺负我,我自己也明显地离群索居,表现得孤僻古怪。
我很吃惊,我以为自己在斯内普眼里只是个渺小又令人厌烦的学生,我也根本不知道我父母竟然会写信求斯内普照顾我。因为在我眼中,我父母对于我进入斯莱特林这件事相当气愤,我以为他们巴不得我在斯莱特林受尽折磨,吃尽苦头。
我心里渐渐有了一些勇气,我问斯内普,我究竟该怎么才不被欺负呢?
我很清楚地记得他的回答。直到今天还记得。
他说,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变强,变得坚硬,变得让那些人意识到欺负你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到那一天,即使依旧有不长眼的混球想来试探你的斤两,你也有能力砍断对方的手臂。
他并没有承诺对我进行保护,也没有提出对那些霸凌我的人的惩罚。起初我觉得他有些不近人情,毕竟出于公义,作为院长的他该为我主持公道。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不可能一辈子依靠他,我必须依靠自己拥有砍断别人手臂的能力。
于是我开始模仿他。
很好笑,对不对?当时我的真的太弱太弱了,我甚至不会骂脏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变强,也不知道该怎么变得坚硬。但是在我眼里,斯内普就是最强最坚硬的一个人,每次遇到让我难受的事情的时候,我就会拼命想:斯内普会怎么做呢?
斯内普会怎么做呢?
他会抬起下巴,瞪视着那些嘲笑我的人,慢慢地说:你敢再重复一遍你刚才说的话吗?
对,就像这样:
“你敢再重复一遍你刚才说的话吗?”
很像他,对不对?
这种徒有其表的模仿很快就碰了壁。因为我依旧是个草包,我只是学会了跳脚而已。他们笑得更厉害了,我发现我必须让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疼痛才行。
于是我开始学恶咒。
绊腿咒,石化咒,一开始我只会这些最简单的咒语。不过我学得很快,尤其是在这种急迫的驱动力下,我以一种超常的速度掌握了一肚子的恶咒。斯内普也对我大开方便之门,我想要借禁.书区的书时都会去找他签条子,他不会问我借那些书是为了做什么,但我会向他汇报,我会告诉他我学会了什么,尽管他对此不会做出评论。
有时候我在想,其实斯内普知道我会不可避免地跨过那条界线,只是作为一个标准的斯莱特林,他默许了这种危险的游走。